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塔大陆的最西端被人称为奥洛克洲,有一条大河名为丹尼普河。她发源于中部奥普斯山脉,横贯西南部大国的奥斯特瑞国,最后在南部注入米德泰尔尼亚海。丹尼普河全长2850千米,流经多个国家和地区,是奥洛克洲的经济大动脉。奥洛克洲的帝都维恩城就坐落在丹尼普河畔,随着人口聚集和城市发展,逐渐形成了河北岸的老城和河南岸的新城。
等罗曼二人赶到新城河运码头时已近黄昏,罗曼争分夺秒的买上船票,赶在开船之前登船。随着岸上的水手解开缆绳,船上的水手升起船帆,河船在夕阳的映照下开始起航。圣痕的黄昏荡漾在蓝色的丹尼普河上,让人感到一丝莫明的伤感与孤独。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岸边匆匆路过,仿佛要在天黑之前回家与家人团聚。两岸的房屋也随着船只驶入河中央而渐行渐远,甚至能看到屋中闪着的烛光。
“走吧!回船舱休息吧。”罗曼招呼在船边发呆的安德森,二人一起走下甲板。在偌大昏暗的船舱里,没桌没倚也没有隔间,只有船桅杆在中间矗立。船舱里大约十来个人,都靠在墙边倚着大包小箱休息。罗曼找到船舱一角,先将原有的毯子扔到一边,然后掏出盐袋在地板上撒盐,最后才让安德森把自带的毛毯铺上。
“为什么不用原有的毯子?还要撒盐。”安德森略感奇怪。
“因为什么人都用,鬼知道上面有多脏,有没有跳蚤什么的。”
“哎哟~”罗曼奔波忙碌了一天,终于可以躺下休息了。安德森也想躺下,无奈腿疾躺下就感到疼痛,只得倚在墙边。多少个日月里……他只能坐着睡觉,然而身体一倒,疼痛感袭来,便在沉睡中醒来,无奈的又坐起来……然后又睡着,又躺下,又在疼痛中醒来,又调回坐姿……
“你困吗?你不困的话,我先躺下休息。”罗曼缩在墙角,掏出一只沙漏,“等他撒完你就叫醒我,咱们轮换着睡觉。”
“嗯~你先睡吧,我不困。”安德森揉着腿,试图缓解疼痛感。
……
罗曼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他来到一片美丽的大陆。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疲惫、痛苦、憎恶、忧伤……他在花丛中奔跑,蝴蝶和他一起飞舞。他穿越一片森林,这里充满着鸟语花香。他走进一个的洞穴,地上水晶石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当他走出洞穴,外面的强光让他睁不开眼睛……阳光、沙滩、碧海、蓝天、还有一位老船长慢慢出现在眼前。
罗曼还没来得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就醒了。出现在眼前的是昏暗的灯光,浑浊的空气,冰冷的地板,还有安德森的背影。罗曼有些恼火,忽然想起沙漏,发现已经上层已经撒完,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罗曼起身看了一眼安德森,安德森正对着地板发呆。“困了你就躺下吧。”
安德森摇了摇头,拍着腿,“一躺下就疼……我还是倚着墙睡一会吧。”安德森往后挪到墙角。
“坚持住,我回带你去斯潘国,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看病的。”
“谢谢叔叔。”安德森靠着行李包睡去,轮到罗曼开始发呆。
安德森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他来到一片鸟语花香的世界。爸爸妈妈,亲戚朋友们都来了,大家聚在一起,一砖一瓦建起别墅,一斧一锯筑起篱笆,一铲一镐修建水道……他和妹妹一起坐在的沙发上,听爸爸讲在外冒险的故事。他和小芳一起在树下荡秋千,把妈妈亲手做的嫁衣献给她……他想永远留住这一刻,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梦。
安德森在泪水中醒来,天却还没亮。
“醒了吧?饿了吧?”说着,罗曼把昨天中午买的烤面包递给安德森,尽管罗曼已经看出他想家了。
“谢谢,”安德森慢慢啃起来。
“快天亮了,大概明天中午就能皮兰港。”罗曼又把水壶递给他,“在那里我们换成海船,然后离开奥斯特瑞国。”
“真的要出国吗?”
“当然。”
安德森吃完面包之后,望着船舱里睡的东倒西歪的乘客,低声问道:“这些人都是旅行者吗?”
“不,几乎都是商人,就像当年你爸一样,带着大包小箱的货物,在城乡之间走街串巷。”
“哦~感觉这些商人都是做小生意吧?怎么只带着这么少的货物。”
“他们的货都放在下层货舱,上层客舱住人。今天我们来的晚,早一点你会看到有码头工人装货卸货。”
“哦~那个……罗曼叔,你经常来奥国吗?对维恩城很熟悉的样子。”
“嗯~我十年前和你爸来过一次,当时我们从佣兵团退下来,我无处可去也就跟着来了。在维恩城待了半个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感觉这里排外难以生存……正巧碰见以前佣兵团里的战友,他们大多是斯潘国人,打算从这里坐船回国。我和他们一商量也就跟着走了。”
“哦~能我讲讲我爸的故事吗?他从未对我提起过他的过去……哎?罗曼叔是哪国人啊?”
“我?弗兰国人。”罗曼瞅了一眼安德森那棕黄色头发和深蓝色的眼睛。“安德森啊~你的腿……是怎么伤到的?”
“哎~”安德森捶了捶腿,“我爸走了之后,我就回村跟着同乡人做生意,在城乡之间倒卖农产品,手工艺小商品什么的……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的马车和贵族老爷的马车因为路滑相撞了。明明是他们撞的我们,但是他们二话不说就打人,还让我们赔偿损失。我的同伴跑得快没事了,我可就惨了,幻想和他们理论,结果招来一顿毒打……”
“哎~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罗曼嘴上叹气,脸上却露出笑容。“哎?你刚才说回村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在家种田吗?”
“哼~我是想啊!可我爸不让!”安德森气呼呼的说:“我爸回家不到一年,就让我到城里打工,还花言巧语说高薪就业,管吃管住什么。结果一去发现是做学徒工,像奴隶一样任人驱使,最要命的是工资基本都要上缴,以抵消吃住学费等等……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干的比驴多,吃的比猪少。”
“哈哈~”罗曼没忍住笑出声。“这就是生活,孩子~”
听着罗曼的嘲讽,安德森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说,明明可以一边种田一边做生意,轻松自由还赚钱,干嘛要跑到城里给人做奴才?把命运交给别人就能得到幸福?贵族富商的脚真有那么好舔?”安德森越说越激动,喘着粗气捶着胸。“我能站着挣钱,干嘛要跪着挣?”
“安德森啊~”罗曼语重心长的劝道:“任何人都只会为自己着想,不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做父母的也不例外……你爸想的是:给你找一个,他认为对你有钱途的工作。至于你的想方是否接受,是不是真的对你有钱途,这个他是不会考虑的。”罗曼这话说中安德森的心里,心态开始平静下来。“只有自己才会为自己着想,也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干什么有钱途……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人都已经走了,再想这些只会给自己心里添堵。”
“哼~幸亏他死的早。要不然……”安德森咬牙切齿道,“哎~不提他了!”
“嘿嘿~”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的日出已经越出地平线。罗曼二人走出船舱向着空中望去,一群鸽子在深蓝色幕布下列队飞行,有时会排成一字,有时会排成人字。船舱中的旅客们也都一个个醒来,有的从行李中拿出面包和果酱填饱肚子,有的跑到甲板上和水手们一起围观鸽舞。鸽舞活动结束之后,罗曼二人又回到船舱继续聊着。
“安德森,你有没有问过你爸,你们和周围的人不太一样。大家都是棕黑色的头发,而你和你爸都是棕黄色头发。”
“怎么没问过,可他什么都不说……罗曼叔能给我透露一下,我爸的来历吗?”
“你爸来自奥洛克洲西北端与之隔海相望的岛国——贝伦国。那里的人身材高大,白皙皮肤,棕黄色头发,深蓝色眼睛。贝伦国多山多岛,贝伦国人主要以渔业,畜牧业和种植业为生。”
“那我爸跑那么远来这干嘛?”
“你爸告诉我:他小时候发生过一桩离奇的案件,他和他的同伴在女厕所里发现一件女尸,同伴告诉他在这里等着,他去报案……结果你爸胆小害怕,没一会就跑回家了。而他的同伴直到第二天晚上也没回家,你爸就把这事给家里说了,家里人觉得不对劲……果然,第三天巡捕房的人就找上门来,说你爸和同村的伙伴有重大杀人嫌疑。”
“那……我爸呢?”
“你爸的爸妈,也就是你爷爷奶奶,还算有人性。发觉这背后必有蹊跷,第二天晚上就把你爸送走了,让巡捕房的人扑了个空。后来你爸带着你爷爷奶奶塞给他的钱和圣经出国,从此背井离乡……开始在隔海相望的奈维兰讨生活,后来在独逸国联邦奔波生意,再后来转战到奥国维恩城时认识了你妈。”
“哦~为什么不去做个当个学徒工?”安德森眉头一皱,得意的问道。
“你一个外地人,当地工会根本不会给你资格抢占当地人的就业机会。外地人只能从事社会中边缘化的活动,像是小商贩啊……哎~等一下,这不是重点!”罗曼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当时听了你爸的话,就觉得很不爽……我就问你爸:凭什么你爸妈能给你钱让你跑呢?”
“哦?”安德森注意到了罗曼的表情和语气的变化,“莫非罗曼叔,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我小时候也犯过案,因为打架把别人打伤,我把这事告诉我爸妈,结果我爸妈带我给人家道歉,人家不接受,我爸妈又带我去巡捕房投案自首,让我交待事实承认一切……我那时还小,稀里糊涂的就认罪,等着被判刑了。”
“然后你进去了?”
“没有,民事案件,又不是刑事案件。由于我爸妈不赔偿也不交保释金,我就被法院裁判发配充军五年……我就奇怪了,凭什么你爸能出逃升天,我就得认罪伏法呢?”
“哎~人生世事难料嘛。”安德森装模作样的安慰起来,心里却偷着乐。
“不管怎么说,我和你爸都成了被社会和家庭抛弃的人。你爸在外漂泊好多年,终于建立起家庭,还没安定多久就……我也没好哪去,一直在外飘着,起起伏伏。”
“那……罗曼叔打算在哪里安家啊?”
“你没听明白,”罗曼一个劲地摆手,“我认为:我和你爸这样的,被社会和家庭抛弃的人,不仅再也不能回到过去的家庭,也再也不能融入社会。就拿你来说吧,你觉得你还能回到过去,在维恩城里闯荡吗?”
“……”这话让安德森陷入沉思,是啊!自己这残破的身体,继续城乡跑生意是不可能了。进城打工也没人要了,心爱的小芳嫁人了,还有危机时丢下自己跑路的老乡……自己亦然走上父亲的老路。
“要摆脱你爸和我的宿命,在这个旧大陆上折腾,看来是没指望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