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姿势,和在街头看到她的时候一样。
缩成一团,眉头紧皱,像是极其缺乏安全感,嘴里迷迷糊糊的讲着什么话。
“你感冒还没好?”傅宁忽然说。
林文没有回答他,她睡的很死。
“真是像头猪一样。”傅宁无声的笑笑。
店里最后几个吃饭的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开,最后只剩下了傅宁两人,有店员过来催促。
“这么早就关门了?”傅宁问。
其实也不早了,就连窗外一直噼里啪啦的烟火声也已经停了下来,可傅宁记得这家店晚上是不关门的。
“过年嘛。”店员腼腆的笑着答道。
“这样啊。”傅宁点点头,掏钱付了账。
“这是你的女朋友么?”店员瞟了一眼一旁的林文,像是无意的问道。
“不是”傅宁摇摇头,可是他顿了顿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想了想答道:“刚认识的朋友。”
“你就别骗我了”店员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这大晚上的,又是过年,女孩子怎么可能在不放心的人面前喝成这样子嘛,吃完饭就要去旅馆了吧,我懂!我懂。”说道最后他的表情逐渐猥琐起来。
她只是酒量不行,傅宁心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
“真重”背起林文的时候,傅宁的身子一沉,立马恢复了平稳。
门外寒风冷冽,吹的人脸都木了,风中夹杂着丝细白的雪点。
似乎是被风吹的有些受不了,女孩皱着眉挣扎了一下,在傅宁的背上寻找着更舒服的位置。
“别乱动啊”傅宁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提了提林文的大腿,刚想起步离开,却被店员叫住了。
“嘿!”
店员甩过来什么东西,傅宁腾出手一把捏在手里,只觉得热乎乎的。
“热过的白酒,绝对够劲,路上暖暖身子吧”他友善的笑。
傅宁愣了半响,随后也对他笑笑。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之后他把女孩扶上车,两人再次奔驰在寂静的道路上,路边盏盏路灯发出温和的光。
“新年快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语气温柔。
背后微微有被温热液体打湿的感觉。
“....傅宁为什么帮我呢?”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傅宁哈了一口气,白雾缓缓上升。
是啊,我为什么帮你呢。
“我发现你真的很爱哭唉。”他打趣道:“鼻涕虫?”
“……”
“……”
“好啦好啦,我喜欢你还不成么”他无奈道:“你看,我两走街上吃个火锅都有人说咱两是男女朋友,瞧,般配。”
“……你乱说什么啊”
“哈,我说着玩的”
“……”
“……”
“……”
“和你说过么?其实我有个姐姐”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快点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我把感冒药送过来。”
傅宁不再吭声了,他微微低下身子,把脸埋进围巾里,把雪点甩在身后。
……………
前一阵子种的花开了,记不清花名了,只不过是喜欢的气味。
多久没去学校了?不过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我的父母都是非常好的人,所以这种程度的事情理所当然的会被原谅吧?
能听到隔壁屋子妹妹在拿着电话用恶心的语气在向男友撒娇,她今年才多大啊?
做作的女人。
我把耳机的音量放到最大,看着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小人发神。偶尔无声的笑笑,偶尔冷漠的嘲讽。
“傅宁,你在吗?”有人在门外呼喊。
我不耐烦的皱眉,接下来肯定是非常难受的一段时间,因为来人了,我应该开门然后和别人说话,那感觉非常难受,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在活着,还不如让我去死。
是的,我非常厌恶和别人交流,非常讨厌。
“怎么了。”我取下耳机,嗡声嗡气的说道。
“可以让我进来吗?有些事想和你说。”声音有些颤抖。
是姐姐,我想,有些无奈,又有些烦躁,越发越不耐烦了。
“要钱吗?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剩些,你要多少?”我一边说,一边把门推开一丝。
外面的光有些刺眼,我的眼前花白一片,逐渐恢复以后我才发现门已经被大力推开,有人死死的把我抱住。
“喂,傅宁,我们一起去死吧。”那人在我耳边轻声说。
“姐姐,我觉得你还是多嗑点药比较好”我语气冷漠的说,一把推开她。
姐姐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似乎被什么绊倒了,她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两只鸡爪似的手在头上胡乱的抓着,把长发抓的像是鸡窝。
“我受不了了”姐姐的声音混杂着哽咽声:“我真的不受了了,我快疯了”
“那你吃药啊!”我有些烦躁了。
我上前,粗暴的拉开她阻碍的手,摸索着,在她衣服内侧找到冰冷的针管。
“我不吃”她大力的挣扎,慌乱中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
疼的要死。
“我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啊”她哭泣起来。
那你去死啊。
“不要,我真的不想吃,求求你,我不想再当大家的麻烦了。”
那你去死啊
烦躁。
在她手臂上满是针孔的地方,把东西缓缓推进去。
姐姐渐渐停止了扑腾。
好一会,有被刻意压抑的哭声响起。
“对不起,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姐姐抽了抽鼻子:“果然啊,我真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到。”
她自嘲的笑笑,满脸泪水:“还想着戒了呢?这种事情像我这种人是不可能的啊”
“谢谢弟弟”她轻声道谢。
“去医院吧。”我有些难受。
“没用的啦”她站起身,身影单薄:“我先回去睡觉了。”
“嗯。”
“虽然总是睡不着,噗呲”像是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嗯”
“爸妈还不知道吧?”
“嗯”
“那我就放心了”姐姐释然的松了一口气。
“…”
“不过,要是我死掉了的话,弟弟不要忘了帮我收拾尸体啊,就说我是……出车祸死的,可能是我太贪心了吧”她缓缓走远:“要记得为我举办丧礼啊,没有人伤心的话,真的很寂寞。”
“嗯”
她走远了。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瘫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
我,十六岁,社交恐惧症。
姐姐,十九岁,毒瘾,重度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