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纱窗里,有两个年幼的身影,在他们面前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些笔记,这个年代,蔡伦虽然早已改进了造纸术,可宣纸的成本依旧很高,能迭起一落小山一样的笔记,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然笔墨飘逸,字迹飞扬,但起码..这个孩子是一个刻苦的孩子。
“仲谋,九九乘法表可记下了?”
“早记下来啦!大姐,你可答应我要带我上街的,等会儿可不许食言。”
“自然不会。”
说话的是孙尚香,她耐心的教导着年幼的弟弟,完全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若赘述她现在的神态,那么可以用慈爱一词,如果用人物来描述她的神态,那么耶稣的母亲圣母玛利亚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孙仲谋凝视着姐姐的神情时,有事会产生某种错觉,就像自己的母亲还在世一样..
这样的表述或许有些欠妥,那么..可以说孙仲谋在孙尚香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身上,找到了自己缺失的母爱。
是的,孙权不是孙坚正室所生,这个紫发碧眼的孩子在这个错误的三国里被解释为了她的母亲是当年孙坚与某个西域女人的产物,而之后那个西域女人难产而死,那是五年前的事情。
尽管孙坚的妻子,孙策和孙尚香的母亲极力弥补孙权缺失的爱,甚至一直隐瞒着仲谋的生母已经去世的消息,可是...仲谋那一双碧绿的眼眸实在是太惹人注意了,这包裹着火的纸,在这双眼睛的作用下稍作片刻,就化作了灰烬。
“大姐,为什么我的眼瞳颜色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仲谋,听着,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大姐,那我的几根头发...”
“...唉..”
微微长叹一声,孙尚香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如今在市井之中,她本不想回答仲谋的疑问,可周围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那娇小的身影上,无论再怎么加快脚步,再怎么为仲谋阻挡,可是...人始终是怀着好奇心的,尽管这份好奇心会伤害到他人,甚至是自己,他们都在所不惜。
这就是人,哥白尼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在管制严厉的教廷眼皮底下钻研日心说,为其而死也在所不惜。
但同时,老百姓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会围在一个即将跳楼了断的少女之下,甚至在她纵身一跃的时候,所有人的口中会发出观看马戏时的赞叹声...
这是对是错,无措解释,但起码...它对仲谋是不友好的。
在长沙这个人多口杂的地方,百姓们口口相传着孙家府邸里的碧眼少年,为其胡诌着故事,热爱逛街的仲谋,始终会开始了解到,一个没娘的孩子,会被别人怎样说闲话...
就像现在这样。
“那个孩子,听说有西域人的血统...”
“我听说,西域人长得人魔狗样,有两个鼻子,一个眼睛...”
“...闭嘴...”
开口的是姐姐,仲谋早已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一个五岁的孩童,被一个长舌妇如此说,自然不敢回一句话,可是啊...
我孙尚香今天就要帮弟弟出这一口恶气。
“你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妇人,妄议朝廷官员之子,是想扰乱治安,以下犯上,还是背弃三纲五常,宣扬异端邪说?你的下一步是不是要效仿那张角三兄弟,说什么儒道已死,妇女当立?”
那妇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其一是真的畏惧孙坚,其二是孙尚香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满面都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笑容。
终于,在那妇人道歉之后,二人离开了,早已没有了逛街的心情,仲谋只是沉默不言的回到家中,将自己一人关在了书房里。
孙尚香一路上的开导并没有起什么作用,那便只能让仲谋一个人想通了。
斜阳草树,日薄西山,上一轮回此刻应当是一家人齐聚一起,共享晚宴的时候,不过东汉末年人民的吃饭时间一般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左右。
孙策正借着最后的夕阳,在院子里拿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劈砍着稻草人。
稻草人的身体已经犹如被闪电劈成两节,可孙策似乎还不打算放过这可怜的家伙,继续折磨着这个草人。
孙尚香一直认为孙策是有暴力倾向的,但所幸目前的一切都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起码他面对家人时,任然可以嬉皮笑脸,只是...对待那些父亲的部下们,可不是这么友好了。
程普、韩当、黄盖这些老臣不是第一次反应了,他们的子嗣只是与孙策发生了一些小矛盾,就被他打得满地找牙,险些闹出人命。
自那以后,孙策被禁止进入军营,整日只能看看孙尚香跳跳舞,砍砍稻草人什么了...
不,这样没什么不好。
孙尚香突然觉得,如果孙策的暴力倾向稍微减轻一些,那么日后打下江东六郡后,会不会不那么冲动和不可一世了?
最好不要再被称为什么“江东小霸王”,历史上那个西楚霸王就是和自己所认知的孙策有八分相似的人,听不进意见,做事直来直去,冲动鲁莽,最后的下场极为相似。
“大哥,别砍稻草人了,快来听我说一件事情。”
于是,孙尚香将今天仲谋被长舌妇议论的事情告诉了孙策。
孙策自然是二话不说,提起剑就要让孙尚香带路,所幸一阵拉拉扯扯后,孙策终于是冷静了下来,听自己好好说话了。
只是...似乎弄疼骨头了。
“大哥,你这样做会毁了父亲的前程,不如我们合计一下,将仲谋的事情直接和他说明吧。”
“可他只是个孩子!”
是啊,我何尝不知道仲谋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只是如果他一味的在襁褓中成长,那么他日后会不会变成胆小怕事之人呢?我不反对仲谋依赖我们和父亲,只是我希望他明白不要将依赖当做是理所当然,该知道的事情,该承担的责任,他自己,必须,一人,扛起。
况且,他有了解真相的权利。
十三岁的孙策对孙尚香的前半句似懂非懂,但是后半句他明白的。
孙权,他有权利了解独属于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