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是存于建筑物边角、再细小不过的影子。
微末的剪影骤然拉长,随后疯狂地扭曲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瞭望台的地面染成墨黑色。
这样一来,至少没有滞空能力的楚子航可以放开手脚战斗,不必担心在不停的坠落和战斗中拆掉大半个东京塔。
“场地没问题了,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墨瑟立于这一片异度阴影中央,好整以暇地等待楚子航调整状态。
他不急于追杀逃跑的橘政宗和源稚生,就像楚子航其实也不是为了平衡双方势力、才挺身而出——那似乎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剧配合。
他有他的图谋,他有他的目的。
某种程度上,两人的本质其实非常类似。
“我们第一次这样对峙,还是在润德大厦的11楼吧。”
淡淡的火焰收发自如地缭绕在村雨的刀身上,完成异化的楚子航低头看了看如镜般平滑的黑色地面,以及那青面獠牙的面容倒影,若有所感地笑了出来。
“听从学院的命令,独自回收一份SS级的资料,结果差点在一群被王之侍强化过的普通保安手里栽了;我很不舍地交出了爆血的资料,事后其实还在担心你会因为它失去控制……不过,我想你早就不需要那东西了。”
“当时我觉得,你是个琢磨不透的怪物——现在看来,究竟谁是怪物?”
“谁知道呢?”
墨瑟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是啊……”
望着那除开异类感更强、其余似乎从未改变过的苍白面容,饶使以楚子航的淡漠性格,也不由得在这份怀念感的作用下叹息了一声。
龙血与精神不断产生着神秘的共鸣,它们汇聚于楚子航被改造的心脏正中,于完美的空洞之圆内部达成和谐,源源不断地提供放在从前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他提起旧事,却不再提起从前的交易。
因为到了现在,墨瑟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一切于他而言都是无所谓无必要的弱小;而楚子航自己,也不再会被任何诺言和责任感缚住脚步——二者,反之亦然。
想要就起身去掠夺;受阻就挥刀去厮杀。
交易并不成立——对于他们,本就没有交易的必要,也没有守约的概念。
“第二次……”
“不,没什么好说的。”
第二次对峙,是在楚天骄曾经作为据点的地下室。
楚子航自顾自地回忆,又自顾自地将其打断。
他不想破坏关于他的每一份记忆,这也是为何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却依然听从学院的每一道指令,不想在明面上决裂的原因。
可那个男人究竟是死了、还是在哪个角落里惨兮兮的活着呢?
他不知道答案,只顾着拼尽全力、在漫长得看不见尽头和方向复仇之路上,一味地禹禹独行;渐渐的,他习惯了这份怀念,也就渐渐地不再想知道。
“言灵·狱鬼。”
混血君王计划中觉醒的第二言灵,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言灵。
它不需要念诵龙文,不需要用精神触碰血脉中的片段。
它其实只是一圈随时可以破碎的枷锁,一个牺牲的觉悟,一次更深度的异化。
缓缓流动的血液像是受到天敌的窥伺挣扎起来,猛烈地几乎要跳出炼金回路的拘束。
但火焰已经烧起来了。
“真像——不,真是一个怪物啊……”
深黑的异世界镜像被点亮了;那是一个外层浮着焰光、体表却升腾缕缕黑气的畸变人形。
狱鬼,即为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激活它、只需以君焰引火,将自身龙血为燃料,烧起锻打骨骼、凝缩肌肉的黑焰,将血液里一切禁忌的力量统统解放点燃,异化的程度远比三度爆血乃至蛇形死侍更加可怖。
面对自己的倒影,楚子航笑了起来。
他总算体会到曾经在润德大厦、唐威见到爆血后从窗外强行突入的自己,内心的惊恐究竟是何感受。
“有意思的构想。”
墨瑟双眼微眯,似乎对这种运用方式很感兴趣。
“看来你确实变强了很多。”
“变强……吗?也许正是这样吧。”
野兽般粗厚的吼声从那尊漆黑人形的面甲下发出,像是惨笑,像是在残忍地舔舐鲜血。
楚子航不想知道那个男人的下落,因为假如他还活着,自己究竟有没有胆量告诉他、‘这个怪物就是你亲爱的儿子’?
倘若这位隐姓埋名的高阶执行官楚天骄,掌握时间零的超级混血种,必须再次从大义和亲情之间抉择,面对怪物一样的自己,又会将屠刀对准哪一方?
他不想知道答案。
不再想了。
狭长锋利到足以切断钢铁的巨型手爪,已经不适合持刀;但他仍然固执地将刀柄放入掌心、小心翼翼地合拢利爪再攥紧,避免不慎切断木柄和缠绳。
“既然你说你想试试,那就来吧。”
赤红如岩浆耀眼的高能触丝在墨瑟的体表翻腾,结出一层同样狰狞的漆黑外骨骼。
“让我看看这个有趣的突变结果,究竟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尼伯龙根的阴影更为深沉,它们借助模拟‘冥照’的余荫,继续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