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诚此时正站在医院一间秘密的房间里,眼前是一道做满了防护的门,想必里面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嘀”的一声,虹膜识别系统已经认证完毕,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响起,“咔哒”一声,这道厚实的门打开了。
作为曾经在Delusion组织工作过的研究者,他对于重要物品的防护可是相当谨慎,研究过能力者的他甚至在这个冷冻室里安装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能力的装置。
走进冷冻室,温度的变化让他拉了拉身上的白大褂,他现在的工作只是这个偏远的城市里的一个外科医生而已。
室内并没有被入侵的痕迹,推了推眼镜,梳着大背头发型的伊藤诚神色肃然地走向了这冷冻室的中间,那是一个装满负K透明液体的装置,装置是一个突出地面一人高的透明圆柱体,材料则是较为稀有且坚固的定晶,这些东西都只是为了安放中间的那颗头。
在伊藤诚眼中,这是自己的头,嗯,详细一点就是这颗漂浮在负K液里面的头是二十年前伊藤诚做的换头手术换下来的,伊藤诚现在肩膀上的那颗头颅并不是原装的,而是通过克隆技术培养出来的而已。
二十年前的伊藤诚只是个普通的Delusion的研究员,虽然他并没有参与什么重大的项目,但是当时的伊藤诚踌躇满志,认为凭自己的能力,通过经验的积累,他也能够在人类能力研究领域取得重大的成果。
但“深渊”改变了这一切,没有空间能力者发动能力时的波动,异度之门突然打开在人们的脚下,出现在Delusion的研究所之中的“深渊”吞噬了三十三个人员,其中除了包含伊藤诚的研究员们,还有三个能力者。
虽然三十多人的失踪对于Delusion来说并不算什么大损失,但是“深渊”并没有立刻消失,这种现象很罕见,稳定且持续存在的空间扭曲的现象,比起普通三四阶空间能力者制造的不稳定的传送空间来说,这种非人为的空间现象更加难得。
封锁了消息的Delusion立刻对“深渊”进行研究,但是无法进行任何的解析,尝试进入的人员都没有回来过,他们定位装置发出的地点明明就在眼前,但却什么也没有。
当“深渊”在众人眼前突然消失,唯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只有昏迷的伊藤诚而已,虽然他事后声称自己不记得在“深渊”里发生了什么,但那是说谎,即使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测谎仪对于他忐忑的谎话未起反应。
当时的伊藤诚是记得的,在“深渊”里发生过什么,但是现在的他却是不记得,那些“深渊”的记忆,全都在眼前这颗即使泡了20年也没有冻伤的头颅中。
不,对于伊藤诚来说,眼前这已经不再是他曾经的头,而是逐渐变为某种东西,换头手术是他的好友利口隼操刀,将留有他两年左右的记忆的脑组织留在了原头颅中,将新生的克隆脑组织对缺口进行补充,之后移植脑部,从脖子开始向上进行替换,最终代替了原来的头颅。
伊藤诚永远忘记不了自己醒来时,隼对自己说的话,“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那并不是损他,伊藤诚明白,因为换下来的那颗头就在他旁边桌子上,头颅之中,脑组织的颜色是黑紫色,而且从量上来看,这包含两年的记忆的脑组织居然有他大脑的四分之一。
普通人一生的记忆只会占大脑容积的百分之五左右,这取出的异常的量似乎暗示了什么,而且颜色实在是太诡异了。
利口隼被人暗地里称为“追命”,任何人只要还没有脑死亡,他都能救活,同时他对于人大脑的研究也是处于顶尖水平,为了帮自己的好友,他可是连禁止的克隆技术都用上了,只是没想到这次手术如此顺利,就好像冥冥之中不可能失败一样。
这颗头被伊藤诚带走,他换头时也整了一副新的容貌,最终逃离了组织,来到了他的故乡,准备就此过完一生。
然而这颗头却如同梦魇一样,不断地缠绕着伊藤诚。
自己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已经很幸福了,但是,随着自己儿子伊藤武一天天长大,那张脸也越来越像那颗曾经自己的头,他心中也开始有些莫名的不安。
终于,他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在梦中,他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过完了某些人的一生。
作为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出生,长大,结婚,四十岁事故死亡。
作为一个普通的混混,出生,长大,二十岁死于帮派火拼。
作为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出生,长大,结婚,生子,八十岁老死。
作为一个普通的三阶发电能力者,出生,长大,觉醒能力,安排中央学院学习,毕业,工作,死于五阶能力者的能力暴走。
作为一个新生儿,出生,被生母抛弃,饿死。
……
一共三十二个人的一生。
每次从睡眠中醒来,伊藤诚总是失神,明明只是睡了几小时,但又在梦中过完了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一天天,一年年,然后醒来,那么这具名叫伊藤诚的躯壳还是伊藤诚吗?
他不知道,这种偏离了正常观感的非正常时间的长梦,已经快将他逼疯了,年龄,性别,职业,习惯,语言…三十二种人生就像三十二种水果一样,被剁碎混合后放进了名为“伊藤诚”的罐头里,散发出不知何谓的味道。
他时常会失神,似乎在想什么,又没有在想什么,耳边时有某种东西的低语,但想去听却什么也没听,一直到昨天,他还处在精神分裂与崩溃的边缘。
因为自己儿子被绑架的消息,这让伊藤诚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入睡。
又是一个长梦,是第三十三个人的,而且长相名字都是“伊藤诚”,很明显,即使长相名字一样,但经历与性格却各不相同。
梦中这个伊藤诚非常的人渣,他的经历不算是坎坷,但却是个沉迷于肉欲的混蛋,看着和自己一样的脸的人做出各种无耻的举动,这让体验第二人生的这位感到一阵叹息。
终于,脚踏两条船的这位迎来了最后的时刻,而伊藤诚也准备醒来,但失血过多死去的伊藤诚并没有苏醒,他感到脖子被冰冷的刀剑划过,随即与身体分离,明明已经没有什么感觉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头被砍掉,这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在梦中头被砍下的那一刻,伊藤诚醒了,他感觉自己什么东西也随着梦中那颗头颅离去了,不过此时的他精神状态已经回复了正常,虽然脑中还有三十三个人的人生记录,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受影响了,脑中空前绝后地冷静。
_(:з」∠)_贤者时间
他已经得到了安斯布莱德的通牒,Delusion想要他的那颗诡异的头颅,甚至派出了“屠夫”,看着眼前的头,伊藤诚苦笑了一下,他果然还是放不下自己那个儿子,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人生,伊藤诚明白什么最重要。
握了握拳头,虽然这颗头交出去很危险,但是已经不想被这颗头扰乱自己人生的他还是决定去进行交易,即使他知道“屠夫”很有可能会进行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