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以前的“百达广场”,广场后面的四层巨型建筑就是“百达中心”。百达中心很大,内部结构复杂,战前人流密集,某次畸兽化在人群中爆发的时候成了重灾区,此后就成为了畸兽们绝佳的聚居地。
此时被人类所吸引,广场上已经遍布畸兽,正前仆后继地朝内部冲去,所幸这些畸兽的头看起来都是一般大小。畸兽潮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蓝色“气泡”,这气泡把畸兽隔绝在外,使它们无论怎么拼命都没法进入分毫。气泡里聚集着很多衣着光鲜的人,这些人应该就是飞机上的幸存者,粗略估算一下大约六七十数。几个大多穿着制服的青年男女被围绕在人群正中,最里面还有一个拎着箱子的老者,这些人此时俱都咬紧牙关,从远处都能看出他们用尽全力的面容,想来就是撑着护盾的“教授学生”了。
气泡外面有几个和身旁阿大阿二一样大的壮块头,正拿着就近找到的各式简陋武器在和畸兽搏斗:或是一根钢筋,或是两块板砖,或是只靠双拳,最豪华的也不过双手各持一把砍刀。这些大汉背靠气泡,可退可进,一时间倒也和畸兽群打得有来有回,他们竭尽全力避免畸兽撞向气泡,因为每一次撞击都会让那些学生教授的脸色更加难看上几分,气泡也小上一点。可惜大汉们终究是缺乏高效杀伤手段,面对仿佛无穷无尽的畸兽,只能一退再退,那气泡也已经变得只能堪堪包裹住众人。
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些躁动。肯定是一些人在义正言辞地引领着节奏,商定要不要往气泡外丢人和按什么规则往外丢人,而且主要是后者。韩夜既这样想。
“老板他们那边快支撑不住了!车上施展不开,我们下去吸引兽潮注意。小姐,你和臭小子先呆在车里,有许叔看着不会有事的。现在那边畸兽太多冲不进去,到时候还会被包围,你们等畸兽少点再开车进去!”看到这番景象,阿大阿二大急,赶紧阐明了一下作战思路。随后阿大大声道:“许叔快停车!阿二,我们走!”
许叔一个华丽的漂移甩尾撞开了路中间不开眼的狗型畸兽,两个大汉颇有些声势浩大地下车,车都随之抖了三抖。定睛一看,只见那阿大双手叉腰,身缠一圈又一圈子弹,看起来端的是彪悍异常!阿二更是只身披一件马甲,双手抱胸,就显得虎踞龙蟠!
雄壮!然而……
这俩货怎么好像没带枪啊?
韩夜既大惊,刚想出声提醒,便看见那阿大两条手臂竟然都从中分开,而后从里面伸出密密麻麻的电缆和机械,一顿拼装组合转换,再看时双臂赫然已经变成了两个加特林枪口。而那阿二更是威猛,下了车之后径自走向一处废墟,一脚一个踹开附近头大身小的鼠形畸兽,后者一旦后脑着地,单凭自己就再也翻不过身来,微型的四肢不停摆动着显得滑稽可笑。他寻了一面墙抓住,站稳马步,腿腰背臂同时用力,大喝一声“起!”竟然生生把一整堵两米见高,四米见宽的墙给拆了下来!
阿大阿二对望一眼,便俱都大喝一声向着畸兽潮冲去。阿大走在前方,两杆加特林火光从不停歇,双臂却仿佛完全没受到后坐力似的四平八稳,整个人转动身体变换枪口,活像一个人型机枪炮台。阿二则单手肩扛墙壁,另一只手将一颗颗手雷精准地砸到兽潮外围。大片大片的畸兽应声而倒,远处的人群看见支援,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
手雷爆炸的巨响吸引了畸兽潮的注意,开始有畸兽朝着两人主动冲过来。畸兽比野兽麻烦,其中之一就在于,野兽遇到同类大片大片地死去会逃跑,但是畸兽不会。它们遇到危险只会更加疯狂地朝危险冲去,直到危险被撕碎或者它们被危险撕碎。
不清楚气泡护盾具体的防御效果,害怕误伤到护盾之中的人群,两人前进了一段便就此站定。在子弹交织的风暴中,不断地有畸兽被打得粉碎。但是畸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对两人形成合围之势,前进的速度开始远远超过倒下的速度。
离得近了,阿二不敢再扔手雷,便抓住墙壁蓄势待发。眼看畸兽群越来越近,只差一个起跳就能扑到二人,阿大却瞬间停火,伴随着枪口冒出的青烟,阿二猛地动了起来。只见他一个闪身站到阿大之前,双手抓着墙壁一侧,往身前一扇,竟就把前方的畸兽直接拍了开去。随后整个人开始绕着阿大旋转,转速越来越快,墙体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将周围的畸兽不断砸飞,顿时两人身周为之一空。
这时阿大也不再闲着了,背部紧贴阿二后背开始一起旋转,加特林再度开火,让子弹重新开始呼啸。
两个人就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旋转着形成一场收割畸兽生命的风暴。
这边吸引了大量畸兽的注意,幸存的人群便顿时感觉轻松起来。另一半兽潮再也无法越过大汉们组成的防线,那些学生老师们就干脆收了护盾,开始休息起来恢复实力。
“看吧,我就说不会有问题的。等畸兽再少一点,我们就开车冲进去,把武器发给大家,然后越野车开路,一起杀回姜城!”洛依依趴在窗户上边看着外面边指手画脚,眼睛亮亮的,韩夜既甚至感觉她好像有些兴奋。许叔则开着车围着广场绕行,车速不快,但也不至于被畸兽围上。
没问题那当然是最好了,眼下人类的数量统共就这么点,死一个就少一个,每个人不仅珍惜自己的命,比起战前也更为珍惜其他人的命。
现在是末日之后,文明正在重建。
其实也没有什么文明不文明,只是为了在不同的环境里活着或更好地活着而已。
然而就当韩夜既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车身却突然颤动了起来。之前阿大阿二下车的时候车也在抖,但当时只是因为他们兄弟同心,五百多斤,下了车导致轮胎反弹而已。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地面在震动。在场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隐约有了些不好的联想,但仍不敢确定会发生什么。
地面始终在规律地震动,附近开始有咚咚咚的声音传来,百达中心面向广场一侧的墙壁上似乎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畸兽减缓了进攻,阿大阿二东南一侧的畸兽甚至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那声音越来越大,裂痕越来越明显,众人的脸色也越变越差,终于,就如所有人最差的预期一般,墙壁轰然破开了一个大洞,砖石迸飞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那是一个巨型黑猩猩样生物,足有两层楼高。浑身黑毛,手臂过膝,胳膊粗细堪比大汉身体。最重要的是,它有一颗大头。
硕大的人头。
人群一片死寂。
尤其是那些飞机幸存者,大抵是希望刚燃起又遭重击,此时脸上都显出了几分绝望。
那猩猩见到了满地畸兽的尸体,似是被激怒了,比铁锅还大的双拳不停擂胸,嘴里发出恐怖而持久的声响,震耳欲聋。车外人和畸兽都紧紧捂着耳朵,表情痛苦不堪,有些动作慢的或者没法捂住耳朵的双耳里流出鲜血,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饶是越野车有厚厚的防弹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听起来却仍如同耳畔擂鼓,车内二人依然得把耳朵捂住,只有许叔依然专心致志开着车,但表情也变得非常凝重。
吼了许久,巨型猩猩终于停下,两只巨大的人眼通红,四肢着地便冲着阿大阿二飞奔而去。此时两兄弟刚刚从巨响导致的眩晕中恢复过来,阿大还好,尤其是阿二听觉神经细胞也被强化过,即使第一时间捂住了耳朵,此时仍恨不得晕死过去。两人耳边还残留着巨响过后的蜂鸣,突然看见了一个庞然大物向自己冲了过来,顿时大惊失色。幸好周围的畸兽也大多没从这招无差别攻击中回复过来,这使得兄弟俩得以专心应对,阿二赶紧双手撑起墙壁当作盾牌顶在上方,阿大背靠着阿二,加特林枪管不停旋转,清理着身后零星扑来的畸兽。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那猩猩便一拳打在墙壁上,阿二被这巨力打得单膝跪地,表情痛苦狰狞,但还是堪堪顶住了攻击。
然而猩猩的攻击却远不止如此,它的手臂高高举起,甚至快要到齐平百达中心顶楼,然后又重重砸下,一拳,一拳,一拳,…,带着破风之声的巨型重拳毫不间断地砸在墙壁上,如同骤雨狂澜。阿二浑身肌肉爆炸一般,目眦欲裂,嘴角甚至有血丝渗出,整个人就如同风中残烛在艰难地支撑。
“哒哒哒哒哒哒……”“砰!”这是暂时清理掉了离得近的畸兽之后,阿大趴在墙壁下方打出的子弹和榴弹,他的一条胳膊此时又变成了榴弹发射口。可惜这些在旧时代无往不利的火器此时打在这巨型猩猩腿上,却只引燃了一些毛发,一块区域内的毛发燃尽后,露出的表皮仍完好无损。
这些攻击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让猩猩感到了疼痛,进而产生出愤怒。它又发出了一声短而凄厉的尖啸,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许多人都措手不及,东倒西歪——当然周围的畸兽更是如此。猩猩抬起那只没有了一块毛皮的腿,开始狠狠地踹着墙壁,这自下而来的攻击让两兄弟的身形不断后退。由于连续遭受打击,墙壁上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裂痕。
情况在恶化,猩猩的力气仿佛用之不竭,兄弟俩的子弹和力量却不多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畸兽也开始清醒过来,先前因巨型猩猩的出现而四散开去的畸兽则再度聚拢,朝着两兄弟和幸存者们继续发动起猛烈的进攻。阿大阿二犹能苦苦支撑,那些教授和学生们却还没有休息好,护盾一时半会没能再度支撑起来,导致不断的有畸兽突破大汉们的防守,扑到了人群中,人群顿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当然还有断手断脚,之类种种。
畸兽会报复,如果兽潮遭到了重创,那么剩下的畸兽会用最狠毒的方式撕咬猎物。即便它们在聚成兽潮之前有可能还在内斗。
就和人一样。
车内的两人从刚刚开始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急剧恶化的一切。车里安静得只有狗子哈哧哈哧的声音,直到某个时刻,宁静才突然被打破。
“乌鸦嘴!”“乌鸦嘴!”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两人面色一变,又几乎同时出声。
“懒得跟你吵。”到底还是韩夜既大度,大手一挥,不再理会洛依依,而是专心看着窗外苦苦支撑的大汉,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快撑不住了。”
“我才懒得和你吵!”洛依依大怒,但很快也皱紧了眉头,表情变得无比焦虑:“怎么办,怎么办?我爸还在外面…”随后如同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朝着驾驶座,声音带着央求和些许哭腔:“许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