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浴池里准备练习魔法时,更衣室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磨砂玻璃的另一侧。
我完全没有去关心这个情况,继续注入魔力,练习魔法。
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这里是男浴池,担心什么?
嗯?那我前面这么仔细检查是为什么?
哼!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在期待有女生误入这个浴室的!
其实我现在还有点激动!
结果走进来的是尼克......
尼克一边走了进来一边打招呼。
“库雷大人在练习魔法吗?”
尼克看到我身前浮动着的水流这么问道。
“是啊,尼克先生才是,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人呢!”
“其实今天上午回去睡觉,一觉醒来却发现已经下午了,所以我就赶紧起来锻炼,然后就到了晚上过来洗个澡。”
“锻炼?”
“没错,剑士的修行每天都必须做的,不然身体会僵硬。”
“是吗?”
“库雷大人怎么样?今天和达夫特大人一起练习魔法了吧。看您现在的样子应该收获良多吧。”
“是的。”
尼克把身体完全沉了下来,靠在了矮墙上,望着缓缓上升的雾气。
“不过达夫特大人竟然会认真和他人一起研究魔法真是不可思议。”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担任宫廷魔法师这么多年收了很多有志者为徒,不过还不曾教过一次魔法,也没有和他人讨论过相关知识,更加不可能向他人请教。”尼克看向我,“想起刚刚的那个魔法师就觉得可怜,她和你的待遇真的天差地别。”
“魔法师?”
“啊,记得是碧娜尔的老师吧。我在神圣国也听过她的传闻,好像是年仅17岁就掌握了大部分的上级魔法。可能是她在这里的原因导致你的名声不是很好吧。”
是吗!我竟然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不,是库雷不知道,虽然他印象里是知道有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在这个王城里担任宫廷魔法师,但库雷好像不把她当一回事,想着只要学学,上级魔法什么的轻松搞定。
然而中级都没搞定。
“不过刚刚真的是让她蒙羞了,我都觉得达夫特大人有点过分了。”
“求详细。”
“刚刚我锻炼完路过达夫特大人的房间前时,看到了他和那个魔法师的谈话,那个少女满脸期待地向达夫特大人拜师。结果你猜达夫特大人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就你这小鬼还想拜老夫为师?再过个两百年吧!没想到就为了这种无聊的事耽误了老夫和库雷大人的魔法研究!真是够了!”然后就赶走了那个少女。”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达夫特那个混蛋说些什么啊!不要把我的名字说出来啊!我被人记恨都是你的错哦!
“是我的错呢。”
“怎么会呢!库雷大人只是刚好有吸引达夫特大人的资质而已,不是您的错。”
“谢谢你。”
尼克突然仔细地看着我,脸越来越近。
等等!我没有那种兴趣!
“库雷大人,您真的不是魔神吧。”
我瞬间冷却了大脑。
面前的水流也“啪”的一声落回水里。
为什么这里会冒出魔神二字?
“不是。”
“那有没有见过呢?”
见过!
我非常想这么说。
但是我猛地想起一句话。
“你最好还是别跟别人说我的事比较好,如果你还珍惜自己的命的话。”
这句魔神说过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他要怎么取我性命,但是在什么都没发生的现在我觉得还是不要贸然行事比较好。
“没有见过。”
“也对,呵呵,我在问些什么呢,没有人见过魔神还活着的。抱歉,忘了刚才的问题吧。”
“嗯。”
之后浴室里蔓延着一阵沉默。
我觉得差不多也要出去了,虽然还没有泡多久,不过好像气氛有点尴尬了。
“我就先出去了,尼克先生。”
“啊......好的。”
我起身走向更衣室的门。
却突然发现磨砂玻璃对面又有个人影。
人影没有要靠近的意思,我打开条缝看了下里面。
是滋莉,她正在回收我脱下的衣服。
“滋莉?”
“是库雷大人吗?您已经洗好了吗?我为您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
“谢谢。”
“怎么了?库雷大人”
身后传来尼克的声音。
“没什么。”
滋莉感到很奇怪。
“为什么不进来换衣服呢?”
“因为你在这里不方便,能回避一下吗?”
“是这样吗!库雷大人,我不在意大小哦!”
“谁!谁跟你说那什么大小不大小!”
“啊呀失礼。”
然后滋莉便离开了。
我进到了更衣室,换上了替换的衣服。
怎么回事,那个女人。
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这次也是时机刚好。
“嗯?没有帮尼克先生准备替换衣物吗?那个女仆也会粗心啊。”
我帮尼克先生准备一下吗?
这时我看到了手中的白色浴袍就是挂在一旁衣柜里的供客人替换的衣物。
她根本就没准备啊。
难道就是来调侃我儿子的大小的吗!
正当我要离开更衣室时,滋莉却又蹦了出来。
“对了对了,库雷大人!”
“又怎样啊?”
“您回房间的时候可以顺便去一下拉娅的房间吗?”
“拉娅?为什么?”
“您去了就知道。”
说完滋莉便离开了。
真是谜一样的女人。
我照滋莉的话,来到了拉娅的房间前。
———————
我现在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发抖。
不停地回想起这几天的事情。
我原本以为暗杀未遂的那天早上我就会被处刑的。
但是却完全超出了预料。
那个王子下跪了。
头贴着地面。
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我开始说那个王子在演戏,说了一堆没经过大脑的话。
直到我扇了那个王子一个巴掌,我的妄想才迎来终结。
我感觉到了痛楚,打人的手很痛。
这让我意识到了这不是梦。
我本来想为自己的暴行谢罪的,但是又想到反正都要死了,至少以人的身份死吧。
但是一个女孩冲了进来挡在了那个王子身前,对我怒吼。
我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但马上又用这也是演戏来说服自己。
没错,这绝对是演戏。
但后来突然又来了两个人,一名青年把那个王子放倒在地上然后用剑插在了他的心脏部位,接着一道光芒我就失去了意识。
我做了个梦。小时候的梦。
我梦到我牵着母亲的手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母亲对我微笑着。
一起赏花、一起聊天。
母亲说到父亲的话题后滔滔不绝,这让我不高兴了。
然后我就一个人跑开了。
母亲没有追上来。
我不停地回头看着后方,却发现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花园的花朵也渐渐枯萎。
我后悔了。
马上回头往母亲的方向奔跑。
但是距离一直没有缩减,反而越来越远。
“不......不要走!”
我的声音没有传达到。
母亲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周围一片白,白到让人迷失方向,白到让人迷失自我。
恐惧在我的心中掀起一阵阵浪涛、浪涛拍打在心里,击碎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碎片掉在水中又引来一圈圈的涟漪。
在涟漪的余韵下,我哭了。
世界也由白转黑。
就在我要舍弃希望时,我的手被握住了。
温暖的手。
我感觉到全身涌起一阵暖流,这股暖流冲散了黑暗。
我看向与我十指交握的人,那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但是又非常的让人有安全感。
黑发黑瞳,留着胡子,30岁上下。
他正一脸忧郁地看着我。
“怎么了吗?”
他没有回话。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只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仿佛不想让我离开一样。
我也静静地紧握他的手,然后他舒缓了面部,微笑起来。
看到这个微笑后,我安下心来。
然后我恢复了意识。
我睡在一张床上,而床边是握着我的手睡着的王子。
我当场留下眼泪。
原来真的除了母亲以外还会有人担心我,会在我做噩梦时握住我的手。
我掩嘴抽泣,一边紧握他的手。
那之后我就称呼那个王子为“master”并请求在他的身边工作了。
之后的日子是我从未想象过的。
master对我的态度就像是对于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一样。
但是我却对他各种奉承,用上了作为一个女性可以做到的事。我对他做的一切谄媚行为都是在求自保。
但是当我看到他为了我对一个女仆低声下气地拜托她指导我女仆的相关工作后。
我意识到了自己根本不需要这样做了。
一个国家的王子对一个女仆低声下气的景象不多见,不,是不可能见到。
但是我却见到了。
master他向滋莉低下头诚恳地拜托。
一开始我对于这种行为很不解,但是后来听滋莉说“在王位候补中库雷大人是最没有实权的一个,他身边也没有一个下属,我也是第二王子的佣人。”
好像在布列蒙王国中,王族的下属可以不听从其他同地位的王族的命令。
所以master他对滋莉低了头。
那晚我独自留下眼泪。
对自己的卑鄙和愚蠢。
因为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傻的王族,我要好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所以我装了很多傻,演了很多戏。
我都惊叹于自己竟然这么能装,我以后一定是个坏女人。
master是真心对我好的,我很清楚这点了。
那之后我很努力的向滋莉请教工作上的问题,一心想要为master提供帮助。
虽然只过了一天,但是我感觉很不可思议。
原来心里想着某个人而工作是这样的感觉吗?感觉很舒服,身体很轻,头也很灵光一样。
共事的女仆都说问我是不是碰上什么开心的事了。
早上去叫master起床然后为其更衣,结果发现了碧娜尔和master睡在一起。
我当时真的感觉心情一下子跌倒了低谷。
胸口紧缩的感觉我是第一次体会到,看到master和碧娜尔靠的很近我就觉得胸口非常痛,全身都被束缚了一样。
但是我极力不表现出来,因为master不停地跟我解释“我不是萝莉控!”这样不明所以的话,我很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就是说他和碧娜尔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只是兄妹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拼命解释的master,我觉得非常可爱。
但是我为了掩饰回了句“贵族和王族都有变态性癖,我可以理解的。”
master听完后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不过我不会安慰他的。
今天虽然我想快点见到master,但是他和达夫特一直呆在图书馆里,所以没办法。
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我还是没有见到master。
去了他的房间也只是空荡荡的景象。
我感觉到了曾经体会到的感觉,与母亲分别时的感觉。
我很害怕,害怕会被master丢弃,害怕会被人当作不需要的东西,害怕会再次承受当奴隶的痛苦。
虽然在master面前想尽量装的坚强一点,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是装不下去了。
我抱着双膝,全身颤抖着。
我不敢睡下,我怕如果睡着的话,再次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不管是我这几天的生活,还是我对于master的心意,我怕都会消失。
所以我祈祷着,祈祷着明天快点到来、祈祷着谁来救救我,祈祷着master来到我的身边。
对不起,我是一个这么任性、胆小的女孩!
但是请不要抛弃我!我还可以为你做很多事的!
我眼眶里溢出了眼泪,尽可能地蜷缩身子。
难道又要在黑暗的笼子里度过了吗?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拉娅?你在里面吗?”
是master的声音!
不会是幻听吧?
我试着回应了,但是因为抽泣加上把头埋在双膝之间的原因不能很好的发出声来。
“我......我在......”
门立刻被打开了。
“拉娅,你在哭吗?发生什么了?”
他向我靠近。
我还把头藏在腿后、紧闭着双眼,不敢往外看。
因为我害怕,一睁开眼睛看向周围,结果一个人也没有。
“我......没哭......”
接着是一阵沉默。
我的脑海被这一阵沉默搅成一团浆糊。
果然!这是幻听!master已经把我抛弃了!
他怎么可能来我这里!
我的人生只有坏事!不可能发生好事的!
想到这里我终于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明天死了算了吧。
这么想时——
头被摸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我的头上,左右拂动着。
我猛地抬起头来,睁大双眼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的金发少年,窗外柔和的月光照亮了他的眼瞳,漂亮的眼瞳,写满忧虑的眼瞳。
“怎么了?”
我扑到了他的怀里,静静抓着他的后背。
“你是master吗?”
“是的。”
“不是幻觉吗?”
“不是。”
他搂着我的腰,抚摸我的头的手没有停止动作。
“别担心,拉娅。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吧。”
我大声哭了出来,呐喊着、讴歌痛苦般。
——
我和master一起坐到床上,我抱着他的手臂。
master剧烈的心跳可以传递过来,与我自己的产生共鸣。
在这共鸣的伴奏下,我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全部说给了master听。
出生的事、家事、母亲的事、家庭的事、逃亡的事还有成为奴隶后的经历,毫无保留,全部说了出来。
master静静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讲到最后与母亲分别然后不被当成人对待后,我又不禁哭了起来,泣不成声,终于说不下去了。
但是——
“然后你被我买了下来,被我差点侵犯,然后被我磕头道歉。”
master接着我的话继续说了起来。
“你打了我,那时真的很痛!然后你和碧娜尔斗嘴,你被达夫特的魔法弄晕过去,接着醒来说要在我这工作,我拜托滋莉教你。”master将我靠到他的怀里,“你早上来叫我起床,与碧娜尔又斗起嘴来,三人互相说笑对方,一起过着快来的生活。”
我不知不觉止住了哭泣。
“拉娅,打起精神来,我还有亏欠你的没有还,虽然你自己提过要求了,但我还没有主动补偿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从今天开始一起快乐的生活怎么样?”
master一脸微笑地看着我。
“我......真的有这个......权利吗?”
“当然有!虽然我可能不能一天到晚陪着你,你也可能厌倦我。”
“怎么会......”
“但是只要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话就可以开心、愉快地活下去。拉娅,你要相信,你碰到的不一定都是坏事,我来给你保证!”
master用坚毅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会抛弃我吗?”
“不会。”
“你不会觉得我没用吗?”
“不会。”
“我被需要着吗?”
“当然啦!倒不如说没有拉娅我就不可能在这里。”
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但是我明白master没有说谎。
“那答应我今晚陪着我。”
master虽然犹豫了下,但还是答应了。
真不可思议,我人生中第一次认为活着真好。
——————
结果我一直充当拉娅的枕头一直到她睡着。
手都麻了。
我是不可能睡着的,因为身边有个这么吸引人的异性在,睡得着的都是大贤者!
我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来到窗边看向了楼下的花园。
拉娅居然过去比我想得更加悲惨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原来平时都在逞强吗?
看向花园中盛开的花朵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暗自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