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实验室,位于独立的教学楼,其中一层是仓库,二层是机房,三层是活动室,学生们想要做实验,得爬到四楼。
冉竹和苏子木爬着楼梯,她们去实验室自然不是为了做实验,而是去探望一下某个人。
这栋楼长期没有人使用,走廊里阴森又潮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类似昆池岩这种废弃医院。由于两侧都是教室,阳光照射不进来,所以显得格外黑暗。
对于这种气氛,团子有些紧张,她握紧冉竹的手,朝她的身后躲了躲,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生怕哪里蹦出来什么怪物。
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冉竹心中有些沉闷——伊芙每天就呆在这里研究吗?
这样的清冷,这样的孤独……不会害怕吗?
心中莫名泛起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伊芙那个女人,虽然总是一副上帝视角的样子看着她和团子,但总归来说没有什么恶意,隐隐约约还有种助攻的意思。
团子裹紧衣服,深秋的楼道寒意遍布,她不禁有些挂念实验室里的伊芙。
虽然是个性格恶劣的人……
但是,她每天都是一个人研究,只有吃饭和睡觉时才会和她们有交际,这样的她,会不会也在害怕呢?
每次和她们聊天都会主动找话题,其实也努力地想融入她们吧?
说不定,是个和阿冉一样,温柔而不坦率的人呢。
终于走到了第四层,酝酿了一下情绪,冉竹突然有一种紧张的感觉,暗自嘲笑起自己,没想到她也有操心人际关系的一天。
不知道伊芙在哪间实验室,索性直接拉开了第一间的门,房间里窗帘敞开,阳光带来了少许明媚,然后她们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诶?”
“……打扰了。”任心中百曲回肠,也在此时此时如啤酒泡沫般,迅速消散无影。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大概就是描述这种感觉。
古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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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来就来嘛,居然还给我带午饭。”伊芙一脸“真不好意思”的娇羞,然后接过了冉竹手里的面条,“是不是想姐姐啦?”
“没有。”
“傲娇。”伊芙戳了下冉竹的脸,指如葱根,软若无骨,戳在女孩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有种意外的美感,“这样下去可不行哦。”
“不需要26岁还没恋爱的阿姨来教。”冉竹面不改色,后退一步。
伊芙闻言,突然地捂住胸口,痛彻心扉的模样确实能唬住团子。苏子木慌慌张张地想去安慰,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她弱弱地说:
“没关系……现在很多女人都是单身主义……
“阿冉你也是……别总这么说伊芙……”
团子越说越觉得自己嘴笨,眼前的伊芙已经仰天长叹了起来,这让团子更慌了。
“别说了……”伊芙败犬一样地抱住脑袋,身旁还隐隐传来冉竹的笑声,她真是傻了才会觉得团子站在她这边。
“可是……”
“谢谢你!”伊芙突然按住苏子木的肩膀,然后示意冉竹看向实验台,“要了解一下我的发现吗?”
冉竹点点头,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
伊芙在讲台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能让一大堆人头皮发麻。她瞟了一眼苏子木,又向冉竹挑挑眉毛:“在这说?”
冉竹牵起苏子木,一笑:“说吧。”
“嗯,”伊芙拿起报告,扶了扶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的眼镜,“我分析了你的血,我的血,丧尸的血,以及那只叫壁虎的怪物的血的成分,你猜猜结果怎么样?”
“不猜。”
“哼,”不满地啐了一口,伊芙继续说,“丧尸的血和我们差别最大,那几乎完全就是死人的血。 而冉竹你的血液成分……”
“和那个怪物很像哦。”
团子一听,瞬间紧张起来,她抱住冉竹的胳膊,担忧地问道:“怎么会……会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看不出来,好处倒是挺明显,”伊芙摇摇头,“虽然血液中病毒的形态和我们不同,但和怪物的也不一样,我想大概是介于那个怪物和人类之间。”
“不过呢,你之前的猜测也是对的,我们正常人体内也有病毒,所有人都是感染者了。”
房间里,冉竹沉默不言,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正常,但真正听到自己被分类为怪物时,心里还是有些不适。
就像突然和正常人有了无形的隔阂,仿佛被贴上了什么标签,说不介意是假的。
似乎察觉到了冉竹的心情,团子蹭过来,从身后贴紧冉竹的身子,双手搂住她的腰,在耳边轻声说:“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绵言细语的呢喃就像情侣间的咬耳朵,冉竹稍稍愣神,感受着身后的温暖,笑着回应道:
“嗯,我知道,不准扔下我哦。”
对于眼前两人的秀恩爱已经习以为常,伊芙撇撇嘴,吐槽道:“不过说起来,你们还真是挺倒霉的,我和杜冰之前坐车走了那么多地方都只碰到过普通丧尸,你们倒好,先是壁虎,又是那个什么……螃蟹?”
说着,伊芙忍俊不禁,“你们起名字的方法还挺别致的嘛。”
“运气这种事我们也不能决定。”冉竹白了她一眼,心中却隐隐浮现出不安。
她忽略了什么吗?
也许是怪物对她的血有反应,想来捕食她?不……如果是这样,没道理她感应不到那些怪物。
变异……病毒……有什么在脑海间闪过,却又如同水月镜花般难以触摸,望风捉影般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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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余晖。
一天的时间就要这样过去,完成工作的人大部分手上都抱着一本书,图书馆的用途在末世后尽显,抢手热门的小说甚至供不应求,为了防止私藏书籍的行为,陆西还打算安排一个图书管理员。
“才六点半天就要黑了啊。”赵青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着随手借来的书。夕阳下的传达室已经不能提供足够的光线供人阅读,有心想打开手电筒,但又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电池。
梁雨溪趴在桌上,像一条咸鱼干。坐班很是无聊,还时常要清理门口的丧尸。她偏过头,脸颊贴在桌上,五官被嘟嘟的软肉挤成了可爱的造型,她看着赵青云,突然想到了以前的段子:“别总待在传达室里看书,偶尔也出去看看。”
“外面也亮不到哪去啊。”赵青云无奈地摇摇头,他最讨厌夕阳了,比正午都刺眼得多。
坐班这种工作很是随缘佛系,一般来说五点就可以换人守夜,但那是在车队全部回来的情况下。否则,就要等完成了回归车队的登记才能交班。
今天的车队回来得显然有些晚了,搜救白落樱的两辆车已经回来了,依旧没有带来好消息,不过赵青云此时只求不会带来坏消息了。而第三辆车……
他把视线移到门外的路口,希望那里能出现车子的身影。然而下一刻,他所希望的真的发生了,伴着一段亮瞎眼的远光灯,那辆熟悉的车进入眼帘。
终于能休息了。
梁雨溪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突然,身边的男孩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笑着说这辆车上全是男人,根本不需要她体检。
接着还嘲笑她,说她亏大了,白坐了一个半小时。
看着蹦蹦跳跳跑去开门的赵青云,梁雨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少女心都喂了狗,有些气恼地喊住他,顺带招招手:“笨蛋,那我先走咯。”
真是个笨蛋……你以为我不记得这辆车上都是男人吗。
“OK。”比了个手势,赵青云点点头。
又到了回寝的时间。
梁雨溪活动着脖子,走在如血的夕阳下。想着昨天的夜话,突然脸上一片酡红。
虽然是游戏,但昨晚……谁也没闹着玩。
明明他都有喜欢的人了,想什么呢。
梁雨溪甩甩头发,清纯的学生头被弄得像一个草窝。但她毫不在意,反倒是自顾自傻笑起来。
男生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睁大眼睛,里面满是恐惧与不甘,鲜血从嘴里涌出,他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发出了那只有一个字,却撕心裂肺的呐喊: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