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着一双异色瞳的美丽姑娘无言地坐在镜子前,她的全身都穿着教廷为其量身定做的修女服。阳光从窗外投射下来,让她全身都笼罩在一股静谧的神秘之中。
侍女安静地站在身后为她梳理着柔顺的发丝,恭敬地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圣女殿下,是时候了。”
是的,是时候了。
希瓦缓缓地回过头来,侍女恭敬的面容清晰地倒影在她浅蓝色的左眼里,倒影在某个蜷缩在这座城市角落的小男孩眼里。
兰斯已经全身脱力,他任由身后的两条锁链拉扯着自己的身体,沉默地望着地面,望着侍女那张恭敬的脸。
银色少女漠然地靠在男孩身后的石柱边,她一如既往地陪在这个可怜的男孩身边,轻声道:“……吃了她。”
兰斯闻言全身一震,接着他总是充满苦涩的嘴角微微翘起,重新坐直了身子。仰起头,男孩在一片黑暗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吃了她。”
在兰斯那淡蓝色的美丽左眼中,侍女原本恭敬的面容被惊恐所取代。她的全身皮肤被密密麻麻的芽孢覆盖,接着整个人都很快失去了人形。
但是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灵魂的层面上,侍女的惊恐只是她的灵魂被剥离出来时的本能。从这一刻开始,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了。而其他所有人都不会有丝毫的察觉。
一边感慨【生命】神格的可怕,银色少女望了望身前那个情绪终于被自己完全掌握了的男孩。
从一开始,得到了【生命】神格的碎片的,就不是希瓦,而是这个那一夜在转角目睹了一切的小男孩。当夜得到了这股力量的兰斯几乎在一瞬间便完全被【生命】吞并了神志,他杀死那个牧师的同时,将希瓦从已经残破不堪的死亡状态重新唤醒,变成了一个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怪物。
然而,从心底拒绝接受这些的兰斯选择欺骗自己的心灵。他不愿意相信这个自己一手塑造的可怕怪物就是他的希瓦姐,而将其描绘成一个食人的怪物——这正是银色少女需要的。
但是兰斯记忆深处的片段依旧在提醒着他,那个怪物就是希瓦。为了帮助兰斯彻底否定这些,银色少女在平日里充当了这份不愿屈服的意志,让兰斯通过否定她来否定自己内心的根本。
现在的兰斯,彻底失去了人性,已经是一个只把那个东西当做一只‘食人的怪物’的傀儡,一个完全被【生命】神格同化的高格存在,并且完全被银色少女支配着。
在兰斯那只美丽的浅蓝色左眼中,侍女已经化为一只全身都布满密密麻麻的芽孢和微小触须的可怖怪物,然而在普通人的眼中,侍女只是微微愣了愣,接着便恢复了正常。
侍女的全身都布满了芽孢,一根细小的肉球从她左眼的眼眶中突出来,从中伸出一根微微蜷缩着的根须。她微微弯着腰,为希瓦拉开了门。
希瓦在兰斯的控制下缓缓地离开了大教堂的偏厅,来到了正殿。
作为天空之泉莫尔索拉的标志之一,萨布利耶尔大教堂金碧辉煌,颇有气势,从头到尾的神圣气质让这座精心打造的教堂令信徒们由衷地生出顶礼膜拜之情。
但是如今,随着这扇偏厅的侧面被推开,希瓦身上的芽孢开始迅速向着正厅四周扩散着,密密麻麻,将原本圣洁的教堂变得恶心不堪。芽孢如潮水一般将一切覆盖,却唯独绕过了那座象征着天空之泉的雕像,这座很有可能留有莫尔索拉一丝神魄的雕像,银色少女选择了避开。
作为一个人类王国的国教,天空之泉的教皇当然不是什么弱者,在银色少女的‘级别划分’中绝对有着九阶,也就是和游侠媲美的实力。但是作为最古的神格,【生命】的力量甚至连莫尔索拉都无法抗拒,自然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当芽孢的浪潮将他覆盖时,虽然心中有些异动,但那种神圣的高格性立刻打消了他的顾虑——他以为这是伟大的天空之泉赐给圣女的气息。下一刻,他便被芽孢所覆盖,转眼之间便转化为了兰斯的血肉傀儡。
同样的,正厅中等待的所有教廷高层都纷纷被芽孢夺走了他们的意志。
希瓦微微一笑,她缓缓地向着等候着的人们走去,她的身躯带起了一条由血肉铺就的长毯,将整座教堂都染成了布满芽孢的地狱。
希瓦曾经的主人,那个肥硕的奴隶商人塞提夫,因为他和希瓦特殊的关系也受邀站在迎接圣女的队伍里,芽孢们似乎尤其钟意这个富含脂肪的身体,不愿意再从毛孔中钻进体内的它们如一道血肉的长河一般疯狂地涌入塞提夫大张着的嘴中,从他挺起的肚腩中破体而出数条巨大的肉芽触须,在空中爪牙舞爪着。
因为圣女降临而得势的格里尼斯神父也同样在队伍中,他原本满是自得的脸上因为笑容而露出了几条褶皱,如今这些细小的地方完全被密密麻麻的芽孢所覆盖,无数小触须覆盖在他的脸上,微微浮动,看上去十分渗人。
当希瓦来到众人面前时,整个正厅都已经被血肉的芽孢笼罩,正厅中的所有人都已经化为了和她性质相同的血肉傀儡。兰斯就如同在玩着提线木偶一般控制着这里所有人的动作。
希瓦微微行了一礼,对所有‘人’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化为傀儡的教皇大人点了点头,轻声道:“圣女到了,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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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切换,此刻整个布莱萨斯都在为这一次‘圣女殿下’的这一次盛大巡礼做着准备。
整个布莱萨斯城建立在一座已经废弃的矿山上,由上而下分为三层,但实际上这三层都是由一条螺旋向上的主干道贯穿在一起的,所以沿着这一条主干道向下一路走下去,便会穿越整个布莱萨斯——这正是这一次盛大巡礼的路径。
作为城防队的一员,尼姆一大早就和一群弟兄们一起在这条早已被等候的人们拥堵在一起的主干道上维持起秩序来。
望着拥挤的人群满怀期待地等在主干道的路边,尼姆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一股难以抹去的不安感。已经被鲜花装饰起来的道路相比平时显得圣洁美丽的多,让平时每天都要走过这条街的尼姆都有些没认出来。
他沉默地望了一眼,只见一对身穿长袍的父女也站在人群之中。
那是一个光头的老人,和一个有着一头绚丽红发的美丽女孩,那少见的发色让这个女孩在人群之中十分显眼,让尼姆一眼便望见了她。
他们当然是赶到布莱萨斯城的凯特琳娜和她的老师了。
早在进入布莱萨斯之前,关于‘圣女降临’的消息就已经在整个圣·艾迪纳斯王国中,这对师徒自然也早已听说。性格跳脱,喜欢热闹的凯特琳娜立刻便对这一次的‘盛大巡礼’流露出了浓厚的兴趣,终于赶在巡礼这一天前来到了布莱萨斯城。
天空之泉已经将‘魔法’批为‘异教徒’,身处天空之泉的圣城,人们对于法师的忌讳当然更深,是故两人都已经将他们的法袍脱下,换上了普通的长袍,看起来就如同一对平常的父女一样。
“老师,圣女到底长什么样啊,会有我好看吗?”在喧闹的人群中,凯特琳娜兴致勃勃地对身边的光头老人问道。
光头老人谨慎地望了望周围人们的反应,沉声道:“别闹,琳娜,小心说话。”
凯特琳娜并没有将教廷放在眼里,她无所谓地一耸肩:“肯定没有我好看。”
他们的对话,站在边上的尼姆也听见了。他不由皱起了眉头,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还没等他从人群里挤过去了,站在主干道前面的同僚却给他发了信号:
“巡礼的队伍过来了!”
听到这句,所有正在等待的人都迫不及待地从路的两边向中间挤,希望能够一睹‘圣女大人’的真颜。尼姆连忙站在路边张开双手挡住了人群,口中大喊道:“大家都退后!不许到主干道上来!”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来了!”
……
在人们兴奋的欢呼声中,巡礼的队伍终于从远处的转角缓缓走了过来。但是原本还满脸兴奋的凯特琳娜却立刻变了脸色。
拥有灵魂视界的她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远处,随着那群全身都布满肉球和触须的怪物向这边挪动,铺天盖地的血肉芽孢如浪潮一般随着它们的脚步向着这里涌来!
凯特琳娜的脸色一片惨白,她的耳边充盈着人们目睹了美丽的圣女模样的欢呼声,心底一片冰凉。当她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的老师时,老人在她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果然只有我能够看见。
从小到大,类似的情况凯特琳娜也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灵魂视界一直让她的心中无比的优越。但现在,这份能力却让她恶心到反胃。
那根本不是什么圣女,只是一群怪物而已!
心中呐喊着,那满是肉体腐烂的恶心气味直钻凯特琳娜的鼻孔,让她皱着脸退后了几步。
“圣女殿下!”
“圣女殿下万岁!”
人们在她的耳边疯狂地欢呼着,他们挤在道路两旁向着巡礼队伍中的那个美丽的身影伸出自己的双臂,在凯特琳娜的眼里就如同一群人在迎下那芽孢的浪潮!
血肉的芽孢在人群之中疯狂地传播,它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人们的身躯,接着有许多细小的触须破体而出。
肮脏、恶心,令人反胃。
但所有人,所有人都看不到这一幕的真实,只有凯特琳娜。
这一刻,身在人群之中的凯特琳娜的心中涌出了强烈的孤独感。
那个身穿牧师服的神父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对着欢呼着向他们伸出双手的人群热情洋溢地高呼着:“天空之泉的信徒们,迎接圣女的降临!”
欢呼声,随着血肉的芽孢在人群中传荡。
在凯特琳娜的眼中,密密麻麻的肉球布满了那个怪物的脸,他侧着身子请出身后那个名为‘圣女’的恶心怪物,甚至由浮动的触须在两人的脸上相交在一起。
就在这样一幕画面下,神父高声歌颂着:“此即——神圣!!”
“神圣!!”
“神圣!!”
……
在这一片近似疯狂的欢呼声中,光头老人终于发现了爱徒的异常,他望着凯特琳娜那副难看到了极点的脸,在喧闹中凑了过去问道:“怎么了,凯特琳娜,身体不舒服吗?”
凯特琳娜咬着下唇望向自己的老人,望着他脸上那担忧的神色,又望向老人身后那正在朝着这里涌来的血肉芽孢浪潮,沉声道:“老师,我发现我明白了……”
没听明白的老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
“神圣!!”
“神圣!!”
……
“一切身躯、一切皮囊都只是虚妄!唯有灵魂——唯有灵魂才是真实!!”
“神圣!!”
“神圣!!”
听着耳边的歌颂声,女孩对着脸色阴沉的老人做出了一个有些冷的笑容。
绝不——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