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天都要工作10个小时以上。
我们的头发,总被蜡烛上流下的蜡油弄得乱糟糟,甚至还会因为忘记拿下快燃完的蜡烛成了地中海。
我们的娱乐,就是用采掘出来的金砂为自己铸造并不合适的金牙。
我们的梦想,就是能挖到更多的金砂,向人类购买更多的蜡烛,向矿洞的更深处进发。
不,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我不是这样的。我每天挖矿从不超过8个小时;我从来不在头顶放蜡烛,而是在挖矿时把蜡烛放在身边;我从来不会去为自己铸造什么东西,而是把大部分的金砂都换成了人类的女性向杂志和化妆品;我的梦想也不是佝偻在矿洞里和其他的狗头人比谁挖到的东西更多,而是……想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一场和我订阅的《风暴城女士专刊》中所说的“在浓浓的甜味中带有一丝微酸、细品之后又留下一点儿苦涩”的,真正的恋爱。
我是一只混血狗头人——其实我也不清楚人类所说的“品种”,我只知道在人类的奴隶市场中,我这种“狗杂种”的价格是相当低廉的。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不担心有人会在我后面突然用麻袋套住我,然后把我卖到东部荒野去挖矿——那边可不怎么太平,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群满身汗臭、胡子拉碴的木匠天天喊着要闹事。
“娇妹!”正在我想着《故事和春天》这个月会不会继续刊载《军情八处的秘密情人》的时候,一个龅牙、秃顶、身上发出能掩盖过臭奶酪味道的狗头人冲了过来——他就是我的哥哥,噗噗。
我微蹙眉头——他并不是不知道我讨厌他身上的气味。
“娇妹,有个奇怪的人类冲到矿洞里来,打了好几个同伴!俺们现在给他按住了,你现在不挖矿,通用语又说得好,你去问问他是谁!”
淑女是不会拒绝惊喜的。是的,在这日复一日的挖矿生活中,只要有那么一点和日常不一样的色彩,那就是惊喜。我暂时忽略了哥哥油腻的外观和奇怪的气味,跟着他向那个人类所在的洞穴走去。
我看到那个人类的时候,他已经被拉矿车的绳索绑了个结结实实。嗯,是他。一个雄性人类。
他的外表和我看过的其他雄性人类都有所不同——他的头发非常短,但是从头发的浓密程度来看,显然不是一个秃头;他的牙齿状况非常好,好得可以和小说上描写的贵族老爷相比;他身上的衣服款式和布料都很特殊,衣服和裤子都是深蓝色的坚固布料,看上去比较贴身,至少在风暴城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是看不到这样的穿着的;他的鞋子是白色的,沾上了一些矿洞的泥土。鞋子的帮比普通鞋店的鞋子高,但称不上是靴子,用一条细绳固定在他的脚上。
我打量他一会之后,他开口说话了:“单身久了,看只狗都眉清目秀的。”
眉清目秀——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人类这么夸我。虽然前面的用词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这个带有些褒义的、夸赞含义的词让我忽略了其他的话。《化妆师》杂志说得一点都没错——“当你学会打扮的时候,你会抓住比别人更多的机会。”
我,狗头人少女JOJO——其实是娇娇,矿洞里的伙伴们不标准的通用语总是让我头疼——第一次得到了雄性人类的正面评价。
“你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矿洞?”我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用带着风暴城腔调的标准通用语说出这句话,让自己的喜悦心情掩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这个雄性人类听到我说话,惊讶地张开了嘴——他一定是被我毫无狗头人口音的通用语给震撼到了。随后,他有些害羞地偏过头去,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只会说‘请不要抢走我的蜡烛。’”
“这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啦。”我笑了出来:“自从我们和耀金镇签订了矿洞承包合同,我们学会的通用语就越来越多啦,事实上,我们这一辈狗头人,都已经不怎么会狗头人语了。”
“啊?”人类雄性的嘴巴张得更大了——看着似乎从一百多年前穿越过来的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些可爱。
“我们可以不把你扭送治安官,但是你必须对被你打伤的朋友进行道歉和赔偿——每人几根蜡烛就行。”
人类雄性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我:“美丽的狗头人小姐,你可以解开我的双手吗?我身上没有蜡烛,但是有一些劣质炸药,我想你们开矿能用得上的。”
我想起来了,这是冒险者才会制作的东西。他们钻研工程学,能够从石头里找到能爆炸的粉末——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叫我美丽的狗头人小姐。比起那些我不开口说话就分不出我是雄性还是雌性的糟糕人类,他无疑更能提振我的心情。我没有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而是问他:“你是一个冒险者?”
“我……是材料……啊,不,是冒险者,是个法师。”
他没说出来的,一定是材料铺伙计。这样他身上会有一些炸药就说得通了。虽然我觉得他嘴巴挺甜的,但还是无情地揭穿了他:“法师大人们都穿着魔法长袍,拿着制作精良的法杖或者法术剑,哪有像你这样的法师?”
听到身份被质疑,这个雄性人类有些着急。他晃动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站了起来,翘起屁股,双手冒出了火光——我看清了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这确实是一个法师才能做到的事情。
“嗷!!”然而他很快就大喊着跳了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魔法长袍,并没有任何防火的功能。他重重地落在地上,屁股上还燃着一簇小火苗。
“带我去冒险,我就帮你灭火!!”鬼使神差地,提着水桶的我居然说出了一句趁人之危地、和淑女身份不符的话。
“去,去,去,快给我浇水啊!”裤子已经烧了一个洞的情况下,他只能连声答应。
赢了。我笑了起来,把水浇到了他的身上。我知道,法师老爷们不会轻易允诺,而一旦允诺则一般不会毁约。虽然他只是一个卧倒在地、屁股一片焦黑的家伙,但是他可以带我离开这个矿洞,离开这每天循环重复的枯燥挖矿生活——而我也一定能在冒险中和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谈一场如小说般美好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