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时分,青苑的后院中。
唤渊一人独坐草塌上,双眼禁闭沉默不言。只见其周身被潺潺的气流包裹,呼吸时一口又一口的浊气被缓缓吐出。
“哼!”
突然闷哼一声,体内元功瞬间转势。庄严华光大盛,天地尽染祥和清圣之气。再观唤渊,在华光辉耀下宛如开悟菩提明心见性。突然,魏然金光中突窜一道玄色电芒,雄浑霸道之力席卷四野的同时凶煞气势挤压四周空气鸣鸣作响。
两匹玄力于半空中交汇,如水火不容般的产生排斥。两力拉锯难解难分,相互较劲之下,唤渊只感胸口一阵窒闷喉咙一甜,嘴角渗出鲜血。
“………………”
强制停下运功,唤渊睁眼一刹那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一片。混沌的双眼中流露出疲惫和不甘,喃喃自语里满是愤恨。
“该死!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运转内力《菩提怒相》就会自动运转同时消磨我原本功体!”
平复一下心情,尝试内视一番探查功体的状况。胸口的闷痛隐隐作痛,而唤渊只能暂时强势压下。
所幸的是,功体没有遭到太大的重创,稍微调息一下就可以了。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不只一次,就上次对战蒙面人时,那佛力竟能自主而发迫使自己使用佛家招式。
“这样下去,我原本的功体必定被其所取代。但…………如果贸然废去这佛功也必定会影响经脉。”
唤渊沉思一刻,脑中一段记忆赫然映于眼前。
【施主,这是你我的共同的佛缘,望你日后能至三清净之境界。如此,修者的这条的路也算到达终点,南无阿弥陀佛】
【你说这是佛缘,哈!那当初为何还要置我于死地!】
【佛曰:不可说,还请施主自己去寻找答案吧。我这身佛功与这套《菩提怒相》心决全给予施主了!接好!】
【秃驴!!!!你就这么想死吗!好!我这就送你去见佛!!】
随着记忆中的赤血撒了一身,唤渊如梦初醒脑内一片清明。
“少爷!您在这啊?”
一道红艳身影出现,是星蝶。他端着一盘精致点心款款走到唤渊身前。笑容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的她样子很可爱。
“星儿,怎么了?”
星蝶还是穿着那一身的火绒红裙,梳着一刻鞭子显得端庄了许多。她眨了眨眼回答着唤渊的问题。
“大掌柜让人送来了许多书籍和卷轴,已经全部搬进屋子了。而且,我想少爷没有吃早饭吧!不妨先尝尝这些点心?”
站起身子,唤渊看了一眼星蝶手上端着的点心。精致的方形配上淡淡红豆香,洁白外皮上还撒着糖霜着实叫人食指大动。但是—
“啊……我不太喜欢甜,以后这种食物就不要拿给我了。”
虽然说着不喜欢,但还是象征性的拿了一块放入嘴。嘴内一下子就被甜味占满,喉咙有些排斥这种味道但唤渊还是嚼了几下就给咽下去了。
“好的少爷……”
星蝶有些失落,因为那些点心是她自己做的。不过也没办法,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甜。看到星蝶的有点黯然,唤渊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抱歉,这事怪我没有跟你们提前说清。我们一起回去吧”
“恩……”
两人前后地往屋子那边走,很快的就回到小屋中。屋子内堆放了很多的卷轴和书籍,月歌和云酉在整理它们,那两人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后同时转首望去,一看见是唤渊就立刻停下手中事招呼道。
“少爷”
唤渊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这样,接着走到桌子前说道。
“你们下去各忙各的的吧,少爷我要开始用功了”
月、云两人互视一眼,随后云开口解释。
“少爷,我们三人原本的工作已经被大掌柜给撤销。从今往后,我们就只跟在少爷旁边随时服侍。”
听着云酉的回答,想着既然是千秋的意思那也没什么可推脱的了。于是,唤渊坐到椅子上一手指着左边的那摞卷轴说道。
“那么,就拜托云儿帮我阅审一下那边的卷轴。阅审之前记得跟我说一下标题,我好告诉你要具体审什么样的内容”
“是!”
唤渊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封面上四个大字《千言万寓》其后还跟着一排小字—精装版。翻过来看后面的发行日期正好是前年的初春,眼前桌子还有这本书的其他发行版本,总共有是三十几本。
“月儿,麻烦你帮我来翻阅下桌子上的书。如果看到有关于龙的笔记或者图样就在页面做个记号。”
“好的,少爷”
月歌点头应了一句,随后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开始翻阅。随即,唤渊想起了这次来五州来的本职工作。
“恩……………………星儿,把关于那个天玉瑶,她近两年的事情全部告诉我,详细一点。还有,再跟我说一下五州城内的状况”
“好嘞少爷!咳咳咳……”
清了清嗓子,星蝶缓缓开口叙说着五州成近两年的情况。她一讲四人同时开始了工作,唤渊气定神闲地翻开了《千言万寓》的第一页。转眼,时间就到了正午,四人从清晨一直忙到现在。至于收获嘛……………………
“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
一扬手,手中的书直接拍到了身后的墙上。唤渊瞄了一眼已经看完的那些,再瞅瞅没看的那些以及少到可怜的收获。眼睛不由得酸痛不已,另外三女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月歌拿书翻阅的同时神色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云酉坐在床沿一手扶额闭眼做头疼的样子,星蝶则是拿着茶杯不断的灌茶解渴。
“你们三个,去出去休息一下吧”
三女的疲态唤渊看在眼里,这半天的时间她们也是很努力的在帮忙。而且唤渊也不是什么扒皮老板,看到她们这样就打发她们出去休息了。
“话说……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眼见三女出去了,房间一时安静下来。这时唤渊才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似乎有点过安静了。稍微回想了一下后,立刻察觉到那里不对劲。
“我去!流云呢!!”
自己出去练功的时候他在睡觉,按照以往这时他早就拉着自己讨饭了。流云对于唤渊的意义非凡,眼下见他不见自然心生急切。刚想到三女有可能见到他,于是刚要走出门时就听见院子里一阵驴叫和三女的惊呼!
“恩?????”
疑问间,推开门就看见流云骑着一头小毛驴在院子绕着三女蹦哒。那小驴子,唤渊一眼就认出了来五州城时的那匹。
“少爷!!”
见到唤渊,三女中月歌向他投来求救的眼光。流云紧紧的贴在驴子背上,双手往死里揪着驴耳。驴子吃疼而狂躁的样子别说三个弱势女流了,就是一个健壮大汉也怕被踢一脚。
看着流云脸上那一脸坚毅,唤渊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唉”
轻叹一口气,唤渊心中抱怨着这辈子真的是欠这个臭小子的!
身影闪烁,唤渊踏着飘逸步伐,身姿飘渺间一瞬就江流云一把抱下驴背,顺势一脚踩下驴子立刻四肢跪地。
“恩???啊!是少爷!”
流云还是那样的呆笨模样,他看着唤渊想都没有想就接着道。
“少爷,小驴子回来了”
“……………………”
看着他唤渊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也只能看向三女询问道。
“你们没事吧?”
三女同时摇摇头脸色煞白,看情况应该只是被吓到了。也真是难为他们了,不过真要同情的话想想还是脚下这匹驴子。
移开脚,驴子温顺的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这匹驴子是从藏魔殿的后山林里牵来的,虽然是自己放养但时间一久就难免有些野性。现在这样,估计是选择臣服了吧。
“少爷,有饭没?”
“先别提饭,你告诉我这驴子是怎么回事?”
流云一脸失落,也没有反驳唤渊,详详细细的解释道。
“早上我尿急,起来找茅房不知怎么的就翻过了墙。一直走到来时的城墙外面,然后我就看见了小驴子在吃草再然后……我就骑着它回来了”
“……………………”
欲言又止,唤渊有点思想混乱。一旁的三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干站在原地。几个呼吸过后,唤渊一撒手流云顺势摔倒了地上。
“屋里的桌子上有糕点……你凑活着吧”
一听这话,流云一溜烟就跑进了屋子。对于他的行为,唤渊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云酉从头看到尾,突感疑惑唤渊和那小童的关系,但碍于主仆这层关系没法问。
“云儿,以后帮我看着点他。如果他犯倔,你随便拿点食物给他即可”
“是,云酉知道了”
这下,云酉有更加好奇这层关系了。内心打定主意,日后从那小童嘴里问出点什么。唤渊抬头看了看天,眼光流转里划过一瞬异色随后对着三女说道。
“少爷我要出去散散心,你们有谁想一起的?”
还未等三女回答,院子里突然飘起一股熟悉的胭脂味。同时,大掌柜从院子那头款款走来,她只是刚好经过后院于是想要过来看看,听到唤渊的话后便开口说道。
“散步?少主已经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了吗?”
一看是大掌柜,对她的问题自然地回答时,也因儿时的习惯而夹带着几分尊敬的语气。
“不,我并没有找到。书中的内容虽然大致相同,担有好多地方存在着明显出入。我想,这大概是每个版本不同的原因”
走到唤渊身旁,大掌柜思索了一下随即说道。
“恩,《千言万寓》这本书的发行是由朝廷一手管理。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每年朝廷都会这本书重新编排。我记得……六年前,朝廷好像有一段时间再回收当时的出版物,我想少主要的内容应该是六年前的那个版本吧”
听完大掌柜的话,唤渊忽然感到疑问。
“也就是说,你是说在六年前的版本上有我想要的内容吗?”
“恩,我很确定。当时朝廷回收的行动维持了三个月,随后回收的书籍全数就运送到城外十里处的山中焚烧了。后来火势太大甚至引起了山火,连续烧三天所以我的印象比较深刻”
“是吗…………也就说,现在要想找到那个版本估计会很困难嘛……”
唤渊总结了一下后,身旁的突然千秋开口建议道。
“少主,不需烦恼,我会再命人去找。”
“不用”
唤渊打断后看着大掌柜接着说道。
“朝廷既然用三个月时间来销毁的书籍,想必内容上肯定存在不能让百姓所知晓的秘密。既然如此在那种规模的回收下,就不能保证当时存在漏网之鱼。而且又经过六年的时间,要找书估计难之又难。”
大掌柜想了下,唤渊说的确实不无道理。当时看那本书自己不过是打发压力,内容上没有太主动记忆。
“那个……少爷……大掌柜……”
就在这时,一旁月歌弱弱的搭上话。唤渊看她是想要说什么,于是唤渊便对着他说道。
“月儿有什么想说的吗?”
“恩,虽然我也不是太确定。不过既然少爷是要找书的话,我想有个消息应该会有用。”
月歌停顿了下,看到唤渊点头示意她说下去便接说道。
“我曾听芬公子说过,天下之书如有尽数阅之者唯有沈香幽。而这沈香幽正好是五州的三才之一,所以少爷不妨可以拜访她讯问”
沈香幽这个名字唤渊多少听过,十年前外出闯荡时她就已经名扬天下。据说他出生时身带异香,三岁通读四书五经,五岁诡辩论道,七岁被儒门首读收做关门弟子……………她的家中之人每代都在朝位列高官,甚至她还得到今朝皇后的喜爱………让人高不可攀的同时还生着一副倾国之颜。
慧通天下,权财一手,绝代佳人,这些用来形容她刚刚好。
“恩,月歌的建议倒是不错,我也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不过,据闻沈幽香这人,没有要事的话都会深居家中足不出户。只怕………………”
摇摇头,千秋面露难色。她是官宦之家,而且又得贵人护佑,以现在手上的资源与人力恐怕也是无用。
“把她绑来,如何?”
唤渊直接大胆提议道,另外四人听言立马投向惊异的眼神。大掌柜只觉得这是玩笑,但看唤渊神态一点也没有玩笑的意思。
“绑?谁来绑?怎么绑?沈府是朝廷钦点的纳贤馆,内中身负奇人异能者甚多。加上她又是儒门首读的亲传,武功也已有不俗造诣。假如成功把她绑来,你认为她会帮你吗?”
说完,大掌柜还是有些气愤,气他说话如此不顾后果。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无论日后如何,藏魔殿的下一任执掌者必定是唤渊。所以,自己就必须要为了那个未来而开始将唤渊导引,让他近早准备好接盘。
这份良苦用心,唤渊却是不知或者他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在她语毕后,唤渊赶忙调解道。
“别生气千秋,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找一个外人来绑!让这个外人来帮我“请教””
“你还是想的太…………”
刚要气恼,唤渊接下来说了一个名字瞬间平息大掌柜的怒意。
“天罪十榜”
……………………………………
名字一出,千秋突然面凝沉重,三女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唤渊笑了一下,随后接着说道。
“这次出家前,我刚好得到消息,五州城刚好有位十榜之人。我想不光可以麻烦他为我解决书之事以外,还可以顺手解决天玉瑶”
“………………那个他,是十榜中的谁?”
千秋淡淡问道,语气中多是凝重。唤渊倒是轻松,摆手回答道。
“身负【名】之者,名家争锋”
听罢,千秋立马急忙喝道。
“不行!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唤渊,你绝不能和此人接触!此人凶杀成性,喜怒不定,和他接触九死一生都是保守。”
“诶!有吗?”
天罪十榜,神州上最让人为之闻之色变的存在。十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一条条惊世血罪,惨死在他们手下的亡魂如今依然哀恸怨啸。如果有人问起,罪榜十人都是谁,得到的却只是一句话—
天不饶,地无赦,杀名唯殇!
其中唯独【名】之罪者,来历不详,传闻身穿玄色鬼虎图纹长衣,面带银色獠牙鬼面,手持一把翠色魔刀。所到之处犹如死神过境,人命断魂无一生还。手下冤魂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之辈,并且每次出手必定抄家灭门皆不留。正天法盟几次派人狙杀,然而去者的人头都会被送到法盟大厅之上,每一颗都面带极度恐惧的表情仿佛曾直面过什么恐怖之物。藏魔殿也曾有过招安之意,但是得到除了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外还有挑衅的意味寄来的被高超的刀法所截断的四肢以及主躯干。当时大掌柜正好也还在藏魔殿,见到如此惨象想要去雪耻但被唤渊的父亲拦下了。
离开藏魔殿的时候,这个血腥杀手不知为何却销声匿迹。如今,唤渊在眼前提出这种主意,千秋心犹其安危所以坚决保持反对态度。
“这个人的立场不明,甚至还曾残杀藏魔殿前去招安之人。这种潜藏危险的存在,如今的你又身负继承人的责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你与他接触!”
“呃……千秋……”
场面有点要失控,唤渊刚要开口解释什么。大掌柜直接决然打断道。
“不行!今天你那也不能去!好好呆在这里思考如何去杀天玉瑶,书的事情等你做完正事再说!”
不等唤渊反应,大掌柜转身欲走之际对三女下达了命令。
“你们三人好好照看少主,他要离开这个院子一步,你们三人就卷铺盖走人!”
人走了……留下唤渊一脸的凌乱以及紧张不安的三女。云酉率先镇定下来,向唤渊开口请求道。
“少爷,请不要让我们三人为难……”
话说如此,因为如果唤渊执意要走的话,凭三个弱女子能拦下吗?唤渊知晓她们在担心什么,所以笑着安慰道。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的。唉,估计今天很很闷,云酉、月歌你们二人把屋子收拾一下顺便帮我照看那个流云。星蝶,带我去青苑里逛一下”
………………………………………………
夜晚将至,青苑中还是不减白日的热闹。大掌柜深处高处,俯视着楼下的动态。心中怀着一些忧心与另外一种奇妙心思……
“影卫……”
蓦然,数道黑色的影子跪在她的身后。肃穆的气氛一时间将楼下的热烈隔绝,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空间。
“你们有多少把握,能把沈幽香给少主带来?”
沉寂,跪着的影子在无声间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千秋了然于心,沉稳如一派大将之风范。
“少主或许还不成熟,但那又如何?我们是他的臣,他想要的东西,身为臣的我们就必须要为之得到。假如做不到,我们的忠心与誓言就毫无意义!藏魔殿不光是给予了我们一身的能为,还给了我们存在于世的意义。所以,我们不论如何都要满足他!”
影子肃然退下,大掌柜重新凝视着楼下。刚好见到唤渊正在二楼与星蝶在一起,注视着他,眼中的如钢铁的决意,不经意间融化成浓浓的担忧。
“他真的还不成熟,而这份不成熟恰巧是我的责任……”
忠与庸,义与爱,主与臣,此时再无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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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高寒,夜凄肃。
一座大气建筑的屋顶上,一道凶影借着月色恍惚时如炼狱鬼神再临人间。
鬼虎长衣,獠牙鬼面,翠绿魔刀……
最为不详的身姿,身负【名】之罪者傲立在此。张口,霸词蔑天地正气、扬鬼神之威。
【名自远方出师前,刀映吾心颂赞号。长胜候,武太岁,一刀寰宇天霆朝,名家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