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是英雄,请告诉如何才能成为你那样伟大的英雄?”
我经常会问父亲这个问题,大英雄帕琉斯,那是上一个时代无数闪光的星辰中的一个,在那时的我眼中看来,是如此的炫目。
“唉?在你眼里我是那样伟大的英雄吗?”
而父亲只是露出了和以往一样温柔的笑容,那是自谦还是什么别的情感,年幼的我并不知晓。
待我长大之后,才知道世界并不是那么非黑即白,看起来丑陋的坏蛋也有着其要守护的家人与信念,看起来光彩夺目的英雄也有自己所不能做到的事情。我有可敬的父亲、母亲、友人、情人以及对手,无论如何,在这场被后世誉为史诗的故事之中,我来了,旋即又离开了,离开了我熟悉的故乡,结束了我荒诞的人生。
如果说我没有任何遗憾,那肯定是说谎。
如果这里是圣杯战争的话,那么我打算拼劲第二人生所实现的祈望,可能便是要得到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吧?这可能就是身为战士的一生,在成为英灵之后的我的身上所深深铭刻上的烙印。
但是,啊啊……何等巧合。我并没有来到圣杯战争,甚至没有卷入常人难以想象的圣杯大战,而是在一个更为传奇、更有着史诗感的战场之上。
将人理的灭却与否置身于胜败的天平之上,我得承认,在生前我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够跻身于这样的战场之上。
正是因为前所未有,所以才要慎重。
正是因为身为英雄,所以才要击溃敌人。
可是,再怎么舞动长枪也无法抹除自己的疑问。
【我真的是在拯救世界吗?】
啊,当然了!
因为对面有着灭世的恶魔,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觉醒。
【但是,自己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应该是吧。
正是因为这种迷茫,所以才放弃了思考不是吗?只要化为战场的机器,重复战斗的作业,享受刀枪碰撞的快感就好了。这不就是自己的选择吗?
【那么,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意识到这样做不对,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无法再容忍这件事呢?】
……
【是自己的尊严被摔到地上?】
……
【还是自己的枪尖无法触及到自己的目标?】
……
【或者,是憧憬的那个女人被当面杀死?】
!
心中的响声在大脑中不断扩大,我不知道答案,但是……我知道我无法在容忍了。
我,不要再这样了。
◇◇◇◇
地牢
残破的废墟之中,披着布匹的男人松开了自己的铁腕,而之前握住的那头野兽也因为自己的豪力而窒息死亡。
阿尔喀德斯扭了一下脖子,这时,严冬般的杀意覆盖了自己周围的整个空间,气温仿佛一下子降到了零点以下。
男人无视这股杀意,懒散地回身望着散发出这种杀意的对象。
那是一个身材一丈有余的高挑男子,精致的五官有如雕像一样,翠绿的短发十分精神。但是此时,曾经英朗的面容却变得狰狞可怕,曾经的那股柔和的气场也变得血腥可怕。
冰冷的枪尖对准了阿尔喀德斯,翠绿的眼眸之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怒火。
“尤瑞艾莉呢?”
就像是毫不关心阿喀琉斯此时的心情一样,阿尔喀德斯踩在逝去生命的魔兽身体上,一步一步接近披着甲胄的男人,同时伸出一只手,等待着男人的回应。
“为何要杀掉她……”
绿发的男人握紧双拳,骨头嘎吱直响。
“因为是敌人,很简单的道理。”
阿尔喀德斯虽然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势,但是另一只手也悄悄握紧了木制的大弓。
“你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保护约柜吧!?那么为何要去杀掉她!为何?!”
男人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是敌人,为何要给予怜悯,放下武器。还是说……你打算与我为敌吗?”
“我……看到了。”
阿喀琉斯用枪指着面前的男人,眼神复杂。
“哈?”
阿尔喀德斯没有理解骑兵的话语。
“你的魔力来源……我曾经以为是由圣杯来供给魔力的……但是不对,能够供给魔力的只是德雷克的那个圣杯,我们所持有的、黑胡子的那个圣杯只是为了维持这个特异点的存在就耗费了全部的魔力量了……我们,我们的魔力究竟从何而来,我看到了……”
骑兵的话语让复仇者的心中一凉。
越是高级的丛者,越是有着无比强大的宝具的从者,其对魔力的耗费就越高。
尤其是阿尔喀德斯。
十二荣光(King's Order)确实是非常厉害的宝具,但是若是寻常的弓阶(Archer)的话,虽然也持有着诸如神兽之裘的宝具,却和如今的宝具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别。
这是将圣杯之理本身压制并加以使用的状态,自然魔力消费也高达通常的数倍。
只是以魔术师本身的魔力才供应的话,就算是美狄亚那样超高校级的魔术师,也不可能供给全力战斗的阿尔喀德斯。
那么,魔力来源究竟是来自哪里呢?
不止能够支持阿尔喀德斯全力作战,甚至同时支持阿喀琉斯以及赫克托耳都绰绰有余的庞大魔力,如果不是圣杯的话,会是什么呢?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这个特异点没有多少人来只是因为本身的性质……”
阿喀琉斯低下头,地狱般的光景在他的脑海中重复放映。
说道,这里,阿尔喀德斯也明白对面的男人究竟看到了什么了。
“原来……尤瑞艾莉是躲到了那里吗?真亏她能找到啊,该死的神明啊。”
以几乎能够咬碎钢牙的力道,复仇者狠狠地吐出了话语。
没错,如果一个人的魔力量不足以支撑阿尔戈号的需求的话,那么就用更多的人的魔力就好了。
在某个名为冬木的城市中,有过一场名为【圣杯战争】的庞大仪式。
在那场仪式中,有一个名为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的魔术师,为了得到充足的魔力,而在自己的魔术工房之中,将数个孩子的小源/生命力(Od)转化为魔力结晶,而这种残忍又低效的手段遭到其来自神代的从者的唾弃,展现了凭空从大源(Mana)提炼出远超过工房的结晶的技术之后,双方也迎来了主从关系的结束。
那名从者便是Caster,名为美狄亚的神代魔术师。
然而,何其嘲讽。
是因为身处特异点所以无法稳定地从大源中提取魔力吗?还是因为是幼年期所以无法达到那么高级的领域。
明明同一个人(Medea),居然做出了在另一个世界中自己无比唾弃的行为。
在遥远的地方,尤瑞艾莉向阿喀琉斯展现了地狱般的光景。
整整一个洞窟的结晶。
幽兰的光芒充满了整个洞窟,无数地结晶堆满了洞窟。
如果那是宝石的话,一定是非常炫目、美丽的光景吧。
但是……那并不是,那是数量超过五位数的魔力结晶,每一块都曾经代表着一个人类的生命。
就算不怎么懂得魔术,就算不去侧耳聆听,也能够在这地狱的光景中听到结晶中细微的声响。
只是站在这里就仿佛要疯掉。
只是站在这里大脑就要裂开。
这是地狱的风景,这才是真正的恶魔。
“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不惜牺牲那么多的人,也要做到这种地步!”
阿喀琉斯愤怒地嘶吼道。
“为了对抗恶魔,那么自己就算变成同等的恶魔也无所谓……这么说你肯定不会听吧?”
阿尔喀德斯不再解释,而是用自己的弓柄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在地板传出锐利的打击音的同时,阿尔喀德斯的杀气顿时膨胀起来,地牢内的空气也随着声音的波纹骤然变冷,并且尖锐地震荡起来。
显然,男人并不打算解释,而是已然将自己面前的对象归为敌人了。
“给我离开这里,不然就杀掉你。”
“就想对大姐头做的那样吗?可恶!明明打算和她好好的解释清楚的!可恶!明明至少也想要拯救她的!可恶啊!阿尔喀德斯!我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我是像其他的所有人一样憧憬着你而长大的!但是啊!但是现在的你!我绝对不会认同!”
阿喀琉斯压低身子,一手握紧手中的长枪,另一只手则举起完全没有像史诗里纹刻无数辞藻、图画,简直就像是个路人用的初级装备的世界之盾。
“我会打败你!就算今后的我会因此后悔,但是为了不让如今的我后悔,我要亲手打倒你!”
魔力奔涌,整个空间都平添了几分压力。
想要打败敌人,想要打败阿尔喀德斯!
英雄的灵魂在沸腾,战士的意志在燃烧,无尽的怒意有如岩浆一般迸发而出。
已经,谁都无法将其停下了。
然后,在这巨石之中,男人的怒吼从中传出,完整的巨石旋即因为魔力激增而带来的冲击变得粉碎。
阿喀琉斯从自己的灵魂深处怒吼道,接着,整个人的魔力质数都开始疯狂地激增,银色的甲胄化为粒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灵赫淮斯忒斯亲手打造的闪光铠甲,金黄色的圣衣有如太阳一般闪耀,即使是在地牢之中,也一瞬间亮如白昼。
周围的碎石因为金甲降临的瞬间而掀起的冲击波击成粉尘,就连不动如山的阿尔喀德斯在这种狂风之中,都被击退了半步。
“明明不是在本土……居然也能够使用上那个黄金的甲胄吗……?”
阿尔喀德斯透过神兽的布匹射出杀人的目光。
那个甲胄在生前他并未见过,但是赫淮斯忒斯的工艺他自然是知晓的。
而且,就算不知道火神的威名,披上金甲之后,男人的灵基数值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几乎等同于狂徒(Berserker)牺牲理性所换取的狂化增益了,只是因为这一点,也足够让人警觉了。
而唯有这个宝具,是曾经身为同伴的阿尔喀德斯所不知晓的。
于是复仇者只得慎重的沉下身体,将自己的长弓紧紧握住,在心中模拟着阿喀琉斯的进攻路径。
Rider皱着眉头望着复仇者,接着,直接冲着男人发动了攻击。
虽然有想过这种攻击路径,但是复仇者还是没想到阿喀琉斯居然这么莽撞,直面攻击虽然可能是最简单的一条途径,但是却也是最容易采取对策的途径。
复仇者看着迎面而来的男人,将自己军神腰带的神气蔓延到长弓之上,好不犹豫地射出了三根箭矢。
虽然和之前的阿塔兰忒相比,复仇者的箭矢数量更少,但那是附着了神气的箭矢,就算不去可以瞄准骑兵的脚踝,也可以造成伤害。阿尔喀德斯所舍弃的神性是最高等级的A,完全可以突破勇者的不凋花(Ἀνδρέας Aμάραντος/Andreas Amarantos)造成100%的伤害。
然而,骑兵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复仇者的想象,在箭矢射出的一瞬间,阿喀琉斯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只剩下因为加速踏碎飞溅而出的石块。
“什么——?”
阿尔喀德斯还未能发出感叹,阿喀琉斯就已经绕到了复仇者的身后。
死死地握住复仇者身上的锁链,使出一记潘克拉辛将阿尔喀德斯狠狠地背摔过去。
咚。
尘土飞扬。
从传说开始就一直告别着卧姿,是个无时无刻都在俯视大地的男人就这样被狠狠地摔向地面。
诚然,阿喀琉斯相交于希腊最大的超英雄无疑是弱者。
但是此时此刻,弱者反击的交响曲,奏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