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老人沉默地仰头望着天空之中的那个身影,神情肃然。
那是一个身穿异国他乡奇异服饰的女孩,她身上黑色的不知名礼服带着恬静而神圣的气息,精致的银白头饰遮住了她的双眼,但哪怕只看她的下半张脸也不难看出这个少女的美丽。
银色的长发轻轻在身后摇摆,她缓缓地从天空之中落下来,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银色少女悬浮在半空中,使得自己的脚尖堪堪离开地面,她望向凯特琳娜,轻声道:“终于来了,凯特琳娜——让你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这并非我的本意。”
此时凯特琳娜和老人刚从陷落的布莱萨斯城中逃出来,身形有些狼狈地走在路上,被感应到凯特琳娜的气息的魔网意志找到了。
自从在布莱萨斯目睹了那一幕后,这个有着一头靓丽红发、性格外向开朗的美丽女孩一反常态,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起来。她看到银色少女从天而降时还有些紧张地躲到了老人的身后,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便惊喜地喊道:“是你!”
老人一边警惕着这个突然降临的陌生人,一边偏头对爱徒问道:“你认识她?”
“老师,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魔网意志’呀!”
老人闻言一皱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银色少女,心中踌躇不定。当初他之所以决定带着凯特琳娜南下来到这里,正是因为凯特琳按口中那所谓的‘魔网的意志’希望她能够赶来布莱萨斯。如今当这位‘魔网意志’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这个还没有摒弃旧有思想的老人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
见眼前这个年迈的法师一脸怀疑地盯着自己,银色少女也没有恼怒。她淡淡地点燃了自己的魔力火焰,立刻便让老人的脸色巨变。
这份在银色少女体表安静燃烧着的银色魔力纯净得让老人不敢置信,他立刻打消了心中的怀疑,轻声喊道:“…尊敬的…魔网意志……”
银色少女闻言微微一笑,收起了自己的魔力火焰,轻声道:“没必要这么严肃,我也只不过是想见一见凯特琳娜而已——她的天赋实在是非常出色。”
若放在从前,听到这句话,凯特琳娜恐怕会一蹦三尺高地找老人炫耀。但现在,心中还远远没有从‘猩红巡礼日’的阴影中摆脱出来的她只是轻声答谢了一声。
虽然和凯特琳娜在梦境之中有过几次会面,但银色少女和她并不相熟,也没有从这其中看出什么异样来。但和凯特琳娜朝夕相处的光头老人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望了异常的沉默的凯特琳娜一眼,对银色少女开口道:“听琳娜说尊敬的魔网意志提出希望我们前来布莱萨斯城,但是现在布莱萨斯发生了这样异常的现象,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
虽然态度恭敬,但这话中却又几分不满的味道。银色少女心中清楚,轻声道:“此非我的本意,对于布莱萨斯城中的事情,两位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是,我明白了,殿下。”
“殿下?为何称呼我为殿下?”听见这个奇怪的称呼,银色少女忍不住问出了声。
“这…既然尊敬的魔网意志是魔法女神密斯特的神子,当然是我们全体法师们的公主殿下。”老人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银色少女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仅仅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算了,随你吧……”她不再理会老人,而是来到了沉默的凯特琳娜面前,让边上的老人立刻紧张地眯起了眼睛。
没有在意老人的反应,银色少女轻声对凯特琳娜问道:“凯特琳娜,你的天赋非常得出色,我想要重点培养你——我希望这一次布莱萨斯的意外没有影响到你。”
“…并没有,殿下,不如说我应该感谢您——这一次您口中的‘意外’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哦?是什么?”
“灵魂,高尚的灵魂是万物的本质,而驱壳与皮囊可以肮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说这话时,凯特琳娜特意望了边上自己的老师一眼。
听到这话,老人忍不住了,他急忙道:“琳娜,你的这种思维非常地危险,我相信殿下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的。”
银色少女一偏头:“我?为什么?”
“这种灵魂至上的思维几乎是所有黑法师的共有理念,我相信殿下不会希望凯特琳娜在灵魂的道路上丧失人性的那一幕发生。”
对于人不人性的,实际上魔网意志并不关心。在她看来如何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完全是客户们自己的事情,至于说踏上泯灭人性的修罗之道那也是选择之一。在种族之间持中立立场的魔网意志,并不会对人类另眼相看。对于她来说,无论凯特琳娜在未来走上哪条路,只要能够向魔网交纳大笔的魔力,就是毋庸置疑的大客户。
“…谢谢殿下。”虽然没有听懂,但凯特琳娜还是一脸懵逼地表达了谢意。
“这一次我希望见你一面除了认识认识你之外,只要是为了你的特殊体质,凯特琳娜。我一直认为你的元素亲和度高得有些异常,如今一看果然如此。”感受了一下此时此刻周围元素的分布,银色少女情不自禁地感叹着。
作为魔网意志,银色少女对于世间的所有元素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对于元素来说,魔网意志就如同它们的君王一般行使着统治权。而相对的,元素们对于凯特琳娜就如同面对一个爱人一般亲切。
周围所有的元素都已经被银色少女吸引过来,就如那些远在密林的木精灵眼中看到的,如同一个‘黑洞’一般可怖。哪怕在这种情况下,银色少女依旧能够感受到一些元素在向自己请求,就如同一个骑士请求自己的君主将女儿嫁给他一样。
这种感觉十分奇异,也让银色少女清晰意识到了凯特琳娜体质的异常。
作为魔力的主宰,银色少女理所当然地命令着她眼前的师徒两人。她带着师徒两人向着自己现在的住处走去时,在路上对光头老人提出了一封邀请——她想要雇佣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法师成为她未来学院之中的老师。
现在,在和自己的母亲密斯特汇合后,不赞同神灵们的处事规则的魔网意志希望能够独立出去,建立独属于自己的特殊信仰。为此,她目前所需要做的事情非常清晰:第一是尽快点燃神火,拿到【梦境】的神职,在高格性上能够和密斯特平齐,不至于完全成为密斯特的傀儡;第二便是建立起自己的魔法学院,解决魔网衰败百年后,法术传承断层的问题,迅速为自己建立起大量的客户。
经验丰富、实力也很不错的老人会被银色少女看上也很正常。在她的等级划分中,老人被划为‘八阶’,也就是四环法师。在过去的白塔时代,是会被人们尊称为‘大魔法师’的,更不要说其实现在老人的实力已经有所缩水了。
但是老人却婉拒了魔网意志的邀请。
这样的一份来自魔网的邀请无疑是对一位法师最大的荣耀,对于老人的拒绝,银色少女非常地惊讶。
老人望着走在前面的凯特琳娜的身影,认真地道:“非常感谢殿下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精力在做别的事情了,我必须保证凯特琳娜不会走上歪路。”
银色少女是不认同老人将‘灵魂领域’视为歪路的说法的,但是她可以理解老人希望保住凯特琳娜的人性的想法。对此,保持中立的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好暂时作罢。
在庞大的魔网系统的帮助下,找老师其实并不难,但想要找到一个经验丰富而且还认真负责的好老师,就不容易了。在银色少女眼中,光头老人便是这一类的。
因此她还是心有不甘地多劝了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凯特琳娜在未来真地走上那条你口中所谓的‘歪路’,光凭你是阻止不了的。”
“殿下,我清楚自己的能力有限,”老人一直便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比如说当时魔潮爆发时,他带着凯特琳娜在安克丽斯塔山脉的边沿处做出了返回的决定,“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拼上我的全部,至少、至少保住凯特琳娜心中的最后一点人性。”
望着身边老人的目光,银色少女清晰地意识到他说这话时的意志有多么坚定,只好无奈地作罢了。终归到底,认为‘灵魂领域’并没有什么的银色少女也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而已,但至少通过这件事她确信了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