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绝望的情绪在无限蔓延。
然而就在此时,众人却听见了一串密集爆炸声,紧接着便传来了猩猩的狂嚎,畸兽群再次陷入眩晕东倒西歪。幸存者们终于趁机把墙壁移开,捂着耳朵陆陆续续爬起来,还有一口气的大汉们和接过逝者武器的壮年男子们再次组织起防御,这下众人才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不知怎么有一颗颗手雷在猩猩身后连续当空爆炸,烧掉了它一路毛发,露出黄色的皮肤,这才让它发了怒。
随后人们就看到那猩猩背后的百达大厦上竟然有一只大狗贴着墙壁飞快直线上行,而大狗背上还有一个人影,竟也没被甩下去。不仅没被甩下去,先前那些手雷便是他所扔。
人影自然就是韩夜既,此时正用双腿紧紧夹住二狗。内心却有苦难言,本来是想背刺偷鸡,但是眼看猩猩就要几巴掌拍死被压在墙壁下的众人,只好丢出手雷怒拉一波仇恨。其实他本来还颇有信心,自己醒来后的身体素质相当地好,虽然肯定没法像阿二那样彪悍地搬起一整堵墙还耍得虎虎生风,但和一众庄稼汉们掰手腕还从来没输过,况且此时违禁武器在手,自觉先前的计划至少有七成成功的可能。然而这时不可能再背刺,接下去就只好走一步看两步——他比较聪明可以看见之后两步。
实在到了危急关头,那就只能赌一赌那个盘旋在自己周围的声音了。妹妹曾经说过这可能是个劳什子系统,只是这个系统嘴子太欠,内容太负面,一听就不是什么良善系统,让韩夜既这样的好人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动用。
所以才要把自己逼到万不得已。
不过妹妹也说过这声音可能只是真性幻听,常见于诸如老年痴呆症之类的精神疾病。
排除绮念,一人一狗此时已经抵达了百搭大厦的天台。韩夜既左手反握匕首,右手持枪,双腿一松一夹,二狗顿时会意,四腿蹬地,带着韩夜既朝那大猩猩扑了过去。
猩猩自先前开始便是怒极,转身走向百达大厦,单目圆睁,巨硕的人头不断搜索着攻击来源。终于看到了半空中的一人一狗,竟似不需要反应时间一般瞬间打出右拳,直挺挺朝着二者砸去。这拳带着万钧之势,犹如雷霆,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一人一狗打得粉碎!
时间都仿佛凝固了!胆小如洛依依者早已经捂住双眼,不敢再看;胆硬如许叔者都握紧方向盘,屏住呼吸;胆子平平如众人者,则发出惊呼,瞪大眼睛。
但韩夜既却早有准备,猩猩尚未出拳之际,他就已经在站在二狗背上。眼见猩猩出拳,立刻猛地一蹬,人向上飞,狗往下掉,竟上演了一出人狗分离!饶是如此,猩猩那一拳也是玄之又玄地恰好穿过二者留下的空档,拳风穿过,巨大的负压让一人一狗的毛发直往中间乱飞。
趁着猩猩一拳打空,狗子落地顺势一滚便站了起来,毫发无损一般复又扑向了周围的畸兽。而韩夜既当空一按扳机,三发锥弹便直直打在猩猩的脸上,同时身体落下,环抱住了它的前臂。猩猩吃痛,脸上鲜血直流,哀嚎一声,下意识地收回右手想要捂脸。韩夜既感觉耳膜都快被震破,但还是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时机,顺着猩猩收手之势松开双臂,整个人便堪堪翻过了猩猩的肩膀来到它的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韩夜既左手紧握短匕迅之又迅地在那猩猩肩膀上轻点两下,随后所有人便都听到了一阵尖锐地犹如凄嚎一般的剑吟。第三下!韩夜既借着下落之势将匕首往猩猩右侧肩背猛地刺去,只听噗嗤一声,匕首直直地刺进了猩猩的血肉之中。猩猩大痛,剧烈嚎叫着同时整个身体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韩夜既紧紧抓着匕首,背对着猩猩,身体在半空中犹如风中稻草般乱晃。他在剧烈的晃动中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最终还是在被甩落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将右手手枪口贴住了猩猩的后脑勺。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电流声涌动,自动射击模式,一口气将剩下45颗携带着巨大动能的锥弹全部打空!
猩猩扭动的身形戛然而止!
韩夜既仰头,看猩猩后脑勺已经一片血肉模糊,这才松了一口气。相信这下不仅是小脑,它的大脑应该都被打成筛子了。猩猩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了平衡,就要倒下,韩夜既赶紧收回手枪,用右手手背按住匕首后的按钮,随着高频声音再现,匕首一路割裂猩猩的皮肤,带着他缓缓落地。
落回到地上,也像狗子一样翻滚几下,韩夜既便再度站了起来。这时却突然听见洛依依摇下窗大喊了一句:“小心!”这才发现原来危机还没有结束,附近的畸兽闻到人肉香味,都一齐向他冲了过来。不过二狗先前见他落下便已经朝着这边赶来,此时已经抢先一步到达了他身边。韩夜既大赞一声,翻身上了犬背,用力一拍它的头,二狗再次会意,狠狠一撅屁股,便把韩夜既拱上了天。
此时韩夜既已经换好了备用弹夹,整个人在飞起前腰就已经旋转用力,这会便在空中转起了圈。他集中起所有注意力,将手枪切成半自动模式,不停扣动扳机,洒下一场子弹螺旋。起初打得不准,但是之后估算出了切向速度,这些高速锥弹便开始摧枯拉朽一般击穿畸兽的头颅。等到韩夜既稳稳地落到二狗背上,周围犹能站着的畸兽已然所剩无几,剩下的则被他的匕首和二狗的利齿轻而易举地取走了性命。
这边再没危险,韩夜既得空换上最后一个弹匣,匕首也换成正握。一夹二狗,竟又朝着幸存者附近的畸兽冲杀而去。二狗全速狂奔之下,速度比起汽车来委实一点不差,一时间二者有若风雷,少年手中短匕和枪声不停,一路狂奔便留下一路的畸兽尸体,直到眼前一空,竟然把畸兽群凿了个对穿!而后却仍不停下,转过一个大弧,复又朝着兽潮狂奔而来,赫然是想杀个七进七出!
此时阿大阿二也缓了过来,对望一眼,心中具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惊讶。但也来不及纠结,阿大一手搀起阿二,另一手子加特林枪管转动,边杀边退向幸存者方向。
洛依依趴在车窗前,看着韩夜既和二狗冲杀的身影,双眼里流露出了异彩。然而许叔却紧紧盯着韩夜既,眉头皱得很深很深,似是在思量如果先前这少年对小姐出手,自己有没有失手没能拦住的可能。不过也明白现在并不是细想的时候,眼见畸兽已经被少年和大汉们联手冲击的七零八落,时机已经成熟,许叔当下大喊一声:“小姐,坐稳了!我们冲进去!”便一脚油门,撞开路上的畸兽冲向了幸存者人群。
众人趁着畸兽被强有力的支援所吸引,再次获得了一丝喘息,这才惊觉还活着的人已经不足刚开始的一半。惊恐痛苦的脸和支离破碎的身体散落在地上,有些甚至仍在扭动。这时突然看见先前游移在外围的越野车不知为何呼啸着朝自己冲过来,都有些紧张。越野车已经很近,却突然一个漂移稳稳地停在了众人身前,后车厢打开,有一个小姑娘探出身来,吃力地抱着一沓武器就往下丢:“快!大家快装备起来!”
并不担心有人倒戈相向,这是物种和物种之间的战争,每个人都对人类这个物种本身保持着绝对的忠心。能坐得起飞机的更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想来应该更加忠诚。况且对畸兽倒戈?脑子瓦特了么?
人类是弱小的,但当人类开始学会使用武器,就成了这个星球上当之无愧的霸主。
子弹带着众人的愤怒与仇恨朝着畸兽们交织出一片风暴,所有人都在怒吼。
不需要怜悯,我们怜悯你们,你们可曾怜悯过我们!?
尸海一片,血雨腥风!
这是报复!这是复仇!
洛依依一边分发武器,目光一边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突然之间眼前一亮,她看到了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虽然此刻西装已经有些破破烂烂,浑身灰头土脸,但仍难掩眉宇间的英武威严。少女大喜,赶紧喊道:“爸!快上车!你没事吧?!”
人群此时听见少女这话,顿时出现一些骚动,某些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开始纷扰起来,洛依依脸色一变。这时只见中年男子眉头紧皱威严地看了少女一眼,似责备又似劝诫,随后便沉稳地说道:“我没事,用不着上车。现在已经基本安全了,让重伤的人先上去吧。”
“对对!快救伤员!”洛依依这才反应过来,听到这话人群便也没了鼓噪。女人孩子们为重伤但看起来还有救的人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便把他们七手八脚抬进了越野车,随后自己也拿上武器。整个车后座包括后备箱都变得拥挤,少女几次三番要求自己也下车步行,留出位子让给伤员,但最终还是没被允许。
周围的畸兽已经很难再形成气候,韩夜既却犹在冲杀。四面八方的畸兽都听到先前的响声渐渐赶了过来。中年男子从头到尾看了整个过程,那战斗力乍一看爆表的少年好像就是从在自己女儿的车上下来的。虽然心中疑惑他的来历,但此时既然是友非敌,便依是对着他喊道:“这里不宜久留,不要恋战,快跟着大家一起走!”。
韩夜既听到声音,身上弹药也已经早就打空,便撤回车子附近。全副武装的人群护送着满载伤员的越野车,步步为营朝姜城退去。
越野车开来的时候大约只用了20分钟,但这段路单靠双腿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走完的。
韩夜既和二狗跟在人群之中,四周的畸兽大多刚一露头就被超饱和火力打掉,他手里高斯手枪没了子弹,就如同废铁一般,一时间倒是显得颇为安静。附近有人认出了这就是先前极为活跃的一人一狗,主要是认出了狗,想上前来攀谈道谢,但又觉得周围危险尚未完全解除,便只是对着他颔首致意,继续专心应对起外围的畸兽。
韩夜既看到一般人对他颔首,便和二狗微笑着致意;看到如先前一个扎着马尾辫,鹅蛋脸的少女一般好看的小姐姐对他颔首,便和二狗傻笑着致意;看到洛依依摇下车窗,还没等她颔首,就翻着白眼致意,惹得后者踹门大气。但二狗毕竟是二狗,又二又狗,依旧傻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没有一点节操。
少年就这样享受着不凡,心中又隐隐有些忧愁。
这猩猩看着猛,实际也忒弱了!
走了好一段,却仍然看不见城门的影子。弹药逐渐捉襟见肘,伤亡也再度开始出现。众人脸上重新布上了一层阴霾,周围又响起了一些不和谐音。
“怎么办?我们回不去了!……”
“都会死的,都会死的……”
“我就要变畸兽了!我就要变畸兽了!快杀了我!让我带着人类的尊严死吧!”
“安静!没那么快的!”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老晓得不坐这班飞机了!”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册那!回去一定要让学院赔钱!”
人群突然寂静了下,然后顿时开始七嘴八舌:
“赔钱?命不要了?”
“大家一块去闹,不信他学院不给钱!”
“我家里在学院认得人!”
“我姐姐隔壁老奥家二儿子认的二太爷在北美当海军将领!”
“哎哟,是不是那个叫康……”
“别说了!大伙赶紧一起商量个章程……”
松海人就是这样,一提到钱,仿佛周围的环境也不算什么了。
这边吵吵嚷嚷,完全不顾那些教授学生们铁青的脸色。突然有人大喊:“畸兽!二型畸兽!”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大惊转头。仔细一看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只长颈鹿型畸兽,它只是身子巨大,但头并不大,想来是有人弄错了。那长颈鹿此时离众人还有一些距离,大抵是刚畸变没多久,四肢还能勉强分出手和脚,长长的脖子顶着人头,摇来晃去颇为费劲地追向众人,让人觉得滑稽又恐怖。
周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刚想举枪拦截,随后便听到一声呼啸,一枚导弹直接击中了那长颈鹿的脖子,顿时将之从中炸断。后者身体轰然倒下,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哀鸣。
长颈鹿本来不会鸣叫,但是既然有个人头,那想来应该是会鸣叫的。
众人一惊,而后大喜,转身回望,目力所及之处隐隐约约出现了几辆汽车。离得近了就看得清楚,最前方是一辆全副武装的轻装甲车,一个戴着墨镜,身背火箭筒的彪形大汉操持着顶上的重机枪,子弹不断喷射而出,将附近的畸兽打得粉碎。装甲车后面跟着几辆大卡车,卡车上坐着各式各样人等:有身穿战术背心,头戴奔尼帽手持狙击枪的姜城守卫;有满脸横肉,一个人坐两个座的保安公司雇员;有抱着弧形长刀,左顾右盼紧张兮兮的小女孩;甚至还有俩身披袈裟,手持木棍,表情无悲无喜的高僧。
这时装甲车车门打开,一个白西装中年人露出半截身子,正满脸兴奋地挥着手,操着比韩夜既更蹩脚的松海口音:“消界(小姐)!捞板(老板)!”
是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