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认真想一下的话,佐久夜觉得挺郁闷的,最开始安德雷这家伙就跟自己没什么交集,结果那天刚好她心情不好乱发脾气,又碰巧遇见这个不开眼的家伙来惹自己,她自然是义不容辞地把他揍成了残废。谁知道这下好了,他不去找拉芙蕾西亚的麻烦,天天盯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才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
所以从第二次开始,她压根就不想跟他打,但一直被这样缠着总不是个办法。今天她终于让他感受到了实力的差距,但希望他就此罢手显然是她想多了。
邪能烈焰没能对她造成丝毫的伤害,但这家伙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地提高着能量的强度,她可以感受到他是在将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暗影魔法之中也有许多邪门歪道可以短时间大幅度提升自己的战力,但多是在灵魂上做手脚,而邪能则偏向于物质层面上的生命转化。
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明显,在完全舍弃了神力的现在,他的能量级反而以几何倍数的夸张幅度暴涨着,就好像是在炫耀着一般,能量放射甚至让天空绿了一半,地面则因为无法承受而龟裂塌陷,那些碎裂的山石和被连根拔起的草木随着肉眼可辨的上升气流飘向空中,然后又在这个过程中被燃烧或是碾碎,只留下灰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尚未来得及逃脱的无辜生灵也没有幸免于难。
佐久夜跳到赫伯特旁边,将他护在身后,老将军的武器早已摔落在地,他捂住胸口艰难地喘息着,不仅是来自对方的压力,那被邪能污染了的空气就像是诅咒一样侵入了他的呼吸道,而她却只能在他身边布下结界,无法像以前一样用原力为他驱散那些可怕的邪能。
尽管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变化,但安德雷的这一手确实让她紧张了,因为她发现那些消逝的生命竟然化作了那邪能中的一部分,这样下去他的力量会成长到什么程度根本无法估量。就算他奈何不了自己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而也因为紧张,她竟然惊讶地发现自己无法回到普通的状态,现在这样子为赫伯特被侵蚀的身体输入原力怕是也用不着等邪能来腐蚀他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这人类的肉身给撑爆。
“那群老顽固竟然将我关在神殿的最底层,那里镇压着曾给这个世界造成了深远灾难的古代恶魔,他试图占据我的身体,却被我制服了,而我甚至因此得到了他的力量,你说得对,拉芙蕾西亚真的很聪明,不再局限于光明的神力,她甚至能将黑暗神力为己所用,虽然并不是每一个个体都能掌控完全对立的两种能量,但若是这种恶魔的力量,人人都可以。”
他第一次做出了这样一长串的解释,但或许他自己并没有发现,他雄浑有力的男音正在逐渐变得嘶哑,到了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或者应该称为,另一种存在。
在他的身边,她隐约看到了一张由邪能烈焰组成的邪恶面孔。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奇遇打开了任督二脉,现在看来不过是迷失了本心的可怜虫。”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就算你跪下来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还不明白吗?你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你自己的力量,你甚至心甘情愿地为此燃烧自己的生命,但却连控制这份力量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它暴走。”
佐久夜最擅长的面无表情让他怒不可遏,但现在他却发现她所说的都是真的。
“不...这不可能......”
她遗憾地闭上了双眼,名为安德雷的存在,在自以为获得了恶魔力量的那一刻,就走向了终结,被他击败的远古恶魔,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在悄悄地夺走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而每一次使用邪能,都是在加速这个过程。
面对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的怪物,佐久夜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了,她再次冲向他的身前,拔出了MK14,那是沉稳有力的一刀,速度并没有快到夸张的程度,但却蕴含着绝对的切断力。
就连那身坚固的黄金铠甲都无法承受这把刀的锐利,他脆弱的肉身又如何呢?安德雷的身体被拦腰截断,代替鲜血喷薄而出的,是绿色的火焰。
“畜生...畜生!!!”
只留下没有意义的咒骂声回荡在空间中。
接下来,只要再净化掉这些失去了主人的邪能就好了。
但佐久夜并没有放松警惕,在她松懈之前情况突变,安德雷被斩断的身体居然重新连接,在邪能烈焰的灼烧下就像是被焊接的金属一样接在了一起,而他则是再一次对攻击范围内的佐久夜挥出了满含着恶意的拳头,在不足半米的距离下,她能明显地感受到那对散发着幽光的双瞳之下虽然依旧是安德雷那腐朽堕落的灵魂,却被某个更为深邃的意识操纵着,她侧身躲过那一拳,一把抓住那粗壮的肱二头肌,它实在太过壮硕了,她甚至只能握住它的一半,然后由纤细的手指头深深地陷入了肉中,所发出的远超常理的怪力让它产生了夸张的形变,最后竟是无法承受那压力而炸裂,邪能烈焰飞射而出,而她再次用力拉扯的结果是那只手臂被整个卸了下来。
接着是趁着他失去平衡的瞬间绕到了侧面,使出一招巨蟹座黄金圣斗士马尼戈特的巨蟹钳杀再次将他的身体切断。她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半身便飞出了老远,远处的山体在这次猛烈的撞击中大面积垮塌,喷出的邪能烈焰将沿途的树木烧成了灰烬。
然而这一回就连佐久夜也明白了,这一切并不会就此结束。烈焰成为了他残破肢体的新的部件,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便完好无损地满血复活,而且由最初的一人变成了三人。这可不是什么分身术障眼法,而是他实实在在地变成了三个,就连那断臂也成为了增殖的道具。
然后,三个安德雷再次向她扑来,在不断吸收周边生命转化而成的邪能之后,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有着跟之前安德雷相同级别的力量。
“纠缠不休的家伙......”佐久夜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然后压抑许久的原力终于脱离了她本身意志的束缚,瞬间吞没了安德雷的身影,他巨大的身躯在炫目的银光中拉出了浓重的黑影,然后就连这片区域内唯一的一点异色,也在那蛮不讲理的银光之中消失。
赫伯特捂住双眼,当他再次恢复视力的时候,却见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他的周围是佐久夜布下的结界,这很好地在能量冲击中保护了他。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彻底地消失了,那片山林成为了历史,留在那儿的只有一个百米深坑,还有那尚未消散的庞大能量所造成的空间扭曲。
圣级高手竭尽全力的一击能够劈开山体,但眼下所造成的破坏实属人力难为,就算是集合数位圣级魔法师所施展的启示录级禁咒,大概也不会夸张到如此程度。但这对于身处爆炸中心的少女来说,不过是一次简单得能量释放。
重新落地的佐久夜皱起眉头。她是真的感到棘手了。安德雷的身体彻底地消失,连同灵魂一起,还有那些邪能也在刚才的冲击中被净化干净,但却有新的邪能凭空产生,然后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更远处的草木,将它们化为新的力量。
如果是在她面前把自己放逐到异次元,她完全能够反向解析这个魔法然后把他揪出来,但这个远古恶魔所做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事情。至少她根本没有看到施法的过程,这也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她对眼前的局面无能为力,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释放原力去净化那些邪能。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焦虑所带来的痛苦压迫着她的神经,越是努力思考对策越是难受得动弹不得,当思维运转的速度超过极限的那一刻,紧绷的弦也在此断裂。一阵剧烈却短暂的痛楚之后,她竟是发现束缚着她的某种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被成功地突破。她的双眼精芒闪烁,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无限的活力,两辈子超过30年的人生中,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头脑清晰,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答案也一一闪过。
只见她在平稳的呼吸中拔出了MK14,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轻描淡写的一刀挥下,然后又向完成一个简单得循环一样将它插回了鞘中。那令人发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些再次聚集在一起的邪能也因为失去了引导而四处乱窜,被烈风吹散,稀释,变成了这个世界上微不足道的存在。
事到如今她终于理解了莉莉丝所谓的力量的真谛。不被时间和空间所束缚,斩断一切规则的绝强力量,正是她所拥有的东西。不需要速度,不需要力量,甚至不需要命中,只是简单地完成了挥刀地动作,就斩断了远古恶魔和现实世界的联系,并且将身处异次元的他一刀毙命,这是几分钟以前的她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第三位神剑“光辉”,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尽管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但现在的她心情却无比轻松。
现在,她终于能带着自然而柔和的笑容走到赫伯特的面前,为他驱散那些邪能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他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明显的气质变化。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亲眼目睹了这毁天灭地的一战之后,他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做完这些的佐久夜看看四周,终究还是露出了稍微有些为难的表情。
她现在算是完全掌握了属于自己的力量,但她也因此明白了自身的局限性。她无法简单地让在战斗中被破坏的世界恢复原状,除非再事前记住了这里的每一个细节,而显然她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不过随即她就释然了。在她的认知中并没有全知全能的存在,巅峰时期的莉莉丝也只能在某个范围内接近那种程度,楪虽然管理着更为庞大的世界,却甚至无法像她们一样随意地使用力量。而她自己,或许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