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碧云海上,一叶孤舟显得格格不入。
这船,却是连桨都没有。
常理来说,大海之上,像这种小船是经不起波浪的。而这艘小船,却像是如履平地。无论暗流波涛,都不能掀起它周围丝毫的波澜。
船上,只有一个加冠年纪的青年。
这人身着黑白相间的汉服,腰间配着一把三尺长剑和鱼形玉佩,手边放着一个酒葫芦,长发随意的铺开。
他微闭着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右腿压在左腿上,随着调子微微晃动。
忽然,他睁开眼镜,坐起身子,盘起腿,看向自己的左前方,剑眉微挑。
远处,只看见一个小黑点正随着波浪摇晃不定。
他打个哈欠,右手随意的捏个法诀,小船开始缓缓的前进,所至之处,风平浪静。
等船近了,远处的黑点就明显了。
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上半身伏在一块木板上,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破烂烂。虽然昏厥着,但是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小船虽然虽小,但是容两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孩子缓缓的从木板上飞到他的船上,他散去右手的法决,小船就又带着他俩前进了。
……………………
“唔……”
等到仇天青醒过来,自己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身黑袍,伤痛也都不翼而飞。
仇天青茫然的直起身,看见的只有坐在船头,翘着二郎腿,喝着酒钓鱼的青年。
“你……你是,谁?”
他头也没有回,却回答了他的问题。
“言山水。”
仇天青还是一脸茫然,只是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过了好一阵,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瞪大眼镜,慌乱上下摸着衣服,一边喊着。
“我的钱袋子呢?!”
仇天青像是意识到什么,看向背对着的言山水。
“我救你的时候,你离光屁股已经不远了,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听到这话,仇天青张大嘴,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脸上的不甘,焦急,各种情绪,也都只能忍下。
言山水抖了抖右手的鱼竿,把左手的酒葫芦放到一边,头也不回。
“你要吃点东西么?”
“如果有的话,谢谢。”
啪!
一条半尺长的海鱼,从言山水面前的海面上,重重的摔到船板上,瞪大着死鱼眼。
仇天青:……
“将就点,我懒得弄其他的吃的了。”
言山水把手上的鱼竿收起,放到一旁,站起身,坐到仇天青面前,右手捏个火决,海鱼就自燃起来。
看了看连鱼钩都没有的鱼竿,又看了看正在自燃的鱼,仇天青眼神莫名的复杂起来。
“您是,修士么?”
“算是。”
言山水看都没看仇天青,只是淡然的说着。
“怎么,你想学这些?”
仇天青看向言山水,发现他只是看着那条着火的鱼。抿着嘴唇,他又砖头看向廖无边际的碧云海。良久过后。
“嗯。”
此时的言山水才提起了一点兴趣,不再看那条鱼,而是看着面前年少却坚毅的脸庞。
“你叫什么?”
“仇天青。”
言山水微微勾起嘴角,微笑了一下。朝着已经熄灭而熟透的鱼点了点下巴。
“吃完再说。”
…………………………
碧云海,大秦帝国的控制只能在避云港的向外五千里。在那之外,无人敢踏足,即便是元神修士。
五千里以内,危险如何,也都说得过去。但这以后的范围,是个如何模样,至今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诉说。
夜晚,碧云海上空难得的万里无云,满天繁星闪烁着,合着涛声,却是良辰美景。
船尾的仇天青只是失神的看着星星,完全的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仇天青生来就是一个孤儿,或者说,他不知道父母究竟是谁。有记忆的,只有那个永远笑眯眯的邋遢老道士,和他的老旧的道观。
老道士告诉仇天青,他是他那一天听到婴孩啼哭声,在门口看见被遗弃的他。和仇天青在一起的,只有一张写有“仇天青”三字的纸条。
其实那些都无所谓。仇天青一直这么觉得。
山上的日子其实挺好的,老道士教他读书认字,还告诉他许许多多的人生道理,还给他下山做了一套小一号的道袍。虽然日子清贫,但是喜静的仇天青并不在乎这些。
仇天青以为日子会一成不变的走下去,他会跟老道士说的那样,成为这个老旧道观继承人,安安稳稳的走过一生。
奈何世事无常。
一只虎妖,突兀的打破了应该平静的生活。
老道士在被吃掉前,只是摸摸仇天青的总角,还是乐呵呵的说着。
“乖孩子,不要哭,闭上眼睛。”
仇天青颤抖着,不停的流着泪,牙齿把嘴唇都咬破,强忍着,不发出哭泣的声音。
仇天青看着狞笑着向他走来的虎妖,却突然反常的平静了下来,没有哭泣,没有眼泪,只是看着虎妖已经张开的血盆大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这是老道士教会他的第一篇文章,仇天青这时候小声念着,面无表情。
最终等到的,却是一把刺穿虎妖的长剑。
那是老道士在他害怕黑夜的时候,跟他说过的,那些除魔卫道的蜀山剑侠。
当虎妖倒下,那个蜀山弟子上前安抚仇天青的时候,他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你不能早一点来啊?!为什么你也不晚一点来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不早一点来?让老道士不要死。
为什么你不晚一点来?让我和他一起死。
为什么…………
仇天青拒绝了那位蜀山剑侠的好心,没有和他去蜀山。
他只是沉默着,给老道士立了个衣冠冢,然后道观里的三清像上了最后三炷香,拜了拜。离开了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一个人生活总是艰难的,更何况他只是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
他幸好读过一些书,也跟着老道士学过一些本事,外人看他可怜,在小店里当个伙计,却也呆不长。
仇天青也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他只是想到处走走看看,等想到要干什么在说。
这次他来到避云港,上一次当小伙计的客栈老板,给了他一封信,让他捎带过来,给了这边码头上的一个人。
那人像是老板的相识,看完信后,就问仇天青,愿不愿意上他的旅船,当回小工。
仇天青也应了下来,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遇上恶蛟作乱。一船人也不知道有几人能活。自己一直以来的积蓄也丢了。
更没想的是,自己再一次活下来,又遇上一位修士。
两次了。
仇天青不想还是和以前一样面对这一切的一切,还是毫无反抗能力。所以才回应了言山水的问题。
可是言山水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让他吃完好好休息,就又自顾自的去睡觉了。
自己的未来,真是扑朔迷离。
仇天青枕着一夜星光,还是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