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昏暗的塔耳塔罗斯地穴中,一处土石堆砌的高台之上,两张相似却气质迥然不同的玉颜,彼此对视相望。
一人云淡风轻,眼眸中满是洗去铅华之后的纯净慈爱,环顾这座神之监狱的目光,流露出孩童般的好奇和探索的欲望。
一人妖媚高傲,**形骸之下,仿佛温度触手可及,但那骨子里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变得孤寒凄冷,瞳孔之内注满洞穿世事人心的沧桑感。
“咳咳…”轻微而压抑的咳嗽,顿时将诡异而和谐的氛围打破,羽斯缇萨微微叹息,目光流露出淡淡的莫名:“你们是我最成功,却又最失败的作品…”
“以神之名塑造躯壳,重创灵魂,的确是精彩绝艳的伟业!”爱丽丝菲尔认同的点头,神色向往而惊叹,微微欠身的低姿态,又体现了内心对造物主的崇敬。
羽斯缇萨褪去曾经的妖媚惑人,在沧桑深邃之下,苦笑不已:“自诩为神,却终究无法重现生命的奇迹,区区半成品,也只算是成功一半而已,我…后悔了…”
凛冬圣女细腻而柔润的指尖,轻轻从爱丽丝菲尔脸颊一侧滑过,一寸寸触摸那份生命的真实和对神灵的亵渎。
或许正因如此,这讴歌和诅咒并存的姿态,才会美丽而易碎。
“但,我和伊莉雅不后悔,尝试过、经历过、拥有过,这是冬之圣女最美的结局…”爱丽丝菲尔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缅怀和喜悦,那男孩的青涩,骑士的坚定,勇者的无畏在脑海中汇聚成熟悉而深刻的面容。
羽斯缇萨耳闻通道中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唇角轻扬:“想到了喜欢的东西?可惜现在只剩下了回忆,你的生命里似乎只有那家伙,但他却在不断面对诱惑和惊喜。”
“殿下,这些惊喜,也包括您?只是不知道你们之间谁才是真正沦陷的猎物”爱丽丝菲尔嫣然一笑,而后认真回答:“我无须去争,因为他给的,远比我想要的更多,多到一颗心盛放不下,需要更多人分享和承担…而且,我会等…”
羽斯缇萨不知为何,一种争辩的冲动,油然而生,仿佛内心沸腾的杂乱思绪,发出汹涌澎湃的咆哮:“牢牢握在掌心,才是已拥有的,等待,只是弱者在渴求施舍,何况,你等了多久?”
“不多,大概也就弹指十年,但值得…”爱丽丝菲尔俏脸上溢满幸福和满足的意味。
羽斯缇萨抚摸着眼前精致而幸福的面容,有种摧毁美好的恶欲,凛冬圣女唇角轻扬:“那么,我可爱的造物,你的生命又多少个十年可以等待?”
爱丽丝菲尔呼吸一滞,沉默良久,而后淡淡回应:“那是您应该考虑的问题,容器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凛冬圣女眼眸微眯,俏脸上洋溢着邪魅的笑意:“我改主意了,此身已不再需要你们这些残次品,亲眼看着自己的造物凋零衰老,这是何等的有趣,你会证明,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丑恶和腐烂。”
“然后呢?”爱丽丝菲尔有些困惑的询问着自己曾经的造物主。
羽斯缇萨娇媚的翻着白眼,笑嘻嘻的回应:“有了正当的理由,当然是…灭世!让新的一切在灰烬中重生,这本就是吾等被舍弃者的使命。”
“人类也罢,英灵也好,就算是万古不朽的神祇,也有走向终焉的时刻,历史已经到了尽头,光明源于黑暗,毁灭即是新生,这个腐朽的世界,将走向新的纪元,神话重临,你们才会有未来…”
爱丽丝菲尔眼神流出诧异而荒诞的感觉,一字一顿的认真回应:“您这是在嫉妒…”
羽斯缇萨揉捏着精致造物的俏脸,投向无尽深渊的目光闪烁着一丝羡慕和遗憾:“就当是吧,以这个虚假世界的众生万象作为祭品,开启新的神话时代,爱丽,时间不多了,等待沐浴神恩的荣光,去见证祭典之下的未来吧…”
“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后仁慈…”凛冬圣女声音逐渐低沉而飘散于幽微之中,而后神色一肃,金色的不朽圣杯从羽斯缇萨的胸口中浮现,缓缓升至半空,汹涌的黑泥向无尽深渊中倾泄,密密麻麻的骸骨上,各色符文闪烁,疯狂吸收着生命的气息。
骨质坚硬、器官重塑、筋肉蔓延、血管勾连,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在无数新生的躯壳中酝酿滋生,捆绑在枯骨上的锁链哗哗作响,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禁锢法阵,明灭不定。
潘多拉魔盒收集的灵魂之火如流星急雨般升腾散落,唤醒古神和巨兽们曾经的记忆,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猎食者!
与此同时,俄刻阿诺斯之海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处处被淹没的祭坛、孤岛重新浮出水面,十二根镂刻着星辰日月,山川河流之景的参天巨柱从大海中直插云霄,其上苍凉古朴的提坦文字,如同蜿蜒蠕动的龙蛇。
而天际云气形成的巨大漩涡中,漂浮在苍穹的空中都市被虚数世界一寸寸牵引而来,俯瞰世界的亚述帝国,终于被拉向了凡世的泥壤之上。
她这是在解放十二提坦神真正的姿态!使其躯体与神格融合,一旦成功,原本就处于劣势的第一女神提亚马特,必败无疑,恐怕就算她与那至今神秘莫测的第二女神联手,也无法对抗十二位上古提坦神。
除此之外,这些古神复苏之后,需要海量的灵魂之火进行补充和恢复魔力,到时候别说整个希腊,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将沦为供养神明的牧场!
趁现在!暗藏于幽暗中等待多时的楚弦歌,在羽斯缇萨无暇兼顾之际,立刻震足前冲,从船舱带来的投枪,射向悬浮在半空的不朽圣杯。
然而,羽斯缇萨那微微扭转的侧脸流露出唇角上扬的诡异弧度,莲足轻踏的瞬间,山体外延部分顿时被蛛网般的裂痕截断,松散的碎石连同立于其上的洁白倩影,一同滑向无尽的深渊。
该死!楚弦歌当即折返侧向跃至崖边,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抓住了爱丽丝菲尔的皓腕。
“达令,不要乱动,你未来的幸福就在手中,好好抓紧哦。”羽斯缇萨眯眼轻笑,目露得意。
楚弦歌目光触及附近暗中布置的多个爆裂符文,额头冷汗直冒,小心翼翼地将满脸歉意的爱丽丝菲尔一寸寸拉向悬崖之上,却又不敢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以免那位凛冬圣女暗下黑手,直接让他们做对同命鸳鸯。
将爱丽提到悬崖的瞬间,以柔劲后甩,同时借力左向腾跃,避开爆裂符文波及的范围,并投掷盾牌,打乱那女人的仪式在,最后…伴随着爱丽丝菲尔的牵引上升,骑士心思飞转,构想一系列的后续应变。
然而,背后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破了楚弦歌的计算,旋斩而来的七色剑光近在咫尺,两人岌岌可危!
“噗!”利刃入肉的沉闷切割声中,染血的剑尖被夹紧的腹部肌肉阻滞了楚弦歌的后脑一寸之上。
“美…杜…莎…”骑士回头凝望的瞬间,那飞翼蛇尾的高挑身影,缓缓倒向一侧,即便仅仅一个身位的距离,却又是生与死的界限!
楚弦歌另一只手抓向半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脸色苍白,笑容凄美的身影,落入深渊。
“她,必死!你,不杀!”从弥漫烟尘中缓缓走来的灾厄之女阿蒂拉轻挥七色光剑,语气淡漠而清冷,锋刃之上甩开的鲜血溅落到骑士的脸颊,那怀抱爱丽丝菲尔如雕塑静默良久的楚弦歌,缓缓起身。
那殷红的血迹渗入骑士肌肤,灰色时间枷锁,顿时崩解破碎,如惊涛骇浪的魔力,汹涌流淌,狂暴的气息,恍如翩翩临世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