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告诉过她,当别人主动要求打赌时,一定不要接受。
苏子木静默着,眼前的男人看上去胜券在握,他的块头比她们都大两圈,无形的压力几欲让人未战先怯。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
“谁先来?”秦掣勾勾手指,整个人像一块巨石立在学生们的面前。
那个最先跑出来的男生已经完全埋起了头,颤抖的肩膀担不起一丝期待。团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么她……
“我先来。”
出乎意料地,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
苏子木诧异地看过去,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也许以前曾有过几面之缘,但他们并不认识。他并不高,甚至还有些瘦弱,斯斯文文的面相,就是一个普通的男生。
“这种事,肯定要我们男生先来啊。”
他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可他的内心分明是在恐惧,惶恐不安的双眼无法隐藏,双腿筛糠般的抖动,勉强的笑容略显扭曲。
会死吧?和这个像熊一样的男人格斗,会不会头都被拧下来?
不过。
偶尔,他也想做英雄,哪怕只有几分钟。
“……谢谢。”苏子木呆呆地看着他,道出由衷的感谢。
男生摆摆手,头也不回,他生怕自己最后惊惶的模样被别人记住。让他站出来的瞬间成为永恒的记忆,这就足够了。
“邹一鸣。”他说出自己的名字,面对着秦掣,又像是说给苏子木。
“秦掣,”男人扳着手指,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去,“来,让你打三下。”
邹一鸣捏着拳头,蓄势待发。让他打三下,这么大意吗?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机会!
他奋力冲刺过去,带着所有的全部,拼尽全力的一击呼之欲出。接近了!他朝着秦掣的太阳穴用大拇指的关节用力打去,这是他偶然看到的技巧,有没有作用全看天意!
他挥下拳头,但这一击没有打中,秦掣向后一躲,反而一记铁拳砸向了他的面门!
“啊啊啊啊!”
邹一鸣向后倒下,脸上一阵剧烈的疼痛,鼻子血流不止,他的鼻梁被打断了!
邹一鸣疯狂喘息着,惨烈的叫声让图书馆仿佛人间地狱。
“邹一鸣!”苏子木担忧地叫道,却也不敢插入他们的战斗,只能瞪着秦掣,“你!”
秦掣一撇嘴,好似无奈地摊开手:“敌人的话也信,你们还真是天真啊。”
苏子木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愤怒地握紧拳头。天真?的确是她们太天真了才会被耍着玩,但最重要是她们别无选择。
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默默忍受煎熬,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秦掣缓缓走到邹一鸣的面前,他十分享受将别人这样如同蝼蚁般践踏。邹一鸣捂着血流不止的鼻梁,惊恐地转身向后爬去。站起来再战?被一拳打得烟消云散的勇气再也没有凝聚的可能,来自心底的恐惧和人最基本的求生欲望都让他的双腿无法再支撑自己,最后,他哭了。
“我、我认输!”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敢看苏子木的脸,想象中可能出现的鄙夷和失望压着他的头无法抬起,他真的做不到!
邹一鸣颤颤巍巍地跪坐在地,直到低下的头看见眼前多出的一只皮鞋。
只在一瞬间。
皮鞋踢中了他的下巴,他吐出一口鲜血,整个身体倒飞出去,瞪大的眼睛中带着解脱。
他的脖子被踢断了。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但仍然是一个生命的终结。
“下一个。”
那个男人神色依旧,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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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
就像周星驰的《功夫》中,黑帮老大在警局一声大吼“还有谁!”的那一幕,没有人敢回答。
如果失败的代价不是死亡,不是毫无反抗地任人蹂躏,也许还会有男生站出来。但在目睹邹一鸣的下场后,所有人都退缩了。
想当英雄?那也得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有没有人来救他们?出去的冉竹还活着吗?现在死了,万一等会儿有救援呢?那岂不是给别人垫背了?
夏暖晴低着头,浑身颤抖着,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必须有人站出来。
只要拖延时间……冉竹她一定会来!
这是她从苏子木的眼中看到的,这只团子似乎从未怀疑过冉竹是否会回来。
她们这些人中,最不应该死在这的,就是苏子木。
这样想着,夏暖晴抬起头,仿佛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的决意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
“下一个,我来。”
然而,苏子木挡在了她的身前,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即使面对死亡,她好像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那抹难以察觉的遗憾与悲伤。
夏暖晴张大嘴,想说些什么,但苏子木回身对她一笑,好似百花盛开般美好,如同出嫁时的新娘,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平日里,比起冉竹天山雪莲般的美,苏子木更多的只是绿叶般的陪衬,但这一刻,她就像拨开乌云的满月,同为女性的夏暖晴都情不自禁被她所吸引。
“如果……”苏子木温柔的笑着,如水、似玉,仿佛她要面对的战斗无关她的生命般洒脱,“请你帮我告诉阿冉,我喜欢她。”
她的脸微红,一手抓着衣领,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不明确,又补充道:“不,是爱她。”
夏暖晴已经完全被震撼住。
爱?
苏子木和……冉竹?
目瞪口呆这个词已经有些不够用,夏暖晴已经来不及思考她们的感情有多超出常理,她想说你别去战斗,感情不该自己说出口吗?可最后,她只能看着苏子木的背影。
秦掣饶有兴致地看着,顺带鼓鼓掌,然后指向苏子木,问道:“你来?”
“嗯。”
“啧啧。”秦掣舔舔嘴角,突然笑道,“看你是个女孩,我就允许你用武器吧。”
苏子木一愣,下意识藏了藏衣袖里的刀。
“别藏了,那可是我的东西。”踏着邹一鸣的尸体,秦掣讽刺道,“你的底牌就是这个小伎俩?”
“嘁。”冷哼一声,苏子木索性把刀拿了出来。的确,力量,速度,乃至重量级,她和秦掣之间都存在不可抹去的鸿沟,这把刀也是她唯一的底牌,虽然被揭穿有些失望,但她本来也不觉得能赢。
能让他出点血也是好的。
苏子木握紧刀,迅速冲了上去,秦掣不慌不乱地躲避,似乎是起了玩心,他并没有拿刀,而是仅凭技巧战斗。
女孩的战斗方式并非毫无章法,他稍稍有些惊讶——居然还学过一点啊。
不过,还是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一手轻松地抓住了女孩持刀的手腕,苏子木的手再无法前进分毫。果断地用脚去攻击男性的要害,却仍然踢了个空。不到一百斤的女孩对付起来简直轻而易举,秦掣稍微用力,苏子木就难以站稳,刀被瞬间夺下,男人一脚踢在了女孩的腹部上,苏子木感觉脏腑一阵翻涌,明明有想吐的感觉却硬生生止住。
好疼!
捂着腹部,苏子木深呼吸了几口。不能认输……认输就会死,陪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玩还能多拖延一会儿时间。
可有时候,活着比死都痛苦。明明放弃就能得到解脱,但她就是不愿意。
感觉到身体被提起,苏子木试图挣脱衣领前的手掌。秦掣看着书架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惊喜地笑道:“你知道多米诺骨牌吗?”
看起来像孩子得到新玩具一样。
没等苏子木回答,他就重重地将女孩扔了出去。苏子木认命地闭上眼,下一秒,身体撞到了书架上,承受了巨大的动能,书架随之倒下,紧接着,是一排书架接连瘫倒,一本本泛黄的书卷倾倒出来,上演着世界上最残忍的多米诺骨牌。
“太棒了!”秦掣大叫起来,疯狂地为自己鼓掌,“我们继续!”
提起毫无反抗能力的苏子木,他走到第二行书架前。苏子木感觉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想动一下都成了奢望。
夏暖晴闭上眼,不敢再看。她拼命为苏子木祈祷着,可冉竹依旧没有出现,外面不间断的枪声就像是丧钟。
“这次应该扔高一点吧。”秦掣笑着,认真地计算着角度。他手中的苏子木双手无力地下垂,像是中世纪即将被绞死的魔女。
他哼着不知名的歌,绷紧手臂上的肌肉,正准备发力时,身后却传来一声清脆的、他所熟悉的、上膛的声音。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来。”
以及,一句仿佛是魔女诅咒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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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手中的苏子木,秦掣举起双手,他回过头,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和好奇,但唯独没有担忧。
苏子木滑倒在地上,她睁着疲惫的眼,却是解脱般的安心。
“阿冉……”她轻声呢喃。
秦掣肆意地打量着来者,发现竟是一个浑身染血,仿佛从血池里爬出来的美丽女孩。鲜血带给她一种奇特的魅力,少见地,他认为来者比他的妹妹更优秀。
不过面前的女孩看上去有点火大啊,他想着。
此时此刻,冉竹确实很火大。
甚至,任何词句都难以描述出她的愤怒。
苏子木遍体鳞伤的模样,她都没有看第二眼的勇气。
她呵护在手心、不让一丝尘埃侵染的珍宝,这个男人竟然……
名为憎恨的种子萌芽,在滔天怒火的滋养下迅速成长为参天大树。十年了,她第一次如此想杀一个人。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仿佛有什么怪物在体内孕育,爆炸性的力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没有人察觉到,连窗户都在轻微地抖动。她看上去明明比以往更安静,灵魂却已交给魔鬼。
“自我介绍一下,柏木组,秦掣。”打破了平静的对视,男人露出光洁的牙,笑道。
冉竹拿着枪慢慢走近,没有回应。
“我很好奇我楼下的手下呢?被你解决了?”男人好奇地问。
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冉竹停下脚步,终于开口:
“我觉得,你应该担心一下你妹妹。”
秦掣的瞳孔猛然收缩,彬彬有礼的样子突然化身野兽,他看起来狼一般的凶狠:“你把她怎么样了?”
看着冉竹脸上嘲讽的笑意,他咬咬牙,低吼道:“和我们作对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冉竹轻笑一声,她很喜欢对自以为是的人说不:“无论后果如何,你是看不到了。”
男人沉默片刻,然后,他又变成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那你开枪啊。”
对自己的分析充满自信,他笑道:“你恐怕想开也开不了吧?想假装有子弹然后挟持我,再拿走我的枪?”
冉竹低头不语,好似被猜中了心思,但下一刻,她抬起头,脸上带着鬼魅般的笑容:“你猜对了,我的确没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