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
白桦不自在地活动下身体，她换了个姿势坐着感觉稍微轻松了点。这种气氛感觉做什么都不对。白桦和平井衣屏气凝神，生怕打扰她们。
小姨没力气再大哭下去，低声抽泣着，她侧着头枕在十七地肩上，幽然开口道。
“十七。”
“嗯？”南十七轻轻地回应她，手温柔地抚摸着小姨的脑袋。
“为什么？明明大家都虔诚地信奉着十七，嗝，”美人儿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到一半还打了个哭嗝：“明明是我没有遵守好戒律，为什么大家要死呢？”
“不是因为这个。”十七摇头轻声否认，她托起小姨的脑袋，小姨乖巧地配合着她。直视着美人儿的双眼，十七说道：“我从来没有生过小姨的气。”
美人儿挣开十七的手，伸手攥紧十七的衣领，剧烈的情绪使她几乎失去理智，她突然低声吼道：“那是为什么啊？？？”
看见小姨拽住十七衣领，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咯吱一声，白桦紧张地站起来想要上前阻拦，曾经看过的血亲相残的狗血故事在她脑海一一浮现。幸而她想象中事情并未发生。
紧接着，小姨像是泄了最后一口气，她松开十七的衣领，手无力得顺着重力落下，连坐直的力气似乎都失去，她软倒靠在十七怀里。
“告诉我啊。”
白桦试着说道：“嗯，十七你之前不是说是因为虚空风暴什么的……”
“南家镇的确因为虚空风暴毁灭了，”小姨说道：“可是镇子里的人却因此没有死去。在她们被那场灾难杀死之前，”小姨像是快要窒息一般，她满怀痛苦的说道：“南家信奉的神明显现了神迹拯救了她们。然后，在我的面前，十、十七她……”
美人儿痛苦的呼吸着，像是某些冰冷坚硬的物体与空气一起被她吸入体内。
她神情绝望地说道：“南家信奉千年的神明亲手夺取了她们的生命。”
“啊！？”白桦惊讶地看向小姨，她的神情不似作伪。
“那为什么？”白桦问道。
美人儿深呼吸后正要开口。
“是这样啊。”十七露出了然的神情，打断道：“小姨还记着一点啊。”
小姨猛地抬起头。
“我没救下她们。”十七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意思？”小姨瞠目结舌。
“在虚空风暴后镇子里没人幸免于难，”十七退后两步，仰头看向二楼的走廊：“小姨看见的应该是我在那之后创造出来的……”
十七沉默了片刻，皱着眉说道：“……伪物。”说出这个词后，她像是放下了重担，眉头舒展，长出一口气后对着陷入茫然的小姨说道：“她们尽管有着与人类相同的外貌，却没有人类最重要的东西——欲望。”
“在小姨发现了这件事后……”声音戛然而止，十七看着小姨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十七艰涩地开口：“我删除了小姨的一部分记忆。”
小姨茫然地看着四周，血淋淋的真相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她的坚持，连她的记忆都是虚假之物，那她这几年间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桦突然觉得手足冰冷，如坠冰窖。她下意识地握紧平井衣的手，这微弱的微暖似乎成为了她唯一的支柱。尽管已经得知十七并非人类，可直到此刻，这冰冷的现实才揭下伪装。她终于得以窥见十七的真面目，正如她曾经开玩笑时讲到的一般……
——冰冷无情的真神。
不，不对，像这样肆无忌惮地玩弄人类的灵魂、记忆，乃至于思想的东西，唯有——
“怪物。”
白桦吐出这两个轻飘飘的字。
“随你怎么说。”十七别过脸，低声说道。
白桦心中无名火起，她向前重重地踏出一步，“嘭”的一声巨响。
“在你眼里小姨到底是什么啊？”她左手一挥，高声质问道。
十七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说话啊！”白桦提高音量继续质问道。
“是不是在你看来小姨只不过是一个玩具。”白桦冷笑着道：“开心时就逗弄逗弄她，要是让你不开心了……”
“不要再说了。”说话的是小姨。
白桦看向她，发现美人儿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小姨也看着她，苦苦哀求道：“不要再说了。”
白桦沉默着坐了回去。
小姨又看向十七，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希望，美人儿抱着最后渺小的希望，声音颤颤巍巍地问道：“十七，你说谎了对吧？对吧？刚才的都只是在骗我对吧？”
“……”
十七沉默以对。
“也就是说”美人儿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无力地瘫软在地，眼神灰暗地呢喃自语道：“答应复活姐姐她们只不过是我的幻觉吗？”
“我没办法复活她们。”
长久以来的支柱突然崩塌，小姨被撕下最后的保护，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瑟瑟发抖。
她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绝望与黑暗一起吞没了她。
美人儿昏了过去。
眼前最后的景色，是十七焦急地向她跑来。
……
……
白桦走出房间，平井衣在房里照顾着小姨。她看见十七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瘦弱的背影有些让人心疼。
有些犹豫地走了过去。
“对不起。”
白桦坐下去，轻声说道。
十七讶然地看向她，犹豫半天只是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其实有后悔过吧。”白桦道：“所以明明可以直接搞清楚小姨的想法，却选择了自己被不擅长的方法。”
“嗯。”十七轻轻回应道。
“对不起，刚才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嗯。”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白桦捡了根木棍在地上画圈，十七双目无神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致，这些都是小姨一个人在打理。
“你知道吗？”白桦突然开口。
十七看向她，安静地聆听着。
“我其实一直觉得小姨和我妈妈很像，不管发生了什么坏事，总是觉得是因为自己的错误。”
她轻笑起来，看着却有些难过。
“即善良，又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