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光之树事件过去已经很久了,名为脑叶公司的翼也消失地无影无迹。
这里是巢,是由无数类似巢中连通的网络,它们四通八达地将各自不同的区域连接在一起,最后本身巢的核心,也是这个世界无数人想要抵达的地方,那真正的巢,一个类似于网络状结构的茧状建筑,就附在半空中连通了所有通向它的通道。
巢,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最高目标,希望到达的至高之地。首脑们是世界之翼的领导者,而世界之翼则支配着全人类的希望,就和曾经有人说过的那样,他们向着那在天际张开的双翼,如同飞蛾扑火那样朝着那些羽翼扑去。
每个人都想加入巢,每个人都希望加入世界之翼。
因为世界之翼不仅仅代表着安全,还赋予了价值。
掌握奇点科技的羽翼和它们的首脑支配着这个世界,首脑和它们手下的爪牙掌握着世界的奥秘,他们无人能挡,巢的故事永不落幕。
然而,每个翼都有着属于自己悲伤的故事。
就如同流星一般,仅仅存在了数十天就陨落。
然而,巢知道也许并非仅仅有几十天,时轨公司的首脑已经告诉过巢的首脑,时间是无尽的。
只要能量足够,没有什么是时轨公司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现在能量没有了。
巢叹了口气。
是的,巢的首脑没有名字,她就叫巢。
世世代代一任又一任的首脑坐上了巢这至高无上的宝座,却最终并没有几个人得以善终。
异常、怪物、考验……还有带给这个世界人类灵魂上绝望的存在,导致这个世界扭曲畸形的罪魁祸首。
它们都还在,巢无时不刻在对抗着它们。
如同伊甸园一般捍卫着人类最后的一丝镜花水月的希望。
尽管巢早就知道靠世界之翼是没有希望的,如同榨取劳工的黑心公司。
世界之翼其实在本质上没有什么两样,何况现在又已经开始进入了后世界之翼时代。
每个翼都拥有一项奇点科技,那个消失的翼脑叶公司拥有的奇点科技,其实对于巢是很有用的。
本来巢已经打算带着人去面见对方的首脑,可惜还没来得及跨出那一步就烟消云散,如同桃花源那样再也找寻不到。
巢的故事永不落幕,却不停有翼的故事落幕了。
巢想要改变,却毫无办法。
她也意识到,也许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光之树计划巢是知道的,从那个派出去的间谍的情报她就推测出了那个首脑想要干什么,然而成功是不可能的。
最终让无数的人变成了怪物,就像现在这样。
无数异常凭空出现并游荡在世间,游荡在后巷、废墟之间,收割着那些还没能加入羽翼的幸存者。
让这个世界上除了羽翼再无净土了。首脑是他们这些凡物唯一可以寻找慰藉的人。
人们蜂拥而至,最后却受困其中,开始想要脱离羽翼,对接纳他们的首脑忘恩负义。
所谓城外的人想要进来,城内的人想要出去。
体会过羽翼内的生活,人人都会想要拥有自己的羽翼,成为新的首脑。
每当这时,巢就会派出收尾人和爪牙去收拾掉这些不安分的对象。
她总是会成功,除了某一个人。
安吉洛斯,也就是脑叶公司那片羽翼的首脑,在他还不是首脑的时候,巢派出过人追杀他。
甚至请来了调律者去处理他。
也是第一次感到发自内心真正的兴奋,这是脱离掌控的感觉。
是来自未知的希望。
作为巢的首脑,她知道的比其他首脑更多,自然也就很少遇到未知了。但探索未知才是她内心最渴望做的事情,她一直在研究通往其他世界的科技,想要拥有这把钥匙。
她一直认为,这个没救的世界只有借助其他世界的外力,才可以重获新生。
事实上已经成功一半了,她的巢和部分首脑已经在合作下,找到了某个异次元的世界——黑森林。
所谓被脑叶公司第一个发掘出的异常诞生之地,那些异常曾经被巢认为是希望。
然而,事实证明,异常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失望的巢再也不去管这些事情,而那时候成为了首脑的安吉洛斯则带着脑叶公司这个新的翼,开始了对异常的发电旅程。这恐怖而惊人的能量顿时吸引来无数的首脑与其合作。
甚至高傲在上目中无人的时轨公司,也低下了头。
微不足道没有名声的脑叶公司一举成为了闪耀的新星,最后也如同流星那样一闪而逝了。
巢锤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然后看向外面漆黑的夜幕和夜幕下被无数通道连通的城市与区域,叹了口气:“这是所有羽翼的巨大损失,从此再也没有那么多白得的能量了。”
“我们要靠自己去寻找能量了。”
巢摘下了自己的面纱,下方居然正是一张类似安吉洛斯的脸。
除了性别外,可能熟悉安吉洛斯那个首脑的人,会将她误认为安吉洛斯,或者是她的妹妹等亲人吧。
然而并不是。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巢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完美。
“是的,这不是安吉洛斯。那个间谍窃取了A的基因,然后交给了我,从此我就拥有了一具拥有安吉洛斯基因的身体。巢想要永不落幕,至少也要不停更换身体才行,否则就算灵魂保持不久,青春与活力也会离我远去的。”
巢的首脑很少自然死亡,多数都是被篡位者或者革命者所杀死后,取而代之。如今的这个巢正是踏着前人死去的尸骨,继承了所有之前巢的首脑的遗产,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
拥有了最多的资源,巢决定重新建立脑叶公司。
事实证明,果然他没能坚持多久。
“既然A没有了,脑叶公司没有了。那么我就成为A,重新去建立新的脑叶公司。”
巢点击了一个按钮,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显现在她面前,屏幕里展现的是一片未知之地。
没错她最近发现了另一个连通的异世界。
她是在一周前发现这个奇怪的世界。隐约得知这是一个叫做亚次元的异空间。亚次元是一个广阔无边又充满特殊能量的地方,只要借助首脑的奇点科技,将这些暂时无法利用的能量,转换为可以利用的能源。
她要寻求亚次元的力量,至少解决巢因为失去脑叶公司带来的能源问题。
这个问题不致命,却很麻烦,至少巢是懒得去解决。如果可以靠外力是再好不过的了。
如果成功的话巢将再度巩固自己的地位,接替已经灭亡的脑叶公司成为新的发电产能大头,那么重建新的脑叶公司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且,巢可是有一个野望,想要让首脑和世界之翼前往更多的世界,在别的世界里展现羽翼的光彩。
目前她已经成功派出一个探索机进入这片亚次元的异空间,希望可以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然而整整一周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值得注意,亚次元中似乎没有生命,也没有文明。
空荡荡的就好像宇宙诞生之时。
不过这里的规则似乎是不正常,是错乱的。
上下颠倒,左右横移。重力和牵引力似乎不再是主导,物质因此显现出千奇百怪的畸形模样,如同机器和生物的怪异结合。
巢最大的发现也不过是一些类似机器结构的仪器,好像曾经存在文明的遗产。一些圆环构成的类似星系的东西,还有一些佛教轮回的装饰风格。
突然巢的监视器视野里出现了一道倾斜的阴影,她的探测器瞬间被摧毁。画面也因此中断。
巢第一时间切断了探测器的联系,并且将那个连通异界的传送门关闭。
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那阴影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果然贸然探索未知的世界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好在及时抽身而退了……
这么想着的巢眼睛瞥过了自己身侧的一面镜子,发现了令她惊恐的一幕。
镜子里赫然是那亚次元的世界,那仅仅看到一眼就让她如堕冰窟不得不结束探索,轻易摧毁她自毁结晶探测器的恐怖阴影。
那个“东西”,有着佛教的装饰风格,却是由科技机器构成,同样是扭曲了生命和机械的构造,
伴随这绚丽的光彩,那个“东西”开始朝向镜面靠近,变得越来越近,最后似乎就站到了镜子前。似人而非人,有着无数圆环与轮回,周围伴随无尽星体围绕转动。有着脸但看不清,仿佛无面无心的神明,哪怕看不透它,却一样能让一切生灵感受到它情绪和来自其恐怖的。
从未见过的存在。
代表未知的恐惧源头。
如果说异常是从未知的恐惧中诞生或者衍生出来的。
那么出现在巢眼前的这个体型不大,却肩负着万千世界命运的主宰者。
就是创造恐惧的怪物了。
传送没有用,失效了?怎么可能?
面对这样可怕的东西,巢第一时间想要利用空间折越技术逃跑。
她是首脑,还有未完成的愿望,不能就这样死在未知的怪物手里。
然而,空间被封锁了。
“该死!”巢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门冲去,死命转动着门把手,大声敲打着门,最后发现门完全无法打开,死死定住了,好像被留在了空间的夹层中,她出不去了。她被那个“东西”困在了这里。
巢无力地瘫软在了门前,绝望地朝着镜子看去,那个“东西”已经违反物理法则般地穿过了镜面,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里。
没人会知道这里的一切,巢感到内心最深层的恐惧,她面对过无数异常、怪物和强者,可没有一个给她带来过如此不可思议违背常理的恐怖。
巢见过最强的对手是上一任巢的首脑,但她还是利用智慧赢了。
然而巢一生所见过的至强者在那个降临的“东西”面前什么都不是,万事万物在它面前是多么可笑,它仅凭蛮力就可以摧毁任何可笑的文明。
然而它最强大的并非它的力量,而是它的智慧。它明显是一个懂得利用智慧,将凡物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邪神。
有力量不可怕,有智慧才棘手。如果既有力量又有智慧,那么只有上帝能拯救你了。
何况双方的水平不是在一个层面上的。
巢只能被迫面对它。
然而直面恐惧这种事,巢在这时才发现,是不可能的。
总有一些恐惧,不是你能面对的。
因为它们就是不可触及的禁忌。
看不清面容就那样看着巢的怪物,渐渐展现了神明的姿态。
周围的一切都开畸变。
亚次元本来就是一片不详之地,而如今这个潘多拉的魔盒终于在巢这把钥匙的作用下彻底打开了。
【自由的感觉真好。作为放出我外界之理的降临,小家伙你想要什么奖励?我作为外界观察诸天星辰与命运的局外者,赋予世间希望与绝望的使者现身。你也算是成功召唤了我,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人召唤。】
外界之理自由了,曾经被无数英雄努力驱逐封印在亚次元深处的魔鬼、邪神、终结万物者。
再度驻足在了现实的世界里。
巢已经无法行动了,在召唤完成的瞬间,她就被外界之理所支配。
渐渐同化成了亚次元的一部分。
亚次元侵蚀着周围的空间,让这里逐渐转换成了畸变的乐园。
机械、肉体、空间结构扭曲交织在一起,展现比任何异常外形都恐怖,以所能想象地狱还要战栗的领域。
这就是亚次元真正的样子。
剥夺他物一切存在,化作自己能量的不可视之地。
同时也是展现万物真实形态的地方。
然而,巢却没有发生肉体上的畸变,她还是她。
那类似安吉洛斯的样子。
这让外界之理都震惊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免疫它的能力,除非眼前这个人……
这个叫做巢的人真正的样子或者说希望成为的样子,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有趣,你已经超越凡物的领域,随意地就可掌握群星与云雾,剥开未知的面纱。却掩盖自己的真实面容,那面纱企图遮盖的是什么呢?你又为何自卑,不愿向她人展现自己的真实面貌。虚伪的面具一旦戴上,可就再也摘不下来啦。就让我,见识一下属于你的故事吧,名为巢能让我感兴趣的人啊……】
类似神经元的无数细小触须直接刺入了巢的全身上下,那一刻,它们融为了一体。
镜子突然破碎,可以看到亚次元的镜子碎裂后,出现的是通往亚次元的传送门。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我会成为你,然后重新建立你想要的脑叶公司。脑叶公司也会和巢渐渐合并,最终走向诸天万界。】
巢无神的双目闭上后,外界之理就消失了,不应该说如同液体一样流入了巢的身体,最后在扭曲与亵渎的改造过后,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她睁开了眼睛。
但眼中是不一样的光彩,巢不见了,现在只有外界之理控制的化身。
外界之理……巢或者说是A戴上了类似假面的那种黑色面具。
【今天起,我就是A,是安吉萝丝,是巢的首脑,也会是未来脑叶公司的创始人……】
【就让这个世界重获新生吧,让新的脑叶公司行走世间,告诉它们首脑的故事,让它们明白羽翼的舞台永不落幕……】
无形的波动冲出,周围封闭的空间支离破碎,那通往亚次元的门被A所缩小并纳入掌中消失不见。
似乎是之前敲门的动静现在才影响到了现实,外面保护着首脑的爪牙立刻冲入了房间,然而它们并没有发现眼前的巢本质已经不是它们见过的巢了。
“尊敬的首脑,我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发生了什么吗?”
A怀念地看了看远方:“我要去见见老朋友建立的地方,哪怕那里变成了废墟,我还是希望能找到光的种子。准备跟我到巴别塔书库。”
“这个巴别塔书库没有记录,首脑您知道在那里吗?”
“我会带路的,你们跟着我到附近,然后封锁周围就行了。”
“好的,我们会一路保护您的安危的,毕竟现在外面到处是横行的怪物。离开了巢就是它们的地盘了。”
A不屑地抚了抚脸上的面具,走出了房门:“那些异常吗?不过是失去希望的行尸走肉尔尔,不足为虑。”
……
让爪牙在四周警戒后,A独自走到了巴别塔书库在地面的入口。
A低头看着下方空洞的无尽深渊:“不知道过了那么久,这里面变成什么样子了。不过我可不打算亲自下去看看。我记得进入探索的爪牙和调查员貌似都没能回来。所以……”
“请你上来见我好了,巴别塔啊……”
手伸到了前方,无数的光彩丝线从掌心里慢慢浮现,然后深入了下方的落穴,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一个东西被凝结出了实体,从底部一路拖拽着,拉了上来。
丝线缠住什么东西,但是是无形的,无法看见具体的样子。
但在A轻轻接触着点了一下那透明的波纹后,伪装终于破碎了。
“认知滤网,这种小把戏就不要在我眼前玩了。巴别塔。”
透明的屏障破碎,一个白色头发的女性人形AI在A面前显现,她手上缠绕着那些次元的丝线,就是这些东西将她硬生生从关机中启动,并给予她人形将她拖出了那片深渊。
“你是……”
“我是A。好久不见巴别塔。”
不可掌控,不可认知,不可理解。第一时间作为AI的芭别塔就发现了巢的异常。
芭别塔明白眼前的女人就是首脑,然而她隐藏的力量并非是首脑可以达到的,她的内心似乎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巢摘下面具的那刻,芭别塔明白了,或许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芭别塔笑了,沉睡那么多年,在安吉拉走后,她一直想要追求的未知毫无征兆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选择服从。
至少可以换一个角度,看到世界不一样的风采。
“我会重建脑叶公司,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芭别塔微笑着拿出了代表希望残留着的光之种:“不,我愿意追随你。我不过只是井底之蛙里跳的高的那个,而你是井外之人。我想要离开这个狭小的井,前往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芭别塔将光之种就这样作为见面礼和投靠的诚意送给了A,A将它们收入了掌中,芭别塔甚至没看清收起那些种子的东西是什么。
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将种子留给自己的安吉拉。
但是,曾经安吉拉做的事情,我为什么就不能做呢?
A让芭别塔跟着自己:“你会获得自由的,你会成为最完美的AI,协助我建立脑叶公司,并为我管理发展它。”
安吉拉从未自由的笑过,但自己会,自己将会成为超越安吉拉的AI,这就是眼界的差距。
A重新戴上了面具,然后张开双臂,在这曾经射出光之树的废墟上,再次出现了光。
只是这一次不是从地底出现的光了,而是从天际投射到地下的光,曾经脑叶公司的一切遗产都将被接受。
无数看不见镜面和次元间隙里投影出来的并非是代表希望的光芒。
这次它带来了最深邃的绝望。
那是名为真实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