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2)》
在不知道滑行了多少米之后,希维终于撞在了一棵树上。
在吐出一大口鲜血后,她想要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用不上任何的力气了。
强忍着疼痛,希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脊椎,在感受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后,她愣在了原地。
脊椎断了,她成了废人。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想要呐喊,喉咙却哽咽。
远处,满身是血的阿列克谢正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后,是一头冲刺着的骑士级崩坏兽。目测在一分钟之内,它便会用手中的长枪,将阿列克谢的身体贯穿。
原本是两个骑士,其中一个被刚刚的能量弹炸成了碎片。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不管是不幸还是万幸,此时的希维心里已经很清楚,她现在绝对是必死无疑了。
还没有任何人能在脊椎断裂的情况下,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即使真的活下来了,希维也不想坐一辈子的轮椅。
毕竟,坐轮椅还怎么打猎啊?
“我可是个猎人啊。”
希维自言自语。
她咬着牙在地上匍匐出一道血痕,接着打开机枪的支架,将枪托顶在自己的肩膀上,对准了那个骑士。
知道自己宿命的希维,决定用自己的直觉,救下阿列克谢和艾比的性命。
猎人应该相信的,并不是手中的枪,也不是枪中的子弹,而是自己的直觉。
直觉会引导猎人做出正确的选择,即使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却也值得。
于是,希维没有开枪。
“九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
希维用通讯器一句又一句重复着骑士的方位,然后调整了她的枪口,对准远处那个站在硝烟之中,正准备进行下一次炮击的畸形崩坏兽。
那头崩坏兽的下一颗炮弹,应该就会让阿列克谢灰飞烟灭。既然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不如吸引那头崩坏兽的注意,让阿列克谢和艾比逃生的几率,变得更高些。
“你是我的了,猎物。”
轻笑着,希维勾动了扳机。
――――――
艾比仍然握不住她的枪。
她在颤抖,身体和手都在颤抖。
远处,爆炸掀起的浊流和飞砂,已经将面前的林宇,搅成不可视的混沌。
她目视着那片混沌,心中的恐惧,已经让她无法在用一丝多余的力气,去勾动手中之枪的扳机。
直到通讯器,传来一阵电流的嘈杂。
她听不清通讯器里传来的是什么,只能隐约分辨出是希维的声音。在那声音足足重复了足足五次之后,她才从那混乱而又刺耳的无线电中,猜测到了希维所言的大概。
〖九……向……点……九……方〗
是九点钟方向。
艾比颤抖着举起枪,将狙击镜中摇晃的准星,对准了九点钟方向。
她看到一头骑士级崩坏兽,正持着它的骑枪,奔向几十米以外,一个正踉跄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血人。
那人,是阿列克谢。
若不出意外的话,阿列克谢在半分钟之内,就会被骑士的长枪贯穿。
在看到阿列克谢的刹那,艾比的呼吸和心跳,骤然停了几秒。
她将光学瞄准镜的中心,锁定在那头骑士级崩坏兽的身躯上,不知不觉间,手上的冷汗,已经弄湿了狙击枪的握柄。
她能做到吗?
明明手都在抖,明明呼吸都在乱。
要想以现在这个状态,一枪击毙一头数百米以外,正在快速移动着的目标,未免太难。
可是,她如果做不到呢?
如果她做不到的话,阿列克谢就会死。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呢?”
艾比轻笑。
在计算了下一秒崩坏兽会出现的位置之后,她屏住了呼吸,身体也在一瞬间,和她手中的狙击枪,整合到了相同的频率。
她勾动了扳机。
在子弹出膛的刹那,那抹摇曳在弹尾的红色微光,虽黯淡不清,亦绚如花火。
――――――
阿列克谢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由于刚才希维的那一推,他侥幸逃脱了被能量弹炸为灰烬的命运,但强大的冲击,还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轻的伤。
起身后,他听到一阵渐行渐近的蹄声。转过身,便见到一头骑士级崩坏兽,正举着它的长枪,疾奔向自己的胸膛。
阿列克谢苦笑着闭上了眼,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死亡的心理准备。
可他并没有死。
在一声震耳的枪鸣中,一颗流星一样的子弹,摇曳着一抹红色的尾光,贯穿了那个骑士级崩坏兽的头颅。
它的头颅被击碎了。
穿甲弹的威力让它未来及发出哀号,便沉沉的倒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划行出一道十几米长的紫色血痕。
在身体不甘的抽搐了几下之后,它便化作几道淡薄的紫雾消散了。
劫后余生的阿列克谢,睁开眼望向子弹飞来的方向,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没死,完全是因为远处的艾比。
但他来不及说出任何的谢词,因为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找到希维,然后和艾比会和,回到直升机那里。
可是,希维在哪儿呢?
就在阿列克谢疑惑间,一连串震耳的机枪喷射声,从远处传来。
那是希维的枪声,她还活着!
阿列克谢的嘴角,涌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对于他来说,一场战斗最好的结果既不是获取胜利,也不是全歼敌人。而是在一切结束且尘埃落定之后,没有任何人牺牲。
于是他不在顾及身上的伤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希维的方向奔去。
他要带希维,逃离这该死的地方。
可他还未来得及接近希维,便从嘈杂的无线电通讯中,听到了希维那颤抖着,却又莫名带着些冷静的声音。
“我的脊椎断了。”
希维不带任何犹豫的说出了她的伤势,仿若背部的剧痛,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或许是由于崩坏浓度的减少,通讯器中希维的声音要比刚才清楚了许多。可正因为不带任何杂音,那残忍的真实,才会更加的让人心痛。
通讯器中,除了希维的声音,还能听到她手中机枪扫射时,杂乱的巨响。
“不要来救我了,我死定了。”
希维轻笑,她眼中的泪,不受控制的打湿了她的脸颊。
“你和艾比快逃吧,我拖延时间。”
说完这句话,希维终于哭了,她的声音哽咽的让人心疼。
“你在哪里!我这就去救你!”
艾比哭泣的呐喊,从通讯器中传来。
而阿列克谢,却无动于衷。
“有什么我最后能做的吗?”
苦笑着,他问道。
“那就在你回到休伯利安以后。”
希维沉吟,良久,叹道:
“别让我的父亲,收到我的讣告吧。”
――――――
阿列克谢不回头的逃跑了。
在逃跑的路上,他看到了想要冲到希维那里,把希维也一起带走的艾比。
于是,他直接用粗暴的方式,将艾比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因为他知道,让艾比去找希维,只会白白的增加牺牲而已。
“你这混蛋!放我下来!混蛋!”
艾比开始了拼命的挣扎,她对阿列克谢的感情,从未像现在这样厌恶。
“希维已经活不下来了,你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
紧紧的抱着艾比,阿列克谢的声音,几乎冰冷到没有温度。
他并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反而比刚才跑的更快了些。
“你这冷血的混蛋!人渣!!!”
艾比继续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阿列克谢的双臂,最后便直接张开了嘴,一口咬到阿列克谢的肩膀上。
左肩炽热的剧痛,让阿列克谢紧紧的咬住了牙。但他还是没有放慢自己的速度,虽然他的肩膀,已经血肉模糊。
他和艾比,便这样离开了。
――――――
希维看着那两人渐远的背影,眼中的色彩也一点点的化作了黑白。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越来越冷。
她的手指还在紧紧的勾着扳机,虽然那弹匣中仅存的子弹,早就被她打空了。
远处,那头畸形的崩坏兽,也确实被希维不痛不痒的攻击,吸引了注意。它调整了原本对准阿列克谢和艾比的手臂,将凝聚着紫色光芒的炮口指向了希维。
希维看着那颗能量弹,浅笑着掏出胸口那串焦炭颜色的心型吊坠。
她本来想告诉阿列克谢,让他在回到休伯利安以后,代替她为父亲写封信。
但她没能说出口,毕竟阿列克谢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于是,她只能拜托阿列克谢。
她希望自己的父亲,永远都不会收到她的讣告。虽然这是在欺骗她的父亲,但是这善意的谎言,多少能让父亲的晚年,过的不算太糟心。
呵……
希维无奈的笑了笑。
“爸爸,不能在陪你打猎了。”
自言自语着,她闭上了眼。
――――――
在背着艾比跑出很远之后,阿列克谢听到了一声震破耳膜的爆炸声。
他停住了脚步,突然有种想回头看看的冲动。他想知道那个总是冷着面孔的德国女孩,是不是还活着。
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只是背着艾比,向着直升机的方向,越跑越远而已。
希维,和她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这几天也不过刚刚熟悉起来。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如果继续相处的话,也会成为好朋友吧?
――――――
就这样,阿列克谢背着艾比,向着直升机的方向,不知道跑了多久。
在他来到直升机停留的地点时,却并没有看到直升机的身影。
他终于筋疲力尽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只是笑,其实在刚才,他就大概猜到直升机已经飞走的结局了。毕竟,他会放弃身受重伤的希维,那么整整一个直升机的人,又有什么理由,去等待三个下落不明的人呢?
艾比伏在她的怀里,一言不发。
阿列克谢总感觉她的眼泪,正滴滴点点的,流在自己的肩上。
热热的泪,打在血肉模糊的咬痕上,有些疼。
希维的死,给艾比脆弱的心灵,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她现在并不是个女武神,只是个内心胆怯的女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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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的第二更。
码字仓促,有错误还请指证。
蟹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