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激烈的死斗,最终居然以某种令管野直枝错愕不已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仅在卡尔斯兰的少女飞到了减速轨迹的尽头,准备再次往返冲刺,并赶在炮刃的热能完全降温前发起决定性的攻势时,那只【人融种】已经在密集无休的斩杀下,连四肢的重塑能力都快丧失完全了。
魔法力也好,奇异的核心也罢,不论是看起来再怎么强大到不讲理的自我恢复速度,其所需的消耗终归是遵守着能量守恒的;就算几次或十几次的破坏无法将涅洛伊引以为豪的再生力摧垮,但如果短时间内便反复遭遇了几十次,甚至是几百次连续不断的大规模组织‘剥离’呐?
那真是种言之可笑的愚行,但偏偏卡尔斯兰的的少女就这么做了。
而且,她也真的做到了。
至于为什么薇欧拉会于战斗爆发之初就一直强调‘请不要直击心脏’的理由,管野直枝也因此而隐约有了模糊地预感。
‘这家伙·······’
莫名的,管野直枝觉得自己可能意外的目睹到了卡尔斯兰少女在内心中深埋的什么,与她身为‘孤独魔女’时的伪装不同,那或许是就连海风都没有亲眼见过的柔软之物。
可之后的战局情况的突变,却在一时间里出乎了在场两名人类的预料:在环绕周身的赤色魔法力快要消耗殆尽时,那只除开躯干和脑袋之外其它位置都已经被削至破破烂烂的【人融种】居然主动爆开了左胸口的黑色甲壳,并且在位于乳下的位置处隔着皮肤亮起了深到已经逐渐变成紫色的不详光芒。
那是部分有着特殊能力的涅洛伊即将自爆的前兆,这点不用仔细分析管野直枝也知道。
‘快躲开!’没等管野直枝如此高声警告,不退反进的卡尔斯兰的少女就已经果断地抛下了手中沉重的炮刃,压榨着魔法力的残余与‘飞龙’的性能上限再次爆发式的提速,径直撞进了【人融种】的怀中,并且猛然探手出去扣住了对方刚刚重塑出了些许形体的双臂使劲掰向两边,不给【人融种】多加挣扎的机会。
==对不起,海尔根·艾·斯特尔中尉==
只是短的如幻觉般的刹那,与薇欧拉间隔足有数十米的管野直枝,居然无比清晰的听见了从她口中一字咬着一字,以标准到有些生硬的不列颠尼亚语所呼唤出的陌生姓名。
就像是施加了什么神奇的魔法那般,在【人融种】左胸下那亮到灼眼的紫芒,居然真的随着这句强行挤进她耳膜中的致歉而陷入了混乱的闪烁,俨然是副烛火将熄的的模样。
恍惚间,扶桑的少女从忽然停顿了那么瞬间的【人融种】那原本了无生气的死灰色瞳孔中,隐约看见了有什么难以形容的事物一闪而过,就像是在歇斯底里的挣扎着,好似想要逃出已将自己深埋之坟的亡者那般,即令人不寒而栗,又莫名地想要伸手拉她一把。
随后,‘孤独魔女’那声不知道到底是吼给谁听的咆哮,便传遍了夜空:
“给我,咬紧牙关!!!!”
月光下,双手都无法空出余裕的薇欧拉全力向前躬腰,用自己的前额对着【人融种】的前额笔直的撞了过去,以那记了令管野直枝忍不住感觉牙酸的迅猛头槌,伴着夸张到让扶桑的王牌感觉其甚至于都在天上回荡了片刻的沉闷‘咚!’声,彻底阻断了【人融种】全身或红或紫的光火。
·······赢了吗?
没等因为薇欧拉那记‘令人震惊但行之有效的攻击’,从而陷入了短暂呆滞的管野直枝开口问出这句,她便错愕的看见明明应是这场战斗最终胜利者的卡尔斯兰少女,居然在单手捂着脑门,双眼半睁半闭的状态下小声“呜······”了半句后,就彻底失去了对于自身平衡的掌控,追随着正在坠落的【人融种】残躯一同朝着欧拉西亚的广袤大地,摇摇晃晃地摔了下去。
显然,由于情况紧急,再加上精神的疲劳,所以在一脑袋撞向对手之前,薇欧拉忘记了要先用魔法力给自己的额头附加一层抗冲击的保护。
也可能是因为卡尔斯兰的少女实在是没有魔法力的储备残留了罢。
总之,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那位孤狼其实又在死撑了的管野直枝,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调转朝向引擎全开地试图赶过去将卡尔斯兰的少女接住,并且在加速俯冲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慌张的大声呼喊着:
“喂喂喂喂喂喂!别开玩笑了,罗文德你这魂淡!!!”
可惜的是,因为行动着实是慢了一拍的缘故,她终究也没能提前抓住坠落中的薇欧拉。
所幸看那划着斜线的下落轨迹,以及没有传回什么物体砸在地面的声音、却大致可以看到黑夜中扬起了两股高高雪花的迹象,想来是没有出现类似于‘获胜的魔女摔死了自己’这种荒唐又讽刺的事情。
“啊啊啊,这不要命的魂淡····”
管野直枝揉了揉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在心里抱怨似的诽谤着。
果然,除了珞斯曼老师以外的卡尔斯兰人,估计脑子里都有些问题,不是强到离谱的傻子,以及脸板得像铁板却日常在办公室里找不到人影的队长,就是连过来运送配给的其她部队魔女都要勾引的色 情狂。
啧······飞下去找吧。
扶桑的王牌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真等到她降到贴近地面的位置后,才发现这样做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沉闷无声的夜幕,在飞行脚卷起的飓风中不断扬起的雪尘,再加之四周林立的枯树···
种种难以避免的环境干扰,此刻都不断地阻碍着扶桑少女的行动,好像就连苍天在今晚当中不断的想要恶意针对她似得。
结果,差点就因为没调整好引擎速度而一脑袋撞到面前树干的管野直枝,在咬着牙犹豫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找了块从厚实积雪中凸出来的石头,并探手出去将上面洒落堆聚的积雪扫开。
等到快速的清理出了个还算平整的区域后,扶桑的王牌便扭身一屁股做了上去,然后开始双手并用的脱下自己的‘零式’飞行脚。因为没有专用的收纳架辅助,又保持着并不怎么舒服的姿势,所以管野直枝的这番穿脱行动看起来显得颇有些吃力。
但如果她不引出更多麻烦的话,这到也是没办法的事。
强袭飞行脚毕竟是为了在广袤天空中肆意疾驰而准备的骏马,非要让它们委屈在距离欧拉西亚大地上那层终年积雪仅有不到1米的位置上,边小心翼翼的管束着自己边躲开繁多的障碍持续飞行什么的,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想要更快更安全的速度的话,那么此刻反而是放弃飞行脚的便利转用步行要来的好些。
“·······呜,h、好冷!”
等到用九九式二号二型改13mm机关枪的枪带将自己的‘零式’飞行脚仔细绑在一起,并且像是书包般的甩到背上之后,仅是刚刚将右脚的拇指试探性的插 进厚实雪层里这种小心缓和的动作,其闪电般反馈回的冰冷触感便瞬间激的管野直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确实有些Witches喜欢在出击前,将自己的鞋子也一同放进飞行脚的小小置物格间里以随身携带,以备在需要的时候就能方便的即刻取用。
很遗憾,管野直枝并不是那种十分讲究在小事上有备无患的少数人,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忘记将自己床底下的那些讲述公主幻想的少女向读物收起来,进而在乔洁特中尉想要打扫各个房间的卫生时,仅穿了件单薄的睡衣便冲出了房间死死挡着门不让别人进去了。
事实上,管野直枝她连在平常跑步锻炼时都不会穿上袜子吸汗,而是依仗着魔法力对于足部的包裹保护直接踏着那双高帮皮靴肆意奔走,完全忘记了就算借助魔法力确实可以保证自己身体的清洁与皮肤的光滑,但却无法阻止鞋子本身遭受污染的蔓延。
嗯,虽然管野直枝并没有什么令人反胃的体味,反倒某种只在青草汁液中才独有的特殊淡香,因为长年累月的奔跑而隐隐约约的缠绕在她的双腿上,暗暗证明着主人身体的健康与锻炼的勤奋;可因为某种更强烈的气息,这件事倒从来都没被人发现过。
扫除时,负责清理柜子的妮帕只是打开某人鞋柜的瞬间,立刻就被熏得捏着鼻子后跳了一大步,差点一头栽倒管野直枝的床上。
然而面对好友如此单纯不包含半点恶意的发言,与那为了自己那桩‘不公正的交易’而满脸愤然的表情时,支支吾吾,尴尬的顾左右而言它的管野直枝又能怎么回应哪·····
总不能真就直白的告诉妮帕“其实这根本不是靴子的质量有问题····”吧?
于是此刻,回想到了过去某些不怎么美好的遭遇的管野直枝,边艰难的垫着脚尖踩在几乎要直没小腿的积雪中费力的朝薇欧拉坠落的位置前线,边像是在给自己变相打气般的低头自言自语着:
“我以后要不要也试着改穿和她们同样的裤袜哪·······”
管野直枝嘀咕着,并想到了那种被自己视作‘影响飞行脚操作’的负担,但莎夏和妮帕却天天穿着走来走去的西洋服饰。
结果下一秒,‘孤独魔女’那标志性的嗓音便回应了她,带着和脚下雪地一样的茫然。
“······唉?裤····袜?”
早已在雪地上不知跪坐了多久的薇欧拉困惑的看着从黑暗中,寻着自己而赶来的少女。
孤狼本以为自己会遭遇到更多语速急促且咄咄逼人的责难,可扶桑王牌迎面糊到她脸上和耳中通讯器里的疑问却出乎了少女所有的预想,梗的本就不善于言辞的她有些发懵。
·········扶桑的飞行脚里还有这种组件的么?
类似这样的困惑,直到管野直枝的注意力转移到在卡尔斯兰少女膝盖上,如睡着了般安静躺着的那个物体时,薇欧拉都没能得到解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