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对脸上流淌的水流感到很意外,伸出那到处都是伤痕的手摸了摸脸颊,温暖的水流。
这是什么她很清楚,但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别碰眼睛,等下会痛的。”
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男人继续挠着自己的头。女孩并不知道男人这个行为包含着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挠自己的头?
但是女孩却连自己都很吃惊地乖乖听话,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温暖的水再次从头顶冲下,然后头部感受到一阵柔软的揉搓感。
“可以睁开了。”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他那犹如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眼神朝自己投来。
下一刻,女孩身前出现了绿色的光芒,女孩伤痕累累的身体变得完好如初。白皙的肌肤、纤细的四肢、还没有发育的扁平胸脯。
女孩微微睁大了眼,迟缓地将手掌伸到了面前,一张一合。
“那么,名字。”
男人拿了条凳子过来坐下,冷冷地看着自己。
女孩不明白男人的意图,现在还没有回过神。
(这是梦吧。)
女孩不禁再一次这么想。
“名字......没有。”
女孩自己的名字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是吗......那,你想要一个名字吗?”
女孩那透不进光亮的瞳孔微微上移,和男人冷冷的视线相交。
“你......是谁?”
“库雷,冒险者。”
“为......什么?”
男人的眼神和女孩见过无数次的怜悯、厌恶的眼神都不同,那是对自己毫无情感,只是为了他自己才会有所动作的眼神,利己的眼神。
“我是为了自己,你不要多想。总之没有名字很麻烦,先由我来给你取个。”
库雷的语气不由分说,女孩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微微点头。
“那么”,库雷看向那被治愈魔法作用过后直直竖起的猫耳,“neko,你暂时就叫这个了。”
女孩没有反应,只是在心中不断重复neko这个词。
“总之,先到里面再谈吧。”
库雷指着身后冒着热气的浴池。
库雷到了外面的更衣室脱了衣服围上浴巾后带着女孩来到了浴池边,女孩看着冒着热气的浴池默默说道。
“要煮......吗?”
库雷往女孩身上一推,女孩就这样摔进浴池里,掀起水花,埋进水里,库雷等了一会儿,女孩却迟迟没有浮上来,库雷急忙进入浴池将女孩拉起。
女孩的脸冒出水面后剧烈的咳嗽,库雷抓了抓头,皱起眉。他拍了拍女孩的背等她镇静下来后让她软绵无力的身子靠在矮墙上,默默说着。
“你愿意让我来救你吗?虽然已经救了。”
女孩呆呆地看着身前的水面,双手捧起一点水,就这样准备和一口喝掉时被库雷拉住。
“这是洗澡的水,不要喝。”
女孩默默将水放掉,看向库雷。
“救我?”
这是女孩第一次听到的词汇,她不明白其中包含的意思。
“我可以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你想要吗?”
女孩那暗淡无光的眼瞳里映出库雷那冷漠的脸,女孩低下头没有做回应,库雷也沉默着。
浴池里空荡荡的,只有水滴声不时回荡。
“那个......这不是梦......吗?”
女孩终于有所反应,看向了库雷,这么问道。
库雷冷冷看着她,伸出手。女孩闭上眼,缩起身子。
(要被打了,连在梦里都会被打,果然......)
库雷把手放到了女孩头上,左右揉着,那竖立的猫耳左右晃动,杂乱但是柔顺蓬松的棕色头发更加凌乱。
“就当是梦吧。”
女孩微微抬起头,那暗淡的瞳孔泛起光泽。
“真的......可以吗?”
“嗯。”
女孩默默靠到了库雷身上,将头埋进了库雷的胸前。
“我可以......用neko......这个名字吗?”
“嗯。”
“我可以......哭吗?”
库雷把手放到了女孩头上。
“嗯。”
然后,浴池里响起了女孩凄惨的哭声,像是将多年的苦闷一瞬间散发出来一样,像是自己生出的黑色羽翼支离破碎一样,像是在绝望的边缘讴歌自己的经历一样,像是在抱怨世界的不公一样,像是在对自己的人生进行质疑一样......
在大哭的时候,女孩不知不觉已经紧紧抱住了库雷,心防已经完全卸下,现在女孩只是在对黑暗中的一丝微弱的光亮不停的追逐,她的手死死地抓着库雷的手,眼睛红肿。
库雷一直维持着抚摸女孩的姿势,并且将浴池里的水抽出做成了一个包覆两人的水球,毕竟泡太久头会晕的。
女孩就在这透着月光的水球中,默默依偎在库雷的胸脯上抽泣着。
等到女孩稍微冷静下来后,库雷慢慢将水球散开,让水重新填充到池子里,然后缓缓开口。
“明天我去帮你找个好点的孤儿院,今天就在这里睡吧。”
女孩没有回应,只是抓着库雷的手将头靠到了库雷肩上。
库雷靠到矮墙上放松身子。
“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还有前不久的我。”
“......”
“我对这样的你放心不下,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
女孩渐渐地陷入了梦境,一个不可思议的梦,从没有做过的梦。
梦中,女孩背后长着黑色的羽翼,她用那羽翼将自己包裹住,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时间缓缓流逝,羽翼不断受到外界的冲击,伤痕累累,终于有一天,羽翼被摧毁了,黑色的羽毛散落,黑暗也将女孩吞噬。
在黑暗的包裹下,女孩痛苦的挣扎,原本泛着光泽的漂亮眼瞳也蒙上了阴影。
收缩、重叠、螺旋、聚集,女孩心中的光芒就像这样被碾成粉末,希望也变成了遥不可及的繁星。
女孩向那光芒渐渐暗淡的星光伸手,但是无济于事,她完全陷入了黑暗。
也许直到生命的终结为止,女孩也不会再哭了;也许到灵魂归入神的怀抱之前,女孩不会再感受他人的温暖了;也许......
这些假设都被打破了,一个男人撕破了黑暗,带着冷峻的气息来到了少女面前,少女知道,男人他绝不是善类,那眼神太过于锐利,犹如把人撕裂般的压力席卷而来。但是他救助了自己,黑色的残翼锐变成了白净的翅膀,周围也被光芒笼罩。
世界变了,变得刺眼了。
少女暗淡的眼瞳重新染上了光泽,她,笑了,淡淡的笑。那是一直维持着无表情导致肌肉僵硬,又不能自已的笑容,僵硬的笑容,但是从女孩的笑容里可以看到她对生活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库雷瞟了一眼靠在肩上微笑的女孩,她的眼角划过一丝泪光。库雷不禁叹了口气,那是常年积累的负面情感泄出的瞬间。
(今天不能去夜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