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阿里曼宅。
奥利弗斯面色僵硬地站在这条被温馨的灯光点亮的熟悉长廊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这是,在哪里?
他最后的记忆中只剩下那漫天涌起的紫色火焰,以及大长老被黑色淤泥吞没进去前对自己伸出的手。
当意识开始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上,金色与紫色的神性光辉分别从他的双瞳中漫出,此刻来自自然神系与死亡神系的力量同时具体化在了他的身上。
“妈妈,我回来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个年幼的木精灵从门外推门进来。
奥利弗斯认出了这是幼时的自己。
他浑身一颤,回头望向那个他在梦境之中见了很多次的女性精灵。
年轻的女性精灵望向年幼的奥利弗斯温柔地笑起来,回应道:“奥利弗,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突然,她的脸色骤变,全身如一道利箭般冲向此时年幼的奥利弗斯。
已经明白将要发生什么的奥利弗斯什么又没有做,他面色平静地望着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刺客从年幼的自己身后摸进屋子,高举着‘破晓’将利刃刺进了女性精灵的胸膛。
“妈妈!?”
年幼的自己疯也似地冲到了女性精灵倒下的身体旁,边上的刺客沉默地望着这个孩子,皱起眉头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奥利弗斯高举其自己的手,金色的光芒立刻蔓延开来,梦境内所有的事物都立刻停滞下来。他来到了凝固的刺客身前,将他蒙脸的布扯了下来,看见了自己的脸。
奥利弗斯双眼一缩,他伸手在刺客的脸上一挥,便换成了一张大长老的脸。
紧接着,金光与紫光从他的身上爆发开,席卷了整个梦境。
等到他再次看清事物的时候,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翡翠色彩的美丽森林。
这片宁静的森林让奥利弗斯有一种回到了密林的错觉,但是密林绝对不会有这些挂在枝头上的光球。当他仰头看向自己头顶的一颗时,还能隐约看尽其中朦胧的景象。
——这不是物质界。
奥利弗斯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有所察觉的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女正倚在高高的树干边。她双手抱着胸淡然地俯视着眼前这位意料之外的客人,银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她的身后,银色的双瞳中绽放着美丽的魔力光华。
奥利弗斯抬头沉默地与少女对视片刻,轻声道:“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望见您的容貌,老师。”
从前银色少女在密林之中教导奥利弗斯时,已经带上了防火女的头饰。如今位于梦境位面之中,银色少女也不再需要戴上那一身防火女套装来掩盖自己的魔力波动了。
“…我曾猜想过很多人。我曾猜测会是奎恩,但我始终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到我面前的会是你,奥利弗。”银色少女的声音清脆,只是这份奥利弗斯熟悉的声音中已经少了很多灵动。
听见银色少女仍旧用曾经的旧名称呼自己,奥利弗斯也没有在意,他轻声问道:“这里是哪儿?”
“翡翠梦境——放心吧,这里是我的领地。”
一直以来一直精神紧张的奥利弗斯,在银色少女的面前放松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见奥利弗斯脸上的笑,银色少女却一偏头,没有去看,她低声道:“你看上去变了很多,奥利弗。”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难以管束的熊孩子早已褪去了稚嫩,这一路以来的一切都让他的心智成熟起来,甚至熟透了,熟得内心许多最初的东西都已经腐烂。
奥利弗斯一金一紫的双瞳闪了闪,轻声道:“您也变了很多,老师。”
“是吗?”银色少女随手从枝头上摘下了一颗光球放在了脸庞,光球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庞,“我应该没有什么变化才对。”
“外表的话的确没有变,但是您如今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什么意思?”
“您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神明了。”
银色少女闻言轻轻一皱眉头,此时此刻‘神明’这两个字尤其让她敏感。
“我现在给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神明又是什么样?”
“现在的您,高高在上,满脸的漠然,不再像曾经那般视我为平等的存在。”
银色少女心中一动,但是在逃避着什么的她决定将这些归咎于神火的点燃,她微微一挥手,身体在银色的光辉中浮空而起,翡翠梦境之中的树木们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声。
“身为神明,自然应该高居于天上。”
奥利弗斯闻言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凝视着银色少女轻声问道:“可我记得您不是恐高吗?”
心中一颤,这一刻银色少女竟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在这句话下蜷缩了起来。
这一刻,魔网意志才意识到,她那一直以来症状在不断减轻的恐高症,根本不是自己那所谓的‘抗高训练’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自己自穿越以来,灵魂深处之中的人性碎片就在不断消融。
她灵魂中人性的部分越来越少,而神性正在逐渐占据主导。而恐高症的逐步减轻,正体现了这一漫长的过程。
银色少女意识到这样下去,等到自己的灵魂完全被神性灌满,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和密斯特、世界树、天空之泉一样,眼中只有自己的信仰,为此能够在一念之间杀死成千上万人的神明。
——她最厌恶的神明。
银色少女全身颤抖着重新落回到树干上,她脸色苍白的扶着树,将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出不出气的胸口。
奥利弗斯见状担忧地问道:“老师,您没事吧?”
“……我、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自身人性的流失……”
如今回忆起来,自从魔网激活后,银色少女的性情便开始了长期的转变,从原本活泼跳脱、倾向于前世的性格,也开始变得傲慢、冷漠,之前一手操纵着猩红巡礼日的爆发,简直和那些肮脏的神明没有什么两样。
深吸了一口气,银色少女抿了抿嘴唇,坚定了心中保住最后的人性的意志——她绝对不能变成那种泯灭人性的肮脏之物。
但是现在,银色少女还另有要事需要她去做。
“……奥利弗,你明白发生了什么吗?”
奥利弗斯沉默片刻,双瞳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下去:“奎恩大人死了,而我成为了腐朽者,是吗?”
银色少女沉默良久,开口道:“我知道。”
“……我本以为您的反应会更大一些。”
“奥利弗,虽然【腐朽】神格对于灵魂的腐化能力非常强大,但是如今身为‘森林之子’的你拥有了自然神系生命的力量,在你的灵魂中和【腐朽】达成了平衡。现在的你,同时掌握生命与死亡的力量,很强大,比奎恩更加强大。”
奥利弗斯无言地听着银色少女的话,这位他原本记忆之中的那个活泼可爱的神子大人已经不复存在了,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神明大人是那么的陌生。
“……我也已经明白过来了,这一切都是母神盘算好的,对吗,我只是一个针对死亡神系的陷阱,对吗!?”
“奥利弗,你不是本就盼望着更加强大的力量吗?”
“但是这力量的代价太大了!!”奥利弗斯怒吼道,“而到头来,这一切其实根本就是母神有意为之,原本这一切都可以避免!母神只是为了,只是为了一个【腐朽】神格——”
“奥利弗!”银色少女打断了奥利弗斯,她平静地道,“对于世界树来说,【腐朽】更重要。”
“…………呵呵呵,哈哈哈哈……”
也许是想通了什么,奥利弗斯面容有些扭曲地笑起来。
在奥利弗斯略显凄凉的笑声中,银色少女通过魔网系统向整片大陆发布了一条重要的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