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的诗乃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放进裤兜,便闯进了那个开着门的房间里去。
还没有看到什么,诗乃就朝着房间里的所有人大声喊道:
“有狙击!”
房间里的人显然没有任何接受过防狙击的训练。如果说突然破碎的玻璃让他们都忘记了思考,那么诗乃突然地闯入和叫喊则让他们省去了思考的功夫。就连房间里突然闯入了像诗乃这么一个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没用去思考一下“这人是谁?”这个简单的问题。来自于人类最基本的求生本能使得他们在第一时间盲目的听从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清洁工”的指挥。
就像战场上所有军官阵亡了,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一个士兵站出来,暂时代替军官的职责,继续给士兵们发布命令。但是此时的场景并不是太不友好,所谓的“军官”一级的人物没有阵亡,不过这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房间里原本存在的这一些人一定要比喻的话,真的只能用一群乌合之众的士兵来做比喻物。自然这些人在诗乃喊完这句话后身体就自动做出了反应。
所有的人都被这变故给吓住了,包括那个叫片冈俊太郎的人在内,他们长大了嘴巴,脸上一个个都露出惊骇的表情,但是没有声音,想来应该是被惊吓的暂时性失声了。虽然说东京市内并不是很太平,他们听说过也做过不少次枪击案,有人甚至还想亲亲看看,不过当他们的身体亲身近距离感受到这股不好受的滋味之后,他们“后悔”的情绪都还在脑子里排队,来不及暴露出来。
这些人没有经受过任何训练,或者说反狙击训练——他们也着实没有这个必要。他们这些芸芸众生级的平民,一辈子兢兢业业地活着,每天重复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对每一个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都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就算实在招惹到了对方,也不过要被对方活着用砖用瓦用冰块用钓鱼线钢琴线用各式毒药(报纸上出现的跟毛利名侦探有关的案件里近千种的杀人手法)杀死,对普通人最豪华的死法也不过是手枪和来福枪,狙击枪出现的次数少的可怜,所以他们这些平凡人还真没有必要去进行反狙击训练——个鬼啊,如果能活下来,还真得有必要去训练一下了。
这些人在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他们现在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他们脑海的所有空间。
只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就盯向了诗乃闯进来的房门。狙击手在窗户外面,只要能逃出房间,对方就看不到了自己,也就没有办法击中自己了吧。又是一瞬间,大家的脑海里刷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饿狼?
这是诗乃在对上这些人那如同饿狼吞食肉兔的视线时第一时间的想法。诗乃差点以为又回到了GGO里面……以前在GGO里接到猎杀沙狼任务的时候,自己在瞄准镜里所看见的那些沙狼贪婪的眼神,自己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不能忘记……还有在那个时候,在浩二的眼神里所透露出来的……
诗乃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她依旧挡在这些人想要出逃的门口位置,这些人想要冲出这间房子,就必须通过诗乃才行!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叫片冈俊太郎的男人,他又手甚至都伸到了他自己身体的前方,似乎想要把诗乃推到一边去。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诗乃的视线里,一条笔直的红线从窗外探了进来,穿过诗乃身体的左侧……
红外线?
不对,是弹道预测线!
诗乃差点都遗忘了这么一套东西了。
那个人是想射击什么?
诗乃不明白,如果对象是自己的话,那弹道预测线应该是指着自己的心脏或者眉心才对……如果对象是自己的话,他本不需要这么费时费力才是。而且这弹道线没有瞄准自己,而是从自己左侧的位置穿了过去?
警告射击?
不像是……
诗乃眼睛瞟向右侧的余光瞧见正朝着自己喷奔来的片冈俊太郎和跟他只差半步之遥的胖男人,两人不可能同时走出这个房间……从最坏的结果考虑,两人会争夺出口,胖男人很可能会把片冈俊太郎朝诗乃左侧的方向挤,那个位置,就是鲜红的预测线经过的位置上,也就是说,片冈俊太郎会主动跑到对面的枪口下!
这不行的,必须阻止片冈的路线!那个胖男人的也必须阻止!因为他体型的问题,很有可能导致他在跑出房间时被子弹刮伤。
这么想着,诗乃立刻侧了下身子,把肩胛骨对着片冈就这么冲了上去,同时她嘴上还高叫着:
“狙击枪瞄准着房门口的,谁去了就打谁!”
不得不说,诗乃现在的叫声还是很管用的。就连诗乃原先打算的用撞击的方式让片冈她们停下来的方法都没有用上,这或许得益于他们的求生本能,让他们立刻相信了诗乃的话?
诗乃带着的清洁工制式帽檐遮住了她绝大部分的面孔,这让她的说服力不明不白地又上涨了一些。
像是回应诗乃这句话似的,又是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另外一个东西的声音。
“啊!”
人群中的女性尖叫了一声,像是失去许久的声音再次回到他们的身上一样,这些人终于开始说话了。虽然话语的内容并不是很好。
“趴下,找坚固的遮蔽物。”
诗乃对他们吼道,同时自己很快地靠向了柱子。虽然那人在理论上不会对自己出手,他还想跟着自己进行狙击竞赛呢,没有理由对自己出手才是,但是实际上他会不会突然改变打算?诗乃心里也没底。
屋子里的人在诗乃的催促下总算想起了利用房间里的遮蔽物成为自己的掩体,加上出口被封锁,这些人只得暂时地放弃了出去的打算。不过诗乃有理由相信,如果给这些人一个机会的话,他们还是会试图从门这里跑出去的。
诗乃眼前所见,之前见过的那名女子颤抖着从自己的腰包里摸出手机,看起来想要报警的样子,期间她因为恐惧,手不停地颤抖,甚至连手机都掉过地上一次,还是她旁边的那个胖男人给她捡起来的。
那个叫片冈的男人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居然俯下身子,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诗乃的脚边。诗乃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没有管他了。
片冈眼见诗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诗乃眼中的平静感染了片冈,使他剧烈波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冷静了一下,他像是智商上线了般地朝诗乃问了一句:
“这位……小姐?”
片冈是自下而上地看,自然能看清楚诗乃的全貌。
“什么事?”
诗乃干脆而不耐烦地问了一句,然后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窗外。
“这个,想要我命的人是谁?”
“无可奉告。”
至今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诗乃又怎么可能告诉他?
“我付100万日元!”
片冈不知道哪根经搭错了,竟然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
虽然诗乃很想用一句“你的命就值100万”来回怼他,但是余光里诗乃还能看见其它人,为了不抹黑自己,所以克制住自己没有说出来。
“那110万!”
emmmm……才加10万,真小气……呸,警察不能受贿!
“不好意思,”诗乃把注意力收了回来,然后对着片冈摇了摇头,在后者一脸失望的表情中补充了一句话,
随后诗乃便没有再理片冈,也没有去看房间里那些听到了“我是警察”四个字而露出吃惊表情的人,再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窗外……从之前两次的狙击弹道分析,第二发狙击弹的预测线来分析,诗乃大致上知道了对方狙击的方向,但是诗乃不过是匆匆赶来的,并没有对电视台周边的建筑物进行过详细调查,所以她并不能在心里测算出对方更加具体的方向。
(诗乃的手机铃声)
诗乃右手朝裤兜摸去,从中拿出电话,看也不看,手指按下了屏幕上的接听键,然后将听筒置之耳朵上。
“喂?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目暮警部!”
“哎?!”
诗乃有些惊讶,对方怎么会是目暮警部?
“我听说你哪儿发生了狙击事件,对吗?”
“是的。”
可能是科长跟目暮警部说的,也可能是刚刚那个女人报的警。
“嗯,有人受伤吗?”
“没有人员伤亡。”
“嗯,很好。救护车和警察已经全速赶往电视台了,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在我们没有解除警报前,请你让片冈先生他们一定不要抬起身子,能做到吗?!”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搜查一课的目暮警部没有管控特别任务支援科的诗乃的权利,但是诗乃和目暮警部却能在此时搭乘共识。目暮警部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这是诗乃给他的标签。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