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喜久江的丧礼,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天气里进行的。由盘起秀发戴着眼镜,一身黑色西装干练职场女性打扮的镜不,是九十九·葵负责接待。
其实参加丧礼的也没几个人,都是附近被留守的空巢老人们。毕竟这里始终不是喜久江曾经执教过的东京,而且为了防止走漏风声经过一连入道几个商量,但凡与九十九家沾点亲带点故的一律不请。
天知道这些家伙面对偌大的九十九宅以及,满宅子久的都成了精的文玩古董会不会生出歹心来。
虽然对它们够不成威胁的但是,一旦对方拿着合法的继承权走法律程序来接手这座九十九宅它们也没办法,因为一个操作不好整死对方,在被阴阳师或者退魔人看出什么,倒霉的还是它们。
而且常和人类打交道的花子也说了,小少主的成长离不开人类社会,一旦付丧神们把事情闹大对小少主会很不利。就算是九十九宅闹鬼这种程度的传言,对小主人将来在人类社会生活也很不利的。
住在鬼宅=为人不祥=被人讨厌=交不到朋友=孤孤单单=不幸福!
通过花子的描述,得出这种结论的,九十九宅的一众付丧神们自然不接受:“小少主不幸福什么的,怎么可能接受啊!”
“想要你们小少主幸福,就要让她不孤孤单单;想要她不孤孤单单,就要让她交上朋友;想要她交的上朋友,就要让她不被人讨厌;想要让她不被人讨厌,就要让她不被人视为不祥;想要让她不被人视为不祥,那么作为她的家的九十九宅,就绝对不能被人传为鬼宅。”在搞清楚付丧神们的想法后,花子顺着它们的想法这么告诫道。
因此此次丧礼的举行,也是在打听到喜久江那被过继到天静寺住持家的女儿随着丈夫定居台湾,方才以对方的名义举行的。
而且经过花子的提醒,镜姬硬是通过某只龟缩在尾张哦,现在是XX的狐狸的人情,才换的对方帮忙为她弄得一个‘九十九镜’的人类身份。
对于镜姬可以把九十九这个姓氏冠之于自己的名前,可是让荒太郎这个将‘九十九’这个姓氏刻在身上都没能将它冠之于自己名字前面的家伙一阵眼红。
九十九宅的产权自然划到‘九十九镜’也就是镜姬的名下,九十九的这些付丧神们都商量好了,一旦小少主遥成年了,就立刻将九十九宅交还给她。并且小少主将来有了心上人后绝对不能嫁出去,一定要让男方入赘到九十九家,这样生下的后代无论是男是女都可以继承九十九这个家名。
……
“节哀顺变。”
“感谢您的到来。”
斩铁文姬这两个在九十九宅里的付丧神中,少有的拥有人形的也穿着丧服(黑色和服)协助镜姬接待客人。
而以一连入道为首,如大棒付丧神荒太郎这种没有人形的付丧神们,则在后院的佛堂中为已经仙逝的老主人喜久江诵经祈福。
花子虽拥有人形,也可以让人看见。但因为外貌方面太过年幼,再加上有遥这名婴儿需要它来照顾,因此花子没有和斩铁它们去接待客人。
虽说不用接待客人,但花子她却要抱着遥跪坐在喜久江的灵前。花子怀中的遥可能也感受到丧礼的悲伤气氛,乖乖的不哭也不闹,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祖母的遗照。
小遥的这幅样子,似乎引起了被请来诵经的法师的关注,这一他一边诵经,却一边不时打量被花子抱在的小遥的目光便可以看出。
对于法师的行为,花子却是未曾留意到,现在她的心思全放在其它地方。
(不知道惠子的丧礼有没有好好举行,那五个小混蛋证让人操心。)
……
喜久江丧礼的第二天,九十九宅里一片沉静。
经过一天的积累,付丧神们的伤痛终于爆发出来。不同于丧礼当天又人类在需要隐忍,现在九十九宅的付丧神们正以自己的方式,哀悼着自己已故的老主人。
一连入道和木鱼达摩一同待在佛堂中,一遍又一遍的念诵着往生咒。大棒子荒太郎则独自待在九十九宅先人们,在宅子里开辟的道场中,显得很落寞。
和上面那个相比斩铁最为直接。花子亲眼看到它东看一下西瞄一眼,作贼似的来到一间斗室门前,在确认没有目击者后快速的开门、进门、关门,可惜它没想到对于花子来说,一扇门根本就不是问题。
只见斩铁进入斗室后右手一翻,变出了上次用来砍菜刀肌切的那柄剑。将剑放到置于长案的刀架上后,斩铁身形渐渐地消散在空气中。
斩铁消失后,那柄被它放在刀架上的剑,却开始不住颤抖宛若悲鸣。见此,花子方才恍然。
(原来这把剑就是斩铁它的本体。)
默默退出斩铁藏身的斗室,没办法,花子敢肯定,若是被斩铁发现自己撞见它现在的情形,斩铁它绝对会在恼羞成怒的状态下斩了自己。
“哒……哒……”
刚出了房间来到外廊之上,花子就听见密集的,云子落于棋盘上的金石之声。
“有人在对弈?”带着这样的想法,花子寻声走去。
“这是,枫红院。”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匾额,花子方才确认道。
(也就是说,里面是白露之间了。)
九十九宅的占地不小,房子也多。可真正住人的却只有朝霞和夕暮两个院子中的,初春之间、夏云之间、白露之间以及初雪之间。
这四间所对的院景,是在将原本的朝霞和夕暮两个大院子中,各自起一道砖墙,把原本两个大院又重新分成四个小院子。
这四个以春夏秋冬为名的小院子中,被九十九家的先人们布置上和名字相应的院景。
除了初雪之间的院子中,只有一个内有假山的露天浴池外,其它三个院子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布置。
如初春之间所对应院子里的樱花,夏云之间院子里,一年四季长青的翠竹以及竹子搭成,内中家具用具都以竹子制成的观云斋。当然夏云之间最让花子中意的还是院中醒竹。
而花子眼前的白露之间的院景,则是独立于院中,两个成年男子方能合抱的枫树它拿满树的枫红。
白露之间所在的枫红院,院子的四角以枫树为中心分立着四个石台。除了靠近白露之间外廊的西北角这个石台平整光滑之外,其余三个石台上面都有刻痕在上面。
东北角石台上的刻痕是楚河汉界,黑子红棋的兵马将帅都各在其位,仿佛随时都可以让人落座执棋厮杀一般。但这座石台两边的石凳子上却没有人。
东南角的石台的刻痕是将棋的,花子没有去管而是径直把目光扫向西南一角,那座刻有纵横经纬刻痕的石台。
果然,石台两侧的石凳子上面各有两道身影。
对弈的是一僧一道,现在执棋落子的是一头戴官身穿道袍,白发白眉一派仙风道骨的道士。
捏着一枚玉白棋子信手一放,和眉头微皱的老道不同,一脸微笑很是慈眉善目的是一个头顶光光,有着戒疤,颈上挂着一串念珠,身披袈裟的僧人。
“家里的老主人都没了,还有心情下棋!看我不整整你们。”这样想着,花子看向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
虽说已经渡过了悠久的岁月,但座敷童子这种以孩子气闻名的日本妖怪,所特有的心性花子可从不缺少。
“潜到它们背后大叫一声,这办法太普通了。”
“把它们棋局搅乱,嗯……也不怎么样。”
“有啦!”花子自持自己隐去身形的法术,非是等闲不能识破,心中盘算着抓弄人的小把戏,却没有留意到,它的心思转动的瞬间,那对弈的和尚道士的眼中都闪现出戏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