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腥咸的海风吹拂而来,阿尔戈号木质结构咯吱吱的轻响,如同催眠的颤音,左右轻轻摇晃的床榻传来难以言明的舒适感。
一切留存于内心的烦恼,仿佛随着昨天的那场宿醉而烟消云散,骑士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蒙上被子,眯眼睡个回笼觉偷懒。
不过,当他的双手下意识四周摸索时,指尖细腻而温润的触感,使得楚弦歌浅眠之中惊坐起,僵硬转动的脖子在扭向左侧方位时,那紫红色如蛇长发四散、蜷缩着与其正对的恬静面容,让骑士如遭雷亟,
他随即面无表情的躺下,嘟囔着梦境的真实,而此刻左侧熟睡的美杜莎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吵醒,慵懒的舒展着纤细腰身,从床榻上披衣坐起:“醒了?”
楚弦歌木然的点点头,但此时内心无疑是崩溃的,伴随着脑海闪烁的画面,混沌的意识似乎定格在昨夜痛饮葡萄酒后,鬼祟摸向美杜莎卧房的猥琐影像。
等到骑士环顾四周,发现卧室布置的风格明显不是自己之前的狗窝,散落的布条有粗暴的撕裂痕迹,强烈的求生欲当即灌满血液,楚弦歌眼角不停抽搐,悄悄摸向床边,并且肌肉紧绷,眼神闪烁,随时有准备逃命的打算。
然而,那披衣遮盖娇躯之上片片红痕的美杜莎,丝毫没有受害者的觉悟,平静而淡漠的有些可怕:“你不去驾驶舱掌舵?马上就是暗礁海域了。”
楚弦歌不由对美杜莎的反应发愣,陷入莫名的呆滞中:“你…我…”那尴尬而结舌的话语,表述含糊不清,更不知从何说起。
“酒里有蛇类交尾搜集到的体液,具备强烈的催情效果,我没想到她们居然会如此无聊,一个巧合而已…”美杜莎轻描淡写的叙述着昨晚的荒唐,赤足随意踩在地面的同时,却因为两腿间撕裂的剧痛,使得她一个趔趄,站立不稳。
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发际间发出的冷汗,致使原本平静如水的情绪,皱眉中漾起一丝波纹荡开的微痕:“看来,这副身体目前已经不适合剧烈运动,真是麻烦。”
“昨晚的事情,很抱歉,我会补偿…”楚弦歌却在这无悲无喜的平静下,倍感压抑,上前将美杜莎扶着坐下的同时,潜藏在内心的愧疚脱口而出。
然而,受害者黛眉一挑,眼神平淡中透露出骑士无法理解的怪异:“补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如果,你以为我会像一个怨妇那般哭诉抱怨,由此博得同情;或者猜测我将以施恩者的身份自居,要挟并依附有着一夕缘分的某位男性,这简直太可笑了…”
“昨夜,我没有反抗和拒绝,只是作为同伴在满足你的生理需求而已;况且,你给不了任何承诺,就想以此拴住我,这未免太不现实,又自作多情了些,没有谁是不可或缺…”
楚弦歌大脑一片混沌,居然无言以对,他没想到重逢之后的老朋友,居然变得如此理智而冷静,甚至平淡到令人陌生。
现在,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了,还是在被睡。荒诞而滑稽的内心,让骑士酝酿出被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你很喜欢这张床?那送你好了…”美杜莎淡淡沉吟,随后扶着墙壁,靠着藤椅坐下,那静静望向窗外涌动的海波的侧脸,如同玉石雕刻的高冷女神。
“说说塔耳塔罗斯吧…”楚弦歌拍了拍僵硬的脸颊,侧望木质墙壁的纹理,随口问询,强迫自己不再纠结于这令人蛋疼的局面。
美杜莎顿了顿,转过螓首,血眸中闪烁着一丝差异,随即沉吟道:“塔尔塔洛斯是【地狱】的代名词,由火神赫淮斯托斯建造,属于冥土的本体,它链接着深渊,真正的作用是囚禁曾经战败的提坦众神和奥林匹斯降服的魔兽、叛乱者等等,实质上是一座特殊的【监狱】。”
“此外,塔尔塔罗斯周围还包裹着三重暗幕和三道铜墙,但不被众神亲近的赫准斯托斯,为了避免日后自己沦落至此,曾经暗中修建了一条从塔尔塔罗斯最里面通向外面的道路…”
骑士皱眉沉思,猛然间灵光一闪:“那封锁人**望的潘多拉魔盒,是否也是由火神打造?”
“嗯…”戈耳贡女妖轻轻点头,对骑士的问询,似乎并不意外:“…如果依照那女人所说,潘多拉魔盒,很可能就是打开塔耳塔罗斯地穴通道的钥匙。”
“另外,由地狱三头犬守卫的幽灵岛,应该就是入口才对,她们想要释放战败的古神,以此收割这个世界的生命…”
“有一个疑问…”对于少数能跟上自己跳跃思路的朋友,楚弦歌更多的灵性思考,由此产生:“…阿蒂拉如何保证:那些桀骜不驯的古神,将会听命自己?换句话说,那女人应该具备着操纵提坦神和叛逆者的手段,乃至…身份?”
美杜莎目光闪烁:“你似乎在海上和我提过阿蒂拉的目前的身份: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毁灭巨神,而‘提坦’在希腊语中,除了惶恐者、背叛者的含义之外,还是巨人的代名词…”
“能够轻易操纵七大元素、召唤驭使十二巨神兵、完美调用神之密藏——【时刻沙漏】,三大创世女神中的最强之力…”楚弦歌在归结中逐渐发现阿蒂拉似乎正在与内心的猜测重合。
美杜莎轻轻卷动发丝的素手,骤然停滞,螓首缓缓抬起,目光闪烁着洞穿了一切迷雾的敏锐:“七大元素…十二巨神兵…如果我说,塔耳塔罗斯监狱中,刚好关押着最强的十二提坦古神,你是否认为这仅仅是个巧合呢?”
“克洛诺斯——空间之神…”
“瑞亚——时光女神…”
“俄刻阿诺斯——大河洋流之神…”
“忒堤斯——沧海女神…”
“许珀里翁——光明太阳之神…”
“忒亚——珍宝女神…”
“谟涅摩绪涅——记忆女神…”
“伊阿珀托斯——言论之神…”
“克利俄斯——气象之神…”
“忒弥斯——正义女神…”
“福柏——光辉与神示女神…”
“科俄斯——天体之神…”
楚弦歌深吸口气,脸色骤变,心脏砰砰乱跳:“你是说…阿蒂拉所召唤的就是曾经的提坦神?那她究竟是…”
美杜莎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眸中波动的情绪,重归于平静,并未直接给出答案:“真相曾经一度在你手上,只是你自己都不敢相信罢了…”
“真的是——灾厄之女潘多拉?!”楚弦歌满脸的难以置信,自从得知潘多拉魔盒就是阿蒂拉的所有物时,骑士就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却没想到自己一再推翻的妄想,居然是久违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