第三十章接受
“他的血压上升地很快，心跳保持这个频率已经快十分钟了！博士！”
萨米尔一只手不断摩挲着脸颊，粗糙的手背就像是伐木工，这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的本职。这是他思索的姿势之一。他正在听取关于二号试验体的实时监控。
“大脑监控显示数值正常，低于红色标准。”另一个研究人员说。“静脉注射很成功，浓度检测中含量已经达到要求。”
屏幕中罗卡斯的脸依旧平静如故，他舒展着眼角感觉十分放松。“信息保存了么？”萨米尔说。
威尔朝着他点点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罗卡斯，试图寻找任何蛛丝马迹。二号的表现对自己在大脑精神方面的研究应该会有帮助。
“情况很不一般，药剂对他的大脑似乎没有影响。很神奇。”他示意监控屏幕上的几个数值说。
“我们都看到了，六号只坚持了三分钟，死于脑出血。而二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让我们可以收缩资源反省自己的失误。”站在后面的人低声说。那是设施里的高层之一，他们现在都在观察室里密切关注最新动向。
“失败的试验品就别提了，二号让我们接近成功。你们要知道一点，幸运似乎开始眷顾我们了。”萨米尔停止了动作，他左侧半张脸因为不停地摩擦显得有些红润，而另一半还是苍白。“还有，结束后不管怎么样，对他马上开展各种后续检测，我们需要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很怪异，但我想结果很有用。”他顿了下，耸动着喉咙继续说：“如果我们知道其中的秘密，那么药剂对大脑，精神的要求我们就能搞清楚了。即使不清楚也不至于仅仅停留在说教。”
萨米尔瞄了一眼程序时间：8:24A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提到“说教”的时候威尔脸上的神经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弱电流接触的敏感反应。
“会的，我对二号很感兴趣。你放心，萨米尔。”
最终注射开始于8点14，二号和六号在两个安全层级最高的密闭房间里同时进行。虽然六号很快就因为各种急性症状不幸失败，但是罗卡斯的持续存活无疑已经给整个项目打了一剂强心针。这是萨米尔一直以来奇妙预感的有力证实，或许自己的实验在这个男人身上可以实现。
按照之前的大量试验体获得的数据，一般来说这样的慢性注射六分钟内会全部输入到试验体体内，接下来就是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几的危险期。那个位数的存活率其实还是项目组放了水的，他们没有把那些度过危险期之后死于器官衰竭或是脑死亡的试验体算进去，而那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也就是说，这个项目在开始被准许可以开启人体实验招收试验体以来，它的实际存活率从来都是无人生还。
这也也表明超细胞项目的可行性和未来预期显得虚无缥缈，不过在萨米尔表现出了自己的科研价值后才勉强保住了这个本已经被列入撤销名单的实验项目。这样的低成功率在公司的项目列表里并不仅仅只有超细胞一个，对于人体的神秘魅力人类总是有着执着的向往，显然委员会中的某些高层对此很有想法。
外界世界时间的流逝速度和精神世界里完全不同，不过不管怎么样，此时罗卡斯都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他头上的裂缝正越张越大，活像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从裂缝里传来的巨大吸力把这安宁的小客厅搞得一团糟，就像最糟糕的入室抢劫现场。散落的物件被硬生生的力量拽向半空，然后被这张大嘴巴吞噬掉。
罗卡斯面对父亲的再次死去想要大哭一阵，然而现实是他被眼下更紧张的危局吓得浑身颤抖，他对父亲的告诫已经消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怀疑，他开始害怕父亲所说的“死无葬身之地”，还有“抹杀”。
他大喊着，在哪里？你在哪里？！声音！该死的！他开始懊悔自己的胆小如鼠，谨慎过了头。
怀中父亲的尸体化为了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罗卡斯想要紧紧抓住但是就像水中月镜中花。两行清泪从他的脸上滑落，他艰难地站起身，仰头看到那散播着恐惧的裂缝还在生长着，无尽的黑暗为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退无可退，罗卡斯想要冲出这里，但是那外门和玻璃窗一个样，仿佛千斤重，任你怎么撞都没有一点办法。
罗卡斯仰着头弓着身靠在角落里。他进不去除了客厅以外的地方，以至于他呆在了原本那些书籍所在的位置。那些书都已经被吸了上去，地板上满是发黄的碎纸片。他根本就难以静下神来，这对他比之前直接扔在“深渊”里还要可怕，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无助。
在哪里？声音？心声？求求你快出来！罗卡斯大睁着眼睛朝着半空大喊，然而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
裂缝从顶上蔓延到了四周的墙壁，半个房顶都被拆光了，就像被暴露在了漆黑的无人深空。罗卡斯紧紧抓着翻倒的旧沙发，他的指甲抓破了仿制皮革扎进了里面，整个人熊抱着这大家具。
他可以感受到从上方那可怕大嘴中传来的无形力量，它要把自己吃掉！
“救救我！”
“不管是谁？救救我！”
“声音——！心声！父亲！”罗卡斯发出撕心裂肺的求助声。
脚上被拉拽的感觉让罗卡斯变成了看见猫的老鼠，他害怕极了。手臂酸痛中他扭过头，看到了悬空的后腿，就像有看不见的大手从上面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不——！”
“他不会骗我！”
“不会！”
忽然
“罗卡斯，我可以帮助你，罗卡斯。”
那诡异的声音突然出现，还是和之前一样，就像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它的突然出现点燃了罗卡斯的绝望，出现了！它出现了！它听到了我的召唤！对！它本就是我的心声，而我居然选择了无视。
“接受我，罗卡斯，我可以帮助你。”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我们可以战胜黑暗。”
不知名的诡异被点燃起的求生欲望压制了下去，罗卡斯现在只想着，接受它！接受它！活下去！
“接受我，罗卡斯，我可以帮助你。”
从腿上传来的拉力还在增强，沙发的摩擦声就像死神的呼唤刺激着罗卡斯的耳朵。他管不了这么多了，活下去的机会，就在眼前。父亲的遗言绝对不会欺骗我。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对他的冷漠，怀疑，真是愚蠢。
“我接受，带我出去。”他在心中默念。
然后，他听到：“放松，罗卡斯，我会帮助你的。”那声音无分男女，罗卡斯甚至感觉到了其中那微不可察的喜悦。它在高兴什么？帮助我脱困吗？对的！帮助我就是帮助帮助自己啊！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他照做了，放松，接受心声，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