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黄昏来的更早了,五点半还不到,太阳已经不见了,只有漫天的红云,逐渐暗淡的昏黄的日光,为钢筋混凝土构成的森林披上了一层迷蒙的血色。
天空底下,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在高空盘旋两圈之后,落在了高楼的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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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下午,济仁医院的病房里,比企谷父子和木之本荷华正在为将要出院的九内茧收拾东西。
“案件目前还在调查中,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就暂且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吧。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
身上还带着绷带的豹马忙里抽空,驱车来到医院。眼下警署那边把目标对准了袭击警署的未确认零号,九内家灭门惨案尚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进展,为防止那些怪物再度袭击,豹马在和八幡商量之后,决定先安排无依无靠的九内住进自家。等时间解决后再考虑安置她。
九内茧没有反对这个提议。
她低着头,咬着下唇。木之本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道:“警察先生已经在尽力了……而且凶手已经被第四号收拾了,九内同学,你要坚强起来,前方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你。”
眼泪从九内眼眶中流淌下来,她红着眼睛,问道:“更长的路在哪里?就算怪物被消灭了,可我的家人都离我而去了,永远都回不来了!连归宿都没有的我,又如何去面对剩下的生命?”
作为旁观者的人们不禁默然。
九内茧的病房里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负责在这里护卫的警员交接完任务便离开了,一切手续办完,木之本为她拿着提包,和豹马父子一起下了楼。
通往停车场的路上,八幡见到三五成群的穿着幻都校服的学生走进另一栋住院楼。他立刻醒悟,那是过来探望一色彩羽的。
两相比较之下,九内的境遇更显得凄清。八幡忍不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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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马一行人走出住院楼的同时,乌鸦怪人便从栏杆上坐了起来。
相隔数道街区,医院里的情况依然被它清楚地看在眼里。
豹马领着他们来到停车场,自己去取车。这时候在楼下等候木之本的雪之下也从车里下来,同他们说话。
在场的数人与九内出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距离。乌鸦怪人开始做起了祷告。
祷告结束的同时,八幡似有所觉,抬起头巡视四周。
乌鸦怪人双脚离开了站立的地方,它展开双臂,身体以接近音速的高速度向着目标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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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得一声尖锐的啸响,八幡的眼中只映出一个漆黑的怪影,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趴下!”他朝着九内茧大声的喊道。
但是,这声音刚刚发出,黑影就已经到了九内身侧不足两米的地方。
女孩稍稍转过头,瞳孔中映射出怪人狰狞的笑容。
“砰——!”
“呜!”
千钧一发之际,九内身边停靠的汽车窗玻璃中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在怪人击中九内前的一刹那间从侧面将其击中。金铁碰撞檫出的火花甚至就落在九内的衣服上。
乌鸦怪人哀嚎一声,滚倒在雪之下脚边。这家伙出现的实在太过突然,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它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就要抓向雪之下的脚踝。木之本手疾眼快,抓住雪之下的手往身后一拉,抬腿对着怪物的脸上就是一脚,这还不够,木之本又抡起手中的提包对着它的脑袋狠狠地来了一下。
“跑,去人多的地方!”雪之下反应过来,“井上叔叔!”
不等雪之下指挥,还停在身后的汽车便发动起来,将还没爬起来的怪人再度撞飞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雪之下拉起看起来还在发愣的八幡和九内,朝着住院楼的方向跑去。
木之本把手伸进挎包里,好像要拿东西,就在这时,停车场的另一边又响起了枪声,豹马拿着手枪,冲了出来。
“木之本,别傻站着,快跑!”雪之下回头向她喊道。
司机兼任保镖井上从车里钻出来,拽起木之本,飞快地跟上了雪之下。
楼栋间吹起一阵凉风,被雪之下抓着的八幡忽然察觉到另外一种危险的感觉。
“不妙!”
危险的感知很快得到了印证,他们还没跑出几步,自拐角处怪事神差的走出一个红色的怪物。满头的蛇发,宛然便是希腊传说中的女妖美杜莎。
雪之下禁不住苦笑道:“看来我们撞了大运。前有狼后有虎,说说看吧,比企谷,有什么逃命的好办法?”
“跪下求饶如何?”
“换个有点骨气的。”
“那就让我来拖住它,你们趁机逃走,这个主意应该够有骨气吧?”
“提议倒是不错,不过我觉得我们中有人比你更适合断后。”
八幡瞥了一眼身边的大汉井上,撇了撇嘴。
蛇发怪人手中抽出一柄红色的鞭子,刷的一声,向着九内茧卷了过来。木之本与井上同时去拉九内,八幡上前一步,挡在了九内身前。
“比企谷!”雪之下想要去救,却被司机拦了下来。
井上将三个女孩护在身后,说道:“二小姐,你先走,这里交给我了。”
雪之下看了一眼八幡落下的地方,点点头,拽起另外两人,向住院楼的方向跑去。
枪械击出的子弹根本无法触及到乌鸦怪人,豹马打光了手中的子弹,怪人只是扫了他一眼,便继续前进。
大汉井上拦在路中央,他的眼神在豹马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面对着渐渐逼近的两个怪物。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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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咬着牙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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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怪人只得将身体往一侧偏了偏,堪堪避过头部要害,青龙棍正砸在肩头,喀拉一声,乌鸦怪人低声怪叫,空我收棍上撩,正中其肋下,又将其打了个跟斗。两处红色印记浮现出来,那怪人踉跄着站起身来,双翼一振,飞上了天空。
“第四号?”
井上看着挡在面前的蓝色战士,发出了声音。
蛇发怪人看着他,发出愤怒的低吼,抖抖鞭子,冲了上来。
电影里经常会有那种耍杂技一样的软鞭表演,但是比起这个女妖怪,那真是小巫见大巫,简直不值一哂。双方甫一交手,空我顿时就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鞭子上下翻飞,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眼见她击向面门,下一刻却转个弯,卷向手腕,想要躲避,瞄准间隙发起反击,怪物却又收起鞭子,往后撤出。在敏捷度上与青龙相差无几,但是攻击力却又高出一截。
“岂可修,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眼见怪物的鞭子再度打过来,空我往后疾退,手中的青龙棍一扔,转换为全能形态。
拖得越久越不利,必须速战速决。空我如是想着。
脚腕部位的灵石开始发光,空我趁着蛇发怪人发起进攻,躲闪不及的关口,发起了必杀一击。
身体跃起的瞬间,怪人挥舞的鞭子也向着空我抽了过去。然后在被全能踢命中之前命中了空我的胸口。
这一下着实不轻快,空我咬紧了牙,全能踢正中怪人胸口。
蛇发怪人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像是女人的声音,身体平平飞出五六米远。
“人……人类……”
红色印记出现在击中的位置,蛇发怪人头顶浮现出白色的光圈。
在爆炸声中,空我突然发觉,还有一个目光在注视着他。
他抬眼四顾,却什么也没发现。只要豹马在远处看着他。那个司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突然觉得胸口大痛,随后自动解除了变身。豹马赶忙走过来扶住他。
“老爸,我觉得我们需要支援……嘶,刚才那一下有点疼。”
豹马为他解开衣服,胸前果然有一大片青紫。
“不必担心,警方马上就赶到了,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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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这场生死波折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枪声和爆炸声引起的骚动很快就平息了,直到警察前来,医院里才有人知道发生了袭击事件。
“结果就是九内出了院,我却进来了。”八幡躺在治疗室的床上,小声嘟囔。
“没那么严重,只需要处理一下就可以回家了。”木之本的脸上写着不高兴,她抱怨道:“结果这一次我差一点就见能到活的第四号了,真是遗憾啊。”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第四号可是英雄啊,今天可就是他来收拾掉了怪物。啊,真是越想越可惜,为什么就差了一步呢?”
“总觉得你这句话是在立flag,不过算了,以后还有机会见到。”
待到八幡这边处理完,那个壮汉司机井上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站在雪之下身边,说道:“二小姐,夫人打电话,叫我们早些回去。”
雪之下问道:“你把这里事情向母亲回报了?”
“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雪之下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快。
“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我们晚回去半个钟头……算了,还是让我来吧。”
雪之下拿着手机去了外面,木之本则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千香……不对,是雪之下夫人,可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她小声的对八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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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倒是非常平稳,豹马开车载着九内茧先回了趟家,八幡骑着机车跟在后面。木之本倒是也打算来,但是无奈雪之下家里下了死命令要雪之下早些回去,无奈只好作罢。
站在九内宅门前,望着这个黑黢黢的空房子,三人都是心情复杂。
九内的手微微发抖,她取出钥匙,推门而入。
那日战斗的痕迹还在,破碎的门窗,还有院子里遗留的土坑,只是本属于这里的温馨却不见了。
豹马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微微叹气。
九内推开大厅的门,房间里已经积起了一层灰尘,她迈进屋,嘴唇动了动。
“我……回来了。”
回应他们的,只有漆黑与静寂。
九内来这里就是取一些生活用品以及衣物,女生的东西八幡自然不方便插手,只有和豹马一起等在客厅里。
客厅的书柜上,摆着一列大部头的书籍,下面还有许多小说、杂志、漫画书等物。八幡不敢胡乱翻动,只是上下打量了一圈。
他在书柜的中间看到了一张落满了灰尘的照片,旁边还放着一个坏掉的相框。
八幡随手拿过来,想将其弄干净。但是在看到照片上的内容之后,他的动作为之凝滞了。
这是一张不知道照了多久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九内还是国中生的样子。一家人面对着镜头,脸上带着微笑。
今时比之往日,更觉倍添凄凉。八幡轻轻放下照片,心里乱糟糟的。
仿佛天地之间充斥着这样一种无法抗衡的力量,将一切美好的事物赋予脆弱易逝的属性,将幸福变得虚无缥缈,压得人们透不过气来,就连大喊大叫,都做不到。
“唉。”
不知何时,九内茧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她拿过那张照片,身体抖得厉害。
“九内同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