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随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它,摸了摸它的边缘,想要把它按下去,但是,似乎是因为对闹钟实在不熟悉,他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按停闹钟的开关。
最后,满脸恼怒的男生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狠狠盯住了闹钟,扫了一圈四周,用力地把开关按了下去,叮铃铃的声音也终于停止了下来。但是,如此地大动肝火了一阵,想要重新睡下去,也有些困难了。
“刻意用闹钟而不是用手机当闹铃,还是有效的啊,不过,莫斯科时间的话,现在还是凌晨二点呢!”男生有些碎碎念地跳下床,揉了揉自己有些蓬松的金发,拍了拍带着一丝天然红晕的脸,自言自语地说道。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披上外套,走出房门。
男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马上反应了过来。
“嗯,想抓紧时间把时差倒过来,所以特地设了闹钟。”他轻声回答道。
“时差的话不用那么刻意的,顺其自然,过了几天就没问题了。”
“过几天的话就要开学了,还是想着尽量快地适应这边的生活。”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和自己一样一头金发,梳着一个干练的单马尾,身材高挑的女性抿了抿嘴,说道,“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
“嗯,明白的,不过应该没问题。那我先去洗漱了,绘里——姐。”有些别扭地吐出了最后一个称呼,也顾不上观察对方的反应,他匆匆走进了洗漱间。
果然,还是不能够适应这种相处模式。
事实上,如果能够在俄罗斯那一头找到名义上的监护人的话,他也许也不用大动干戈地跑到日本来——尽管在临时飞到俄罗斯帮忙的祖父的帮助下处理好了与遗产继承有关的事务,但是对方无法在俄罗斯久留,所以也只能随着祖父飞来了日本。
本来是准备拒绝寄住在祖父母家以免给他们添麻烦,而准备一个人租房子住——毕竟再过一年就成年了,和也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他甚至已经得到了祖父母的许可。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好大学毕业准备入职工作的堂姐听说了自己的情况,于是,有些强硬地表示自己一个人生活不大妥当,半是强迫地搬到了自己的家里。
“绘里工作了也要从家里搬出去独立生活,你们两人一起分担一下房租不也挺好的吗?”提出意见的时候,祖父是这么说的。他也大概能够感觉到,对于自己一个人生活,还是在异国他乡,祖父母并不放心,现在堂姐提出了想要照顾自己的要求之后,对方肯定会顺水推舟地答应的,看穿了这一点,他也决定不再反驳。
但是,果然,要和一位从未谋面过的“堂姐”住在一起,而且对方看上去还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表情在照顾自己,这还是让他很不适应。
“抱歉,之前没有做好和也能够那么早起床的准备,临时准备的早餐只能是日式的,不知道吃惯了俄式早餐的和也能不能适应。”餐桌上,堂姐双手合十,看上去很不好意思地和自己道歉着,天蓝色的眼睛一闪一闪,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心生恶感。
“没事的,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可以的。”和也摇了摇头,“而且,绘里姐今天是入职的第一天吧,不用太在意我,工作可不要迟到了。”
“我们住的公寓距离公司很近,所以这点不用担心,倒是和也,这是你来日本之后的第一顿早餐,就这么寒酸,我也很过意不去。”
“没事的,还是因为我自己一开始就拒绝了借住在爷爷那边的提案。我原本都决定早上自己随便烤一片面包就解决的。一个人在家里吃早餐的时候,我一般都是这么做的。”
“你经常一个人在家里吃早餐吗?”
“嗯,当然啦,主要还是父母去世之后。”
“呃,抱歉,我不该提这个的。”绘里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她慌慌张张地摇着手。
不过,和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的,绘里——姐。毕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总能够适应的。”
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适应的事——他还记得意外发生,警方通知自己时的手无足措,但是,这又是一件必须适应的事。至少在祖父来到莫斯科之前,在没有其他任何亲戚帮忙的情况下,他必须一个人冷静下来,处理一切的事务,等到祖父从日本赶来帮忙的时候,无论是被迫地还是主动地,他已经彻底地从一开始的哀伤中摆脱出来,变成一个更加冷静的存在了。
包括离开自己居住了17年的俄罗斯,来到日本,他都体现出了远远超出同龄人的冷静。父母去世之后的那一周,虽然十分痛苦,但是,他完成了同龄人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够经历的成长。所以,他现在能够冷静地告诉堂姐“自己没问题”,他其实是真的没问题。
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虽然有的时候,在半夜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有心酸一闪而过。
和也对名为绚濑绘里的堂姐几乎没有任何了解,除了知道她现在就要去入职一所偶像事务所当制作人之外——事实上,虽然不确定自己的审美和一般日本人的审美是否一致所以不敢断言,但是,至少在他看来,外貌姣好,身材傲人的堂姐相比起当一名制作人,更适合成为偶像本人。
“如果你是早一天来我还可以带你逛一下东京的,但是今天是入职日,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请假,所以,一个人的话没问题的吧,和也?我会尽早赶回来的哦!”
“没事的,我可以一个人在附近逛逛,毕竟你也看到了,我的日语水平完全没问题。”他很耐心地回答着。
虽然马上要入职工作,但是绚濑绘里的脸上还是带有些许学生的稚嫩气息——虽然以他这个学生的身份这么说很不恰当,不过,他还是想告诉这位感觉在努力地拉近与自己的距离,为自己操心的堂姐,让她不要过分地顾虑自己。
“总之,如果出问题的话,立刻给我打电话,我的联系方式昨天已经给你了吧?”临走的时候,堂姐还在不停地嘱托着自己。
“嗯,明白的。”和也还是只能平稳地回答着,不让对方产生忧虑。
对方明明也只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准备工作的女生,他还是不希望自己这个有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堂弟给她带去太多的负担和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