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之中,三人各自正襟危坐,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暧昧和纠缠,牛头人小家伙则靠在门口警戒。
“美杜莎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骑士想到故人那血腥恐怖的魔力,以及明显有些变化的精神状态,不由皱眉问询。
大姐斯忒诺端起茶杯,轻轻啜饮:“确切的说,你应该称她为【戈耳贡】!这孩子已经完美继承了此名…”
楚弦歌望着两姐妹苍白的脸色,联想杂物舱中融化无痕的晶莹卵壳,若有所思:“难道说,美杜莎的确吞噬了你们的神性和力量?”
二姐尤瑞艾莉微微诧异,眼眸中中闪烁得好奇愈发浓郁:“看来,吾之愚妹的选择,至少还算明智,你猜的没错…”
大姐斯忒诺吹开杯中漂浮的茶叶,眉眼微抬:“你可知吾等三姐妹中,只有她才是没有不死性,会成长的那个?”
这如同被家长盘问的考较,让骑士嘴角抽了抽,而后无奈的面对二姐尤瑞艾莉掩唇的戏谑,苦笑着回应:“大概是理论上不死性和神格,虽然会让你们青春永驻,但或许代价就是不再拥有包括‘力量增强’这一概念的【成长】,所以说,美杜莎是最弱,也是最强?因为她具备着无限进化的可能!”
大姐手中茶杯一顿,微微点头,对男孩的敏锐目露惊讶和赞赏,随即与二妹对视的眼神中,酝酿着苦笑以及一丝无奈:“有时候,我们真的很嫉妒她,理论山,戈耳贡是一个整体,而我们是打开她体内潜能的钥匙,只不过为了避免无法自我控制,所以诞生之初,力量被分割成了彼此三份,但我们却命中注定要成为她的食粮,助她完成最终的进化…”
这也就是她们为何喜欢联手调侃、欺负妹妹的理由,嫉妒而有羡慕吧…但这份对相同血脉的爱,却始终不曾变淡,更不曾有过怨恨,这是无法逃避的宿命…
等等,美杜莎实在第五次圣杯战争结束之后,于冬木市远郊和自己不辞而别,走之前曾说…听到了…呼唤,难道从那时起,这女人就已经踏上了注定的命运之路?
果然如此的话,第二女神这盘棋,还真大…
“那为什么你们…”楚弦歌心有所思之下,由于片刻,还是问出了有些冒犯的话语。
尤瑞艾莉神色不满,叽叽喳喳的回应:“明明我们是主动接受命运,但那愚蠢的妹妹,居然还抱着可笑的幻想,不惜以暴露的危险建造鲜血神殿,猎杀大型魔兽,将此本该注定消散的残躯,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真是永远长不大的白痴…”
虽然,表面上是讽刺和指责,可内心的担忧与欣慰,却无论怎样也无法掩盖。
原来,建造鲜血神殿与万魔神殿,就是为了搜集到足够的材料,帮助自己的两位姐姐重获新生,至少现在看来,虽然没有完好如初,但能从命运的指缝溜走,并保住两条命,着实不易。
回想起美杜莎现在冷傲的面容,楚弦歌不由新生怜惜和敬佩。
随后,骑士又将戈耳贡三姐妹目前面临的困境,交代了一番,并给出想好的建议:“俄刻阿诺斯之海已经是众矢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我们走直线直抵爱琴海,一旦登陆,立刻分开!记住:你们要和这家伙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一起行动太危险,无法兼顾,放心,我会与美杜莎单独前往战争神殿一探究竟,并保证她的安全!”
两姐妹显然也意识到没了神力的她们,对于被四面围捕的美杜莎来说,的确是不小的负担,分开行动,才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
至于信任问题,眼前的小家伙能够冒着背叛朋友和生死存亡的危险,将她们的愚妹从绝境中解救出来,这就足以证明一切。
注意到姐妹两人的疲倦,楚弦歌主动结束了,小心离开,轻轻关上房门,刚刚恢复的斯忒诺和尤瑞艾莉需要足够的修养。
“米…阿斯忒里俄斯对吧?一旦上岸,这两位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楚弦歌将老老实实守门的牛头人青年拉到甲板上再度吩咐一番,免得事后出错。
而在骑士呼唤他名字的时刻,猛然想起牛头人青年似乎更愿意别人称呼他那代表“雷光”含义的字眼,而非广泛普及于世界的异名,是意为“米诺斯王之牛”的米诺陶洛斯。
曾经,支配克里特岛的王米诺斯的妻子帕西法厄与公牛之间产下的,生来就是牛头人身的怪物。
对此一筹莫展的米诺斯命令高明的工匠代达罗斯建造了“绝对无法走出的迷宫”,以此囚禁这丑闻中的怪胎,并命令周边的属国每年向迷宫中进贡作为祭品的男女儿童。
懵懂中的牛头人孩子,在孤独和囚禁下,铸成了大错,而具备常识之后,这本性单纯的家伙,连自己都唾弃那份黑暗和血腥,包括代表恐惧的名字“米诺陶洛斯”。
白发杂乱,双目猩红的小牛顿了顿,一拳砸在男孩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磕磕巴巴的郑重回答:“…朋友…谢谢…,信任…不背叛!”
作为天生的魔兽,反英灵,这孩子的表达能力有所欠缺,但却丝毫不影响那份发自内心的真诚。
楚弦歌善意的点点头,随后走向驾驶舱,准备开始驻守在漫长的黑夜中。
然而,当骑士推开房门刹那,却发现捧着柠檬水吮吸的美杜莎,正坐在驾驶台前,出神地凝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
沉默良久,故人启唇低语,声音清冷中附带着沙哑的磁性:“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楚弦歌微微诧异:“…动手?”
美杜莎神色不变:“杀我,取钥匙,自从得到了戈耳贡之名,我就从命运的轨迹中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就算你听到了,也别急着轻生好吧,我刚把你救出火坑,就算死,也要死远点…”楚弦歌轻笑着调侃,但转瞬注意到那清冷面容上的认真,他不由微微皱眉,陷入了沉默。
“放心,我欠你的,此身自然不会反抗,更不会怨恨,同样,这是宿命,你也逃不掉…”美杜莎语调逐渐平缓而淡然,似乎只是在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宿命?抱歉,我对这东西过敏,想死的话,没人拦着你,活着才是最艰难的事情,时间还长,别先急着认命,自己好好想想吧…”楚弦歌意兴阑珊,挥手将美杜莎驱离,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以及叙旧闲聊的兴致。
美杜莎面无表情的离去,直当走到门廊,才侧过身躯,幽幽低语:“你…会后悔…”
“至少不是现在…”楚弦歌冷哼着关上房门,躺在座椅上出神的凝望着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