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熟悉的天花板。”再次醒过来的玲子如是想到:“所以,我失败了么?”而后刺鼻且恶臭的气味一股脑的向着她鼻孔钻去,让玲子觉得头晕,就在玲子快被这气味逼疯的大嚎大叫的时候时候,带着温暖的香气驱散了那股臭味。
那是被惊醒的“巨人”化身为了“骑士”前来安抚自己的“公主”,还是那轻柔而熟悉的旋律,还是那温暖而慈爱的怀抱,还是张苍白但却沁满了爱意的脸,还是那间空荡荡的病房。
玲子看着自己那温柔而慈祥的美丽母亲不由得痴了,她伸出粉嫩而柔软的小手抚摸着母亲,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而后勉强撑起身体轻轻的吻在了喂真实不虚的母亲的脸上。
得到了“公主”安慰与奖励的“骑士”,沮丧与孤独被一扫而空,莫大的喜悦填充着她空虚且千疮百孔的内心:“啊,我的小公主真是可爱呢,都会安慰妈妈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亲吻着怀中的小肉团,就像在亲吻着某种稀世珍宝。
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温暖驱散了玲子心中一直以来的阴霾,但又显露出了一些早就在那片沁满了毒液的恶土中生根发芽的恐怖东西。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是打骂么?不!是冷漠与无视。
“我到底干了些多么愚蠢的事情?”被悔恨啮噬着心灵的玲子痛苦万分,差点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但好在我还有补救的机会,对了,我还有机会!”
玲子将一切的希望都放在了这里并不是幻象中,她也只能这么想,否则她一定会疯掉的。
光阴继续流转,这次是小学门口,看着那表情依旧严厉的母亲,玲子没有丝毫犹豫冲了上去牢牢的抱住了母亲的身体。
发现原本一直很含蓄内敛的女儿突然冲上来满怀爱恋的抱住自己,翔子有些许惊讶与触动,就好像一颗心被温热的蜜糖浸泡着一样,温暖而甜蜜,但犹豫了一会后她终究还是打算把玲子推开,因为她想要玲子成为一个坚强勇敢哪怕身边所有人都抛弃了她也能够独自面对一切的人,至少不要像她一样,被抛弃后就一无所有。
然而翔子惊讶的发现,在不弄伤玲子的情况下根本不能把她从自己身体上分离开,只能用着虽然无奈但却丝毫掩盖不了喜悦的温柔口吻说着:“就这一次哦,下次要自己乖乖进去哦。”
“嗯!”玲子把头埋在母亲的身前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副“我实在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嘴角带着笑意的翔子,用她纤细而冰凉的大手牵上了玲子那圆润而温暖的小手,像普通的母女一样开开心心的走进了学校,灿烂晨曦将光芒洒在他们身上,美好且隽永。
时光从不停歇,但玲子却想让它停下,她还想多为母亲做点什么,但也仅仅只能想想想罢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抵如此。
玲子在有限的时间里不断想要抹平母亲心中的悲伤与寂寞,拥抱她,亲吻她,陪伴她,向所有人自豪的介绍这个白发苍苍满面风霜的老妪是最爱自己的母亲,看着欣喜的母亲与那慈爱的目光,玲子大概知道母亲到底是忘了些什么了。
医院是循环的终点与起点,而这次没有丝毫慌乱的玲子带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地握着生命垂危,骨瘦如柴的母亲皮包骨头的手,用自己的体温给与母亲最后的送行,如同母亲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去参加一场没有归期宴会,然而老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玲子也没有。
循环再次启动,而这次确实没声音也没有,玲子再一次经历了出生,上学,父母离婚,热恋,邀请,婚礼,而玲子也带着莫大的喜悦与不舍向母亲毫无保留地宣泄着自己对无情的爱与敬仰,然而一切的终末仍旧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病房外的玲子拭去了眼角的泪花,深呼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最美好的笑容走近了病房,她轻轻地俯在母亲的耳边带着无限的思恋与温柔,充满眷念的絮叨着:“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付出,我知道了你的努力,我也看到了你爱与坚强,这些我都知道了,我也知道了你想说什么,可这句话是该我说的,对不起母亲,还有我爱你,哦,对了还有一句我差点也忘了,再见了,母亲。”
嘴角带着释然与欣慰笑容的老人就在玲子这一句深情的告别中溘然长逝,玲子看着这病房,四十年前她出生于此,而四十年后,她再次送别了那个将她迎接到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的人,生命的轮回就是这样生生不息。
黑暗并没有再次降临,玲子突然发现身周的一切化为了漫天洁白无瑕的柔和光点,如同萤火虫一样四散了开来,眼前的景物蓦地扭曲然后又变回了正常的景象,她再次回到了家中,“我该在你第二次是就把你踢出来的!明明已经好了!”然后她看见了面无表情但语气中明显带着不爽的源。
“是我的任性给您添麻烦了。”带着无比郑重的神情与无穷的感激玲子再次给源深深地鞠了一躬。
“嘁~别以为这样就行了,我收费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说出这句话吧。”源用那面无表情的俊俏脸庞说出这番话怎么怎么傲娇。
“嗨,一定让您满意为止,只要您想,只要我有的。”玲子看见源那张脸,想要调戏源一番的心情还是难以抑制,而后她就发现了站在自己身旁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的年轻而貌美的女子,她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毕竟已经见过不少次了,她带着微笑对着那魂灵上前拥抱道:“母亲大人。”
那道魂灵也轻轻的搂住了自己的“小公主”,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打着女儿的后背,并向源投出了感激的目光。
“母亲大人……”玲子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怀中的母亲已经化为了漫天的洁白灵碟向着一个突然出现的幽深空洞飞去,她伸出手想要挽留,但却什么都没留下,只能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母亲大人……”
“好啦,我的工作时间!”源轻喝一声,将失魂落魄中的玲子拉回了现实,玲子这才发现,身边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并没有因为母亲被超度而消失,反而更加浓郁了,并且不断向着一个点聚集,最后一张充满憎恶与不甘的鬼面具出现了,不过有些奇怪的是看上去这个面具并不完整似乎缺失了很大一部分。
“嗯?丛原火?怪不得似是而非,原来只有一部分。”源心中的疑惑解开了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死都死了还诈个什么尸啊!老老实实躺着不行么?既然诈尸了那就再给我去死一次吧!”说着源挥舞着球棒向着还想要作祟的鬼面具打去,没有任何声息,鬼面具宛若被无比锋锐的利刃划过,而后裂纹自裂口处不断蔓延,白色的灵光从裂纹处透出,只是瞬息间,那阴森恐怖的面具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仿佛从没存在过。
“打完收工。”源将手中的球棒随手一丢,把玩着手中的妖骨梳子对着玲子说道:“作为报酬,这东西我拿走了。”
“只要您喜欢,一半的家产会在清点完毕后最多五日后送到您的府上。”玲子恭敬的回答道。
“不需要,我只要我应得的。”源没等玲子再说点什么就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
玲子抬起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找了一阵没找到人的玲子躺倒在了沙发上,今天的所经历的东西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但她还是挣扎着打了几个电话叫人来换门,她刚刚看了看门肯定没法修了所以还是干脆点换吧。
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后,玲子又拿出了手机,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打了那个号码,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玲子啊,找老爸有什么事么?你那应该是半夜吧?不过我和你说啊,巴黎是真的漂亮和图片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真想和你们一起来看看。”手机的那端传来了苍老但却充满活力的声音。
“父亲,我想问一下您爱过母亲吗?”玲子严肃的问道。
“笨蛋,不爱你母亲我现在会在巴黎,你也不考虑考虑你老爸我年纪有多大了,还不会外语,一个人出国旅行多困难。”手机那端的老人没好气的说道。
“您知道我说的谁,不要欺骗我了,我想知道一个答案。”玲子严厉的语气透过了电波直接击打在了老人的心上。
而后是良久的沉默,话筒的两端都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沉默在不断蔓延,令人有一种在逐渐窒息的错觉。
终于电话那端的老人似乎是由于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开口打破了平静:“玲子,你知道么?”
“什么?”玲子蜷缩在沙发上,宛若婴孩在母亲子宫的姿势,异常虚弱的问道。
“我这一辈子只对不起过两个人。”老人微微颤抖的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惆怅。
“谁?”
“第一个是你的母亲,第二个也是你的母亲。”说出这句话的老人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无尽的释然与轻松。
“好的,我知道了,玩的开心点,父亲。”玲子平静的道别并挂断电话,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好,只要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就已经足够了。
(七日谈只有六章,没错我就是这么皮!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