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少年正沿着道路向山上走着,尽管拿着大型的长枪,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三年来这是第八次离开这里,这次的七天觉得额外漫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
登上平台,建筑那边没有亮光,户外也只有左边有灯亮着,看来她已经起来了。
向着左侧的悬崖边缘走去,能听到流水的声音,以及在水中滑动的声音。
“太阳没出来,还是挺凉的。这高处流下的山泉也刺骨,公主偏要在这里洗脚。”
想要快点听到她的声音,远远的就说了出来,还担心着提高的嗓音有没有影响到他的语气。
坐在池边的少女转过头,搭在肩膀上的紫色长发滑到了背后,同样是紫色的双眼在微弱的灯光下格外闪亮,只是脸上依旧是那个无聊的表情。
少年走近了灯光,橘色的短发像刺猬一样翘着,饱满的眼神给人一种精神奕奕的感觉。少女清楚地看到了他,又转回头。
“终于把那把枪拿来了啊,太晚了,要是一个月前就这么做,会轻松很多。”
还是在闹着别扭啊。
“正巧师父要拿去保养。”
一个月前是第一次大陆战前会议,说是第一次,其实十年间在各个地方都进行过多国乃至七国会议,只是到了战前一定要在这里开会似乎是某种特定。
“你也不会受伤了。”
少女小声咕哝着。
原来公主还是关心着自己的,少年看着拿着长枪的右手,伤得不重,现在就算挥着这把枪也不会痛了。
当时还在会议中,现场共有十八人,各国的两名代表,作为场地所有人的公主,作为公主护卫的少年洛克,两名侍女。
七国中有六国的代表是国王及一位将军。只有场地所属的这个国家,百年前就由君主制改成了议会制,出席会议的是议长及一位议员。公主在这个国家现在也只是个标志而已。
当时在会议中,不知什么原因,多诺瑟斯国的将军拿起了他的一面盾朝一位侍女砸了过去。
当时洛克身边是一把普通的枪,拿着枪朝盾上顶去,枪也弯了手也伤了。
幸亏雀黎弗国的将军锤下了那面盾。
真是后悔没有听公主的话,于是拿来了这把枪,出师时师父送的这把枪。
“可惜你擅长的是枪。”
师父经常这么说。并不是用枪不好,枪术也是师父教的。七岁被路过的铁匠看中,说是练武奇才,没人怀疑是人贩子,就这么带出了小村庄。
以为是个小铁匠,到了才知是都城最大的武器店。先不说打铁的,跟着练武的徒弟有十几个,只是都出师了,只有一个师兄在。
一年后师父说了这句话,叹了口气。师兄说师父那把剑只能继续挂在这里了。
并不是用枪不好,而是除了剑都不好。
大陆一直处于与魔族战争中,除了魔族手下的魔物,他们本身和人类长得一样,没法分别。智力也和人一样,他们能学会的人类不一定能学会,人类能学会的他们一定能学会,除了剑术。
不知怎的,他们就是学不会剑术,于是剑术就成了与他们对抗的勇者们的必修课。
就练枪吧,一直到十岁时。
“你的剑术可以从学校毕业,当上见习勇者是没问题,但是接下来麻烦。就算用枪术杀魔族啊魔物啊,练到了勇者等级,接下来的考试你的剑术是不行的,永远是个见习勇者。”
又过了三年,山上公主的护卫辞职了,议会要重新招一个。
师父说的是去练练,没想到在比武中就胜到了最后。
于是接过了师父给的枪,上山做了护卫。
公主转过了身,湿漉漉的双脚踩在毛巾上,水滴沿着脚踝流下。往上是遮住膝盖的连衣裙,裙边及肩带的样式看来是紫色的那件。裸露着的肩膀和双手在灯下看来像是玉雕一般。
“帮我把脚擦干。”
双唇一开一合,少年看得入迷,真想一直看着。
“我和议会有协议,除非遇袭,我不能碰殿下。”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把侍女遣下山了啊,现在这里只有你了。”
少年明白,为了保护侍女们的安全。
“唔。。。”
公主试着拿起踩着的毛巾,就算她把手伸的再长,不弯下腰是不可能拿到的。
不知是不是她在做样子,少年觉得再观望一下后提醒她吧。
“由我来代劳吧。”
后方传来的,没有听到脚步声,虽然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
一直看着灯光下的公主,转身后面对的是一片黑暗。只是隐约看到某人正在朝这里走来,在石板铺成的路上也没有任何声响。
“安心安心,别紧张。我很擅长在人群中不做出引人围观的举动,就连走路也是。”
男性走近了,并不是相信这番话,洛克很有自信,一米距离外没人能伤得了公主,只要对方是人就不会有意外。
“要说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人群中我是很害羞的,所以尽量不去吸引别人的目光。不用在意,这对我来说是习惯。”
在灯光下看清了男子,宽松的白袍子上纹着一只鸟类,穿这种衣服怎么能不引人注意呢。洛克对物种不熟悉,只知道一个叫“麻雀”的词。
样貌看来十分年轻,不过肯定比洛克岁数大。一头金发加上蓝色的眼,这个大陆上,这种样貌的差不多都是贵族了,那这位是谁呢?
“这位应该是雀黎弗的王子殿下吧,早就听说今天的会议交由王子来出席,可这天还没亮,怎么就。。。”
王子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在洛克行动前,公主已经用眼神示意了。
王子到了公主面前,单膝跪地。
“请称我为弗兰,尊贵的莱拉殿下。还有那位护卫也可以这么称呼我,要是有其他人在场的话记得加上‘王子’。
这么早来是因为有些重要的事我想确认一下。没成想,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王子右手握住了公主的右脚,手指分别放在脚踝和脚后跟上,抬起脚,左手托起地上的毛巾,擦拭了起来。
“绅士可不会让女士为难,不知莱拉殿下,哦,看到这反映就知道了,我再轻一点。”
“唔,嗯。”
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的莱拉发出声音,擦拭的手动作慢了下来。
懊悔?羡慕?不知洛克此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该赶紧去擦另一只脚吧,结果还是压住了这种冲动。
擦好了右脚,放下毛巾,拿起一边的鞋子。
“不用了。”
挣开了抓着的手,右脚踩到了石板上,发出的声音有点大。
弗兰吃惊地笑了下,应该在想着,这样不会痛吗。
洛克则被这一举动吓到了,莱拉眼睛转向了他,自己弯下腰擦好了左脚,穿在了鞋里。在这个过程中目光没有离开洛克。
然后看着弗兰笑了笑,弗兰很知趣的起身让路。
莱拉一脚穿着高跟鞋,光着一只脚,一高一低走了几步。开始像舞蹈一下向前转着圈,但是每次光脚落地总会踩到泥地里,高跟鞋却总是踩在石板上。
几圈下来,右脚已经被泥巴包裹住了。
莱拉停了下来,转过身,这笑容看起来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山泉水还是太凉了,回屋里帮我烧点水,我要再洗一次。”
一高一低地走在最前,洛克拿下灯跟在后面,弗兰则是叹了口气,走在最后。
到了三栋建筑前,弗兰追上了莱拉。
“我说过吧,莱拉殿下,这么早来这里是因为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弗兰跑到莱拉身前,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叉腰。
“好,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王子笑了。
“我想知道在人类丢失一半的领土后,如何以我雀黎弗国为核心继续战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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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碰着石块做成的地面,不觉得疼,也不觉得冷。
撑起身,环视四周,自己在一个挺大的房间里,墙壁上有奇怪的符号,像是一种迷宫的图。
想不起来这是哪里,自己是谁,该做什么。房间中央有个棺材,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摆设,很显眼,去看看吧。
看到了棺材里的人,这个棺材盖子居然是透明的,真不知道这是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
棺材里的是一位少女,有种很亲切的感觉,难不成是自己?自己是离开了躯体的幽灵?怎么可能,因为这位少女看起来就像活着呢。
为了解释这种亲切感,找找镜子什么的。会不会挂在墙上呢,有了。
在一面墙上找到了,真的是幽灵的话应该长得一样。诶?在乱想些什么呢。
来看一下,什么都没有,镜子里只映出了身后的墙壁,并没有映出谁的脸。
难道真是幽灵?
这镜子有什么机关吧,幽灵伸手去拿镜子。
看着眼前,停了一下,继续拿镜子。
真的是很奇怪啊,在幽灵眼前的,是一面漂浮在空中的镜子。
看不到手呢,还有脚、头、身体,幽灵的全身都没有,并不是镜子没有映出来,而是本身就是透明的。
的确是有感觉,就是看不到。冷静一下,先歇会儿,找地方坐一下。棺材上不行,那就坐地上吧。
幽灵现在处于失忆加透明的状态,要想知道什么,该找人问问,得先从这里出去。
看不到门,墙上只有迷宫一样的图案,说不定可以从迷宫的通道里找到出口,就这样试一下吧。
一条条路线看得眼花,把手指放进去移动的话就清楚了。看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觉图案的凹槽有些细,试一下能不能正好放进去。
碰到了,还没到凹槽就碰到了迷宫的墙壁,要是能进去就方便了。
起怪的感觉,手指真的伸到了里面,难不成是幽灵的穿墙术?
继续试试吧,再把手往前伸,真是太让人吃惊了,半个手臂已经到墙壁里了,要是能看到的话这场面该多惊悚。
因为是幽灵想要把手伸进去,手臂才能伸进去,又因为想要站在地面上,才没有掉下去吗?
直接走出去就可以了啊,那么该往那边走呢,站立片刻,幽灵决定一面面试一下。
先选这面墙,慢慢地走进去,脸穿过墙壁时的感觉,就像冬天用冷水擦脸。整个人都到墙壁里了,里面是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真是厚啊,往后退了出来。
再选另一面墙吧,走进去后也是看不到外面。也对,一个房间的墙壁应该都是一样厚的,还是随便走一面出去比较好。
幽灵继续踏出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这墙有多厚啊,不会正好走在哪个通道的墙壁里吧。这么想着,走出了墙壁,在眼前的是城市的夜景。
幽灵想着继续前进看一下城市,看到前方没有地面,一直到自己脚下都没有。
应该是想着不会掉下去,所以才能站在空中啊。
奇怪的感觉传来了,和棺材里的那人不一样,不是熟悉的感觉,倒像是在像自己求助一样。
幽灵决定去看看,虽然感觉很远,不过因为是幽灵,说不定可以跑得很快吧。
看不见的手脚挥舞着,这位幽灵正在空中飞快的跑着,地面的景色迅速掠过,越来越近,很快就能到那里了。
突然感到前方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感觉求助是很急,但是,先去熟悉的那边看看吧。
前进的过程中慢慢下降,双脚重新踩在了地面上,这里刚刚被太阳照射到,周围走来走去的都是些穿着蓝白衣裙的女孩,没有人注意到他。
是哪里的学校吧,那种熟悉的感觉,在下面啊,幽灵渐渐地沉入地下。
到了没有光的地方,不知下降了多少,又到了一个点着灯的房间,那感觉就在身边了,停下来看看有什么在这里。
一只手伸到了身体里。
“哇!”
幽灵叫了出来,躲到一旁,刚才是一只手通过了自己的身体啊。
手的主人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现,那只手放在了一样物品上。
一个长长的盒子,都是灰尘。这是在一个柜子上,而这间房间里有数不清的柜子。柜子上都摆放着这种盒子,不同的是只有这个盒子有灰尘,两边其他的盒子与它的距离明显比较大。
盒子从柜子上拿了下来,都没擦擦灰尘就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剑,好多年没保养过了吧。
“普朗塔戈的当家,为什么要来偷自己家的剑。”
宏亮的女声传来,穿着蓝色制服的女性从房间深处走出来。
“好久不见了,现在该称你为贝斯忒院长,这身制服很称你的头发呢,一样的蓝色。”
幽灵身边的女性把盒子放回柜子,手中的剑晃了晃。
“既然我的女儿伊芙·普朗塔戈已经离开的学院,它也不该留在这里了吧。”
粉色头发的女性朝着院长行了个礼,拍了拍披肩上落到的灰尘。
“这里灰尘可真多。”
“这房间里只有那个盒子上有灰尘。”
院长走了过来。
“你想拿回剑,可以用家长身份来办理退学就行了。”
随着院长走近,家长后退了。
“只有这个盒子有灰尘?只有我女儿的盒子有灰尘?这该不会是校园欺凌吧。还有退学是怎么回事。”
“普朗塔戈女士,伊芙·普朗塔戈因为擅自离开学院,时间已满一周,按校规来办可以开除。至于这些灰尘,我认为是这位学生的家长没有通知过她,就是家传的武器已经交到学校这件事。”
“这个,好像,的确是没有呢。”
“我真的该为了伊芙同学好好地教训她的家长。”
“别这么说,贝斯忒,以前我们在这里当学生时,你什么时候赢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