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青山市郊区宝店村的一处阴暗棚户区。
来此聚居的,基本上都是外来务工人员或者很早就习惯定居在此的低收入者。这里的建筑绝大部分都是危房,除了极为老旧的公寓楼和痕迹斑斑的旧式平房以外,大量低矮的砖瓦房和各种简陋塑料屋棚鳞次栉比,多数紧挨着连成一片。只留下勉强可供两三人并排通行的“街道”。
由于人员成分相对复杂,流动性人口较多,因此治安问题自然也成为了让本地警察局头疼的大问题。盗窃、赌博、斗殴和皮肉交易一直都是屡禁不止,即便是之前组织过好几次突击性检查,但是很快又故态萌发。
甚至之前还被查出过有制毒和倒卖毒品的团伙盘踞其中,抓捕过程之中,还有数名警察因在与罪犯的冲突中受伤或牺牲。
虽然这片地域的混乱和黑暗使其素有恶名,不过这也使它成为了一处绝佳的“藏污纳垢”之所……
……
此时夜已深沉,漆黑如墨的天空看不到一点星色。
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除了一些闲散人员,基本不会有人愿意这时候出来闲逛。
狭窄又昏暗的道路一边,只有寥寥几家商店,网吧和足浴按摩店依然在营业中。
一个裹着黑外套,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双手插兜的青年人沿着小街慢慢前行,走到一个小超市的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朝店里望去。
小超市内白炽灯苍白的光亮透过推拉式玻璃门投射在小道上,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收银台手边看着壁挂小电视,电视声音挺大,隐约听到一点战争剧爆破场面特有的声音。
犹豫了一下,口罩男拉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秃顶的老板偏了下脑袋只在黑衣口罩男子身上稍微打量了一下,随后继续津津有味的嚼着槟郎看着电视剧。
商店内空间很狭窄,陈设的货物虽然不多,但是胜在品种颇为齐全,主要是食品和日用品两类。而其中一面靠货架的墙壁上的一只白炽灯的灯管不知道是因为将要寿终正寝还是接触不良,一直有嘟嘟嘟的电流音。另还有两只肥胖的飞虫还在锲而不舍的撞击着灯管,发出清脆的“砰砰”声,让人原本就被噪音搅的难以安宁的心绪之上又平添一份烦躁。
似乎已经并不想太花多少时间选购,口罩男只拿了几包方便面就走到收银台结账。
“咳咳,有烟吗?”口罩男干咳了两声,可能长时间没说话的缘故,声音有点沙哑。
“有,要什么?”秃顶店长站起身,操着一口流利的地方话说道。
“利群有吗?”男子避开店长的目光,貌似随意的着了看电视屏幕。
“有,二十五”。
“软蓝的呢?”口罩男将目光扫了一遍玻璃柜台,说道。
“没有……”秃头店长双手撑着柜台干脆的回答道。
“那拿二十五的吧”
“一共是,二十九块……”
黑衣服口罩男掏出皮夹子结完账之后,秃顶男子没有再看向对方,舒服的挖着鼻孔坐下,继续窝在椅子上看起了电视。
推开玻璃门,黑衣男子隔着口罩深吸了一口屋外的新鲜空气,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电线杆子上破碎的小广告呼拉拉的响,上边的老式帽灯发出的光亮在漆黑的夜色中生硬的撕扯开一片空间。
在一个丁字路口处,只有一个穿着卫衣的小年轻正倚靠在墙边吞云吐雾,年轻人头上戴的兜帽的帽沿压的很低,黑影之下基本上看不到他的长相。
戴着口罩的男子隐约心中泛起一丝丝不安,不过插在口袋里的手朝里稍微摸索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提着自己的“口粮”从对方的面前走过。
“兄弟有火吗?”卫衣小年轻将嘴角的烟头随手扔掉,从自己的烟盒里又拿出一支烟。
“没!”转头瞥了一下卫衣男,口罩男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
“哥们我就想借个火而已,何必那么小气……”卫衣男帽沿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都特么说了没有,CNM烦不烦!你TM找死是不是?!啊?”这些天内一直憋在心中的阴郁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突然变得异常暴躁的口罩男子脱口骂道。
“嘿嘿嘿……”不过卫衣男却没有露出丝毫惧意,反而嘿嘿冷笑了起来,随着笑声逐渐放大,笑的口罩男莫名其妙,再到心中一阵恶寒,最后又变成敲击在心房之上的毛骨悚然。
“笑你吗个X,草!”口罩男冷不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锋利的刀刃在微弱的灯光下寒光闪烁。
卫衣男的笑声停止了。
戴口罩的男子以为对方害怕了,继续挥舞这刀刃叫嚣道:“CNMD怎么?不笑了?有种再特么笑一声来听听啊!再笑一声,老子割了你的喉管信不信?!啊?!”
“死吧……”卫衣男兜帽的阴影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却又毫无波动的声音。
“什么?”一时间带着口罩的黑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去死吧!”卫衣男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光亮之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脱离黑影的双目之中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我踏吗……!!”已经被怒火点燃的口罩男子,握着刀子就要冲上去。
“游戏,开始!”
黑卫衣年轻人腰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条腰带,随后面无表情的将一张卡牌**腰带中央的装置抬起的部分之中,右手再推下那抬起的槽位。
“叮!”
“融合!”
一声机械化的提示声音。
卫衣男子深吸一口气,面容中似有狂热,略微伸开双臂,仿佛是要拥抱什么。
一阵强烈的气流在卫衣男子的身旁卷起,吹得面前已经目瞪口呆的口罩男几乎睁不开眼睛。
又一张卡牌出现在卫衣男子手上,随后**入腰带一边的卡槽之中。
“叮!”
“秘境幻象师-卡玛”
“呵呵呵呵~~”一个带着渗人的面具,穿着略有异域风格的诡异人忽然浮现而出。她头上扎着奇怪的发髻,通体青色,手上和脖颈都戴着意义不明的金圈,双脚盘起,正悬浮在半空之中。此时的她正发出惊悚的怪笑声,配合着怪异的面具尤为可怖。
“迷失之渊!”
幻象师张开双手,一边发出怪笑声一边舞动着双手,在空气中划出阵阵残影。
在黑衣口罩男睁大的双瞳之中,突然整个世界都彻底的变化了,乌黑的天空变得如同鲜血一般赤红,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石罗砌成的迷宫,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地面,黑色的石屋,所有的景色都是墨炭般的黑。
在黑衣男惊恐的瞪大双眼,双目睁到眼角几乎开裂,汗液如同小溪般顺着全身每个毛孔留下,心脏的每一次急促的跳动都在尖叫着自己的恐惧。
“怎么回事?”
黑衣男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够回答,在如血的世界之中无人能够回应他的问题。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黑衣男机械式的转过头,却看到了人生中最让他恐惧的怪物。
披头散发之下是一张苍白的女人脸,开裂到整个面颊的嘴巴,裂开之后是锯齿状的牙齿,长长的舌头被吐出,在地上拖出恶心的透明粘液。畸形的身体是病态的苍白,如同蜘蛛一样用六条足肢支撑着。
“嘶……哈……”透过头发的间隙,怪物的眼睛在发出幽绿的邪光,开裂的血盆大口像是带着人性化的诡笑。
“鬼……鬼……鬼呀!!!!!”短暂的呆滞之后,黑衣男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沿着反方向的道路玩命的狂奔着,那只怪物则立刻迈动着六足紧追不舍。
“救命!!救命啊!!有鬼啊!有妖怪啊啊啊!!”黑衣男一把扯掉口罩,发出歇斯底里的求救声。
在黑色的狭小通道以内惊慌失措的黑衣男玩命的飞奔,他早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顺着这迷宫样的通道仓皇逃命。
追击的怪物似乎已经越来越近,男人的后背仿佛能够感受得到怪物舌头上的热气。
感觉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强烈的求生欲望让男子更加卖力得迈动着双腿。
这里是地狱吗?
这就是报应吗?
绝望的情绪在心底滋生着,让脆弱的神经几乎要崩溃。
踏过拱门,穿过隧道,踏过阶梯……
蓦的在一个拐角过后,黑衣男的眼前出现了一处亮光,是黑暗的甬道尽头那象征着希望与自由的光芒!
出口!
是这该死的地狱的出口!
原本绝望的情绪瞬间翻转,变成了深深的狂喜,黑衣男愈加玩命的提高速度。
似乎感觉到眼前的猎物即将要溜走,后边的怪物发出可怕的尖啸,同时六足爬动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就在怪物即将抓到黑衣男的那一刻,男人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被怪物的舌头触碰的感觉,那湿哒哒的触感让男人不由的呐喊起来,像是要宣泄掉自己心中的无尽恐惧。
在那刺目的光亮前,黑衣男不顾一切的用力跳了过去。
在停滞在空中的时候,他看到蔚蓝的天空,漂浮的白云,还有美丽的天使正在扑打着翅膀在空中嬉戏追逐。
这里,应该就是天堂了吧……
男子如此想到。
原来
天堂和地域只有一墙之隔是真的吗?
我已经被救赎了吗?
在空中舒展开身体,如同要拥抱这一切的美好的时候。黑衣男子突然发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如同要坠入万丈深渊之中……
眼前的一切像被人撕开的幕布,纯净瓦蓝的天空被生硬的抹成血红色,悠然美好的小天使撕开伪装变成一个个狰狞的恶魔……
“啊!!!!!”凄厉的惨叫中,男人徒劳的挥舞着双手,却无法阻止下落。
“啪!”
晦暗的夜幕之下,迸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男人瞪大的眼眸里,正在扩散的瞳孔之中最后倒映的是一个身着黑色卫衣的瘦削身影。
“啪!”
打火机点燃了卫衣青年嘴角的香烟,寥寥青烟中,青年人眯起眼睛望了望天。
“SP-01,找找下一个猎物……”
半空之中,一只机械鸟儿的眼睛中闪过一点亮光,接着继续振翅高飞,消失在浓郁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