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已经存储了足够多的热量,可以朝着屏障脆弱处澎涌而出,那一刹那的爆发足够毁灭一切地表的事物。
火炉里填进了满满的煤炭,强大的火力沸腾了水成了蒸汽,以此形成的动力可以用来发动铁轨上的庞然大物。
“因为我相信澪的眼光啊。”
“呜!!!”
听见这句话的我有何想法并不重要,急速迫近的热气根本不会叫我产生其他的想法。背后是柜子的话会躲进去,地上有缝隙的话会钻进去。仅此而已。
他呢?
抬头,和翠绿的眸子对视。
富士山爆发了,火车发动了。
不能、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无暇顾虑体内愈发高速强劲的心跳,不敢再看他。
逃跑。
路过他身边时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僵硬。
逃跑!
太快了!我在心里尖叫着。猝不及防的挑破,没有准备时间,慌乱满溢。比上台时还要紧张,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平时最亲密的人反而成了最容易使我紧张的人。
门外见到的小和和只会让我更加努力奔跑。
这下,叫我该怎么去面对大家啊?!
心跳没有随着和活动教室的距离拉长而减慢,相信我的面庞也依然通红如煮熟的大虾。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澪。心理准备还没做好的现在,关系还没明朗的现在,在我最没有防备的地方把那一层隔膜捅破,不只是你,谁都会惊慌失措的。
——可是,也是因为我自己的优柔寡断才拖到了现在啊。早点说清楚,早点摊牌的话……
——和谁说清楚?和谁摊牌?律她们吗?你要怎么说?你对同班的折木产生了什么感情吗?当面问问折木,他到底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澪?还是单纯的,秋山同学?
——可是哦,那更像是逼问吧?我不想因为模糊的感情而扰乱大家,也不想去逼问他……
——所以才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呀,你这个笨蛋!不光是你,折木那个家说也是笨蛋!明明是个男生,怎么一点都不主动!澪,我不可爱吗?
——这个问题问自己…很羞耻的。啊…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回家啊,会被家人乱问的。
伸手摸一下就能感受到远远算不上正常的脸颊的温度,脑袋乱得不成样子的我也明白现在回家只会是另一场处刑。
不听,不看,不管,先去找个地方躲着吧,等到温度降下来,等到……钻破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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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的脸色没有变得太难看。微表情不算,我至少能感觉到面皮没什么大动作。
我什么都没说,她就跑了这算什么事啊?
要装傻吗?该生气吗?
不。我应该以什么身份生气呢?和她的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真的很难理直气壮的生气。我也不愿意就这么侮辱自己的智商,傻傻的装作自己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要说一点气愤都没有那还真的不可能。琴吹同学调戏的有些过分了。
这么一想反倒是更生不起气来了!
“……琴吹同学,”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有点茫然失措的姑娘,显然她们也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剧烈。不对,应该是琴吹同学没想到,另两个完全就是目瞪口呆。这么说的话……
“你是突然想到这件事的吧?”
你就是想要调戏一下秋山同学吧?
我盯着她。
“啊哈哈……”闪烁游移的,她说。
“我是不是突然想到的呢……”
她,琴吹同学到底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不论现在我作何立场,至少现在都明白一件事。她,秋山同学跑了,需要有人去追。平泽同学和田井中同学这两个不明所以的就算了,把她调戏的羞耻心爆炸的琴吹同学也不能去,谁知道会不会再炸一回直接叫她直接跳进水里。
我摸了摸鼻子。
本以为能直接回家的,这下要浪费很多能量啊。
“我有事就先告辞了,失礼。”
“澪就拜托了,折木同学。我这边也是有各种考量——”
我看着琴吹同学小小的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各种考量上。
关系最为熟识的人被生人欺负跑了,而且这里还是她们的主场。这里陌生的装潢,陌生的同学,陌生的气息,都会使我这个异性浑身不自在。我唯独只对着里产生的某种东西感到熟悉,那是教室不能完全阻拦住的乐器的声音。
“啊,折木同学,你还没走?”
我顺着动作惯性带上门,转头看见了一副红眼镜。
脸上还带着坑我入套时的坏笑。
“……”
头撇过去,表示不想理你。
现在这个时间能看见你,就足够证明今天的学生会议其实并不长,也就是说你自己过来给轻音部申请书是完全来得及的,那还框我过来干什么?
啊,真是累人的事情,和人交际。
“澪的话,刚刚一口气跑到外边去了哦。”
我木然的让开。
“……谢谢。”
“我这里才是,谢谢。”
真锅同学很知性的笑着,摆了摆手。
身后听着开门的声音,忽然觉得很累。明明今天没做什么事情,和平时比只是多了一件跑腿的事情,其他多余的事情一件都没做。
回家吧。
尽量放空思绪,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可以只注意路况而不用思考各种各样或有意义或无意义的事情,这样可以减轻一下大脑的负担。
虽然很难就是了。
走出社团大楼,我看了一眼校园。时间不早了,不过还是有不少社团的成员依然留在校园里,使这里依然热闹。操场那里传来了“樱丘高——fight!fight!”的口号声,那边是的田径队的训练没有结束,每次我准备回家的时候都没有结束过。如果稍微绕路过去的话,能看到可不只是这一队而已,常见的各种运动员都能看到,几乎每个场地都有人在练习,排球、棒球、足球,跑道上,趁着耐力跑的队员们刚跑过去,还有进行短跑练习的几位女孩子。
露天楼道上有一位日常在吹小号的学姐,嘹亮的号声和棒球场里的击球声分外合拍。
其实闭上眼仔细听一听,你就会发现校园的各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都有各种乐器的声音隐隐约约钻进耳朵。和轻音部不同,作为古典社团之一的吹奏部,勤奋练习可是他们的优良传统。
和古典文学部不同,高中生几乎没有人能写、能写好古典小说,那是天赋的问题,更是阅历、积累的问题,人情世故见得少,不曾尝过大喜大悲,哪里写的出触动人心的东西?白开水的小说,没人会看,不可能出版,毫无用处。
音乐可不一样。最差最差,只需要按照曲谱上的音符一丝不苟的演奏就可以了,更进一步几步乃至更出色者,还能被特招,还能走上专业的道路。
……你看吧,想放空思绪可真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想要去不思考反而会想的更多,就像自己准备睡觉但身体没有疲惫一样只会做无用功。
今天会胡思乱想到这些社团身上,大概,是因为琴吹同学的提议吧。或许这几天的冷淡,秋山同学并不能和我一样泰然处之吧。只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上,我也不可能想象到她究竟是何心情。
推理不能洞悉人心。
那不是和手机一样的便利东西。
电话响了。
“喂,里志?”
“奉太郎,你在哪里?”
没见到面的人通过手机就可以联络对方,e-mail也好line也好直接通话也好。
“啊,我在学校里面。”
“原来如此。奉太郎,我在学校门口。”
“有什么事情吗?”
“还真是直接啊,奉太郎。我刚刚结束学生会的工作,刚刚在门口和摩耶花会和。”
真是什么时候都在想着秀恩爱啊,这家伙。
“我知道你已经散会了。麻烦请说正事。”
真锅同学都见到了,里志自然也解放了。
“我就不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了。”你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摩耶花来的早些时候,同班的秋山同学狂奔着出去了,状态看起来不太对,我没敢叫住她。不,那个状态大概她也听不见我的声音吧。”
“……”
回想一下刚刚她的情况,她要是保持那个状态的话大概是不会理睬里志的。不过里志不敢喊秋山同学,大概还有一部分是求生欲作祟。试想一下要是秋山同学脸色通红,甚至眼睛里还满溢着水光的时候,伊原正好过来了的话。
里志就离死不远了。
“然后,秋山同学稍稍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跑走了。”
“再然后呢?”
想要让我追过去吗?
“你不追过去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怎样的回应似乎都可能被吐槽的样子,我决定换一个话题:“说起来,里志。你知道夏歌祭吗?”
“夏歌祭吗?稍微等一下。”听筒传来一阵微弱的杂音。“今年的夏歌祭预定在八月25、26、27三天举办,地点是在琦玉。”
那不是只有两个半月时间吗?!
“等等。还有个小道消息。今年的赞助者是飞花企业,旗下三分之一都是乐器行。”
这么个小道消息能有什么用啊……
“谢谢。”
“那我就先走了,摩耶花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行了,啊哈哈——”
我挂断了电话。
走到了校门口,那两个家伙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