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尴尬。
千年空临死前的表现让这帮人想起了很多，不论是越女还是苏长歌，他们都是出生在一个饱经战乱的年代，也见过无数的丑恶，很多人为了活命都会毫不迟疑的出卖自己的战友，家人，国家。
但千年空没有，尽管他自以为是又心灵丑陋，但他到死也没有背叛自己的王。
苏长歌并不讨厌这样的人，哪怕对方的立场和他完全不同。
“这样......就算结束了吧？”越女迟疑道，她转过头，对苏长歌道：“老实说，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
“是吗？”苏长歌耸了耸肩，对越女这离奇的表现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很清楚，越女这种境界的人，必然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会去考虑别的什么东西——因为她并不是一个领袖，而是一个独行剑客。
换言之，换成是墨天心的话，因为身份的问题，有些话确实是不能直接说啊。
“我可以问一下理由吗？”苏长歌随口问道：“啊，不用说了，我大概猜到了。”
苏长歌平静的看着越女。
“你又心软了。”
越女咬了咬嘴唇，认真道：“不错。”
她迟疑了一会儿，又低声道：“其实她也没有错，只是想要复国而已......”
“这样的话可以不用说了。”苏长歌道：“太幼稚了。”
越女立马闭嘴了。
她同样很清楚，如今还用对与错来判断敌友的话，那也太幼稚了。
“罢了。”越女叹了一口气，“反正我也没几千年好活了，这些事情就随着我这个老古董一起进坟墓吧。”
苏长歌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一丝落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白了，他也不知道古宏那个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勉强判断出越女与墨天心二人处于一种相爱相杀的状态之中————当然了，还有墨天心三句不离的复国。
【又是一个可怜人啊。】苏长歌叹了口气。
越女站在了飞剑之上，道：“无论如何，希望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说罢，飞剑如流光般穿梭，转眼就失去了踪影。
苏长歌单手托腮，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第五华织问道：“都结束了不是吗？”
苏长歌摇头，道：“千年空死前说的话，你们还记得吗？”
墨千重接道：“看那家伙咬牙切齿的嘴脸，不像是假的。”
楚一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我不是说这个。”苏长歌再次摇头，“我总感觉自己忘掉了一些东西，让我想想。”
此言一出，众人便不再打扰苏长歌了。
约十余秒后。
越女回到了一个秘境内，躺进了一个木棺之内，闭上了眼睛，秘境的大门也随之关闭。
同一刻，天穹界的大地开始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墨千重皱眉，“没完没了了是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
苏长歌低声道，眼神冷静的可怕。
“地狱里有自古宏某个年代往后所有仙人境的灵魂，只要死了，灵魂就会被拉进去。”苏长歌深吸了一口气，“少了一个人。”
“你们发现没有，李青莲的弟子，无名，没有复活，而他的境界绝对超过了仙人，死讯也是实打实的，不存在假死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第五华织沉声道：“他们对无名做了什么手脚？”
苏长歌望着脚下颤抖的大地，开口道。
“这么说也没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无名的状态应该很不正常，所以在地狱里也是被特殊照顾的，而限制他的人应该就是千年空，但现在千年空死了。”
话已经不用在说下去了。
因为一个穿着白袍，赤着脚，身上满是血污的单薄少年从地下爬了出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
并不是说瞳孔是红的，而是他整个眼睛，从眼珠到眼白，全都是红的。
“这是个什么状态啊......”苏长歌低声道，这只是他的自言自语，却没想到一个人回答了他。
“我知道。”楚一道，“我在古国的古籍中看到过这样的记载。”
楚一接着说道：“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剑心，叫做‘逢魔’。”
苏长歌眉头一挑，看着越逼越近的无名，道：“挑重点说。”
楚一拔出两仪剑，道。
“逢魔者，要么死，要么也成魔。”
“这样......吗？”
......
无名其实不叫无名，而叫吴铭。
他出生在古国，他出生的时候，祖光已经进入了大末期，古国也开始并入秦国。
吴铭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自然而然的，所谓的古国‘大户人家’，也是一个武修家族。
修武，自然要打架，打架，就会有敌人。
有敌人，就会有仇家。
吴铭十五岁生日时，他的父亲，母亲，都死在了仇家手里，但是仇家还不满足，他想斩草除根。
他亲眼看着一个从小照顾他的侍女被砍成两半，一半压在他身上，另一半掉进了湖里。
那个钻到钱眼子里的管家背着他跑过了十座大雪山，随后割开了自己的动脉，引走了一只巨兽。
吴铭到现在都记得茫茫的雪山那头传来的巨兽啃咬人骨的声音。
他想报仇，于是他穿过了那十座大雪山，回到了那座城。
————他看见那个从小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姑娘的头被挂在城门上。
......
等到古国剑仙接到消息赶到这座城时，发现这里已经化为了人间地狱。
被屠城了。
屠了两遍。
先是一帮人屠了城，然后他们也被屠了。
那时候，苏长歌和陌上雪的儿子，也就是苏长安的先祖登上城墙，看见了远处那慢慢远去的白衣少年，看着他走过路上的那些血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世上突然多出了一个叫做无名的剑客，谁也不知道他师承何人，谁也不知道他姓甚名甚，但是所有和他切磋过的人都说。
“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这个名为无名的剑客飞速的崛起，却在大华十七年的天穹会武上败给了李青莲。
他成了李青莲的弟子，李青莲实在是一个很不合格的师傅，他跟了李青莲几千年，做的最多的事是给李青莲牵马。
四千年后，李青莲一剑斩去了他的心魔，告诉他，你出师了。
他放下了剑，回到了自己的故乡，那里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华的城市。
他爱上了一个姑娘，因为那个姑娘和四千年前的那个人很像，后来姑娘嫁给了他。
李青莲斩去他的心魔之后，他入了长生境。
可是他不知道，姑娘想要他的长生果（这里的长生果指的是‘道果’）
后来，那个姑娘不知通过何种手段联系上了千年空一行人。
吴铭死的那一天，正好是他的生日，天边的夕阳很红，远处那大雪山上的巨兽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看见姑娘焦急的拿着小刀戳向他的心脏，掏出了他的心脏。
远处，为了掩饰李青莲的追踪，千年空一行人正打算屠城。
吴铭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便是姑娘拿着他的心脏时，脸上那迷人兴奋的笑容。
“真像啊。”他想。
然后，在他死前，他这辈子第二次‘逢魔’。
千年空在谋划吴铭的长生道果时，带来了三十多人，这一次事后。
就只剩下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