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郊外,养老院,窗边的轮椅上,一个干瘦的老人静静的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良久之后,才闭上眼睛。
身边时而会有护理工或是还能行走的老人经过,但是没有人理会他。他这个老头即使在养老院里面也是出了名的怪脾气,没有人会愿意主动招惹。当然,对他自己而言,这样也乐得清闲。
过去是否辉煌无须再提,此身伤病成疾也无须在意,虽然孤寡无亲,但也恰好能够走得利落干净。对于老人如今的生活,大概便是随心的享受着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仅此而已罢了。
周围经过的人,通常都是在讨论一个梦,或是光怪离奇,或是阴森恐怖,千奇百怪各种各样都有。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几个月之前曾经发生的事情,对于他还算传奇的一生,也算是终点路上的一点点缀。
只是有几分可惜,没有再见到那个很不简单的小鬼了。
这个养老院有好几个老人死在了前几月的那场梦境,死的大多是那些被子女抛弃到养老院,自己也无法走出这样的心理困境而抑郁的那些老人。他能够理解,在那个鬼地方,内心的一切弱点都会被无限放大,又是这样的年纪,挺不过来了,走不下去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他倒是不抗拒再回去那个地方,在那里他还能够像年轻时候一样战斗,能够去保护他人,这一点很好,他喜欢。只不过在那个地方收到的伤似乎也被带了出来,原本偶尔还能够走动走动,结果苏醒过来以后大病一场,现在更是完全离不开轮椅了。
包括到现在为止,他的身体也还是在每况愈下着。虽然对他的救治还算尽力,但他也还是随时都有可能一闭眼,便再也不会睁开了。
估计差不多也是时候了,自己该要走了。
这件事情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并且冥冥之中,仿佛也注定他在死前最后发挥发挥余热,再当一回英雄。虽然是没有人知道的英雄,但也无所谓。
啊,不对,还是有人知道的。那个大小伙子知道,那个小鬼头,说不定也能够猜到。哼哼,这样想起来,还是有一点骄傲。
他这样思考着,忍不住开始笑了起来。
窗外起了风,在灿烂的日光下枝叶在随风晃动,在更远的地方,城市似乎已经从那恐怖的伤亡中走了出来,又恢复了熙熙攘攘的时刻。
这样当然也是有原因了,在那场伤亡巨大的离奇事件当中,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其实都没有遭遇意外。对他们而言,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恐怖的,被融合吃掉的梦而已。个别稍微梦的比较深的或许会记得一只小苍蝇在自己旁边飞过,但绝大多数,恐怕还是浑浑噩噩的结束了那一场荒诞的经历。
在他自己看来,这样也就足够了。更多的,不是不去奢求,而是压根儿就不在乎。说到底,冒什么险,救什么人,他都是为了自己的心安罢了。
唯一遗憾的其实还是没有一个小娃娃,这件事似乎和他先前的想法有违背,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看着那个小男孩对自己的父母如此关心,甚至为其拼命,会忍不住希望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也是没办法的。
可惜啊,当年不知是哪个龟孙一梭子打中了自己裤裆,这件事已经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奢望了,不过对方更惨,当场就被炸的粉身碎骨就是了。
啊,好像……差不多是时候了。
老人听到了一声轻笑,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深紫色的,像是以前看到过的外国修女的服装,只不过是儿童版。那是一个黑发碧瞳的女孩,带着怜惜的神情,站在他轮椅的身侧,轻轻的为他抚平头上的一缕乱发。
啊,这个女娃娃,有点印象,似乎她是当初帮助过那个小男生的,叫什么来着……
一时想不起来了呢,果然是老了,连名字都能给忘了。
哈哈,算了,不重要了,稍微有一点困,先睡一觉吧,这里阳光正好合适,稍稍小睡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
路过的一个护理员,听到了很轻快的脚步声从自己身后响起。皱着眉头回身,刚想要训斥在养老院不可以这样大声的走路,回头却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只有窗边一个轮椅静默着,连同坐在上面的人儿一起静默着。
惊讶,随后是猜测,怀疑,护理员快步的走到了老人的身边,轻手轻脚的去探老人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