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你可能不信,他已经忘了自己今天是第几次一脸茫然了。
孙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这些人怎么都不能好好说话啊!
大块头佐川是这样,佐川的老板参议员先生是这样,这两人甚至一个比一个夸张……
佐川强壮得像头熊,大概连脑子里都长了肌肉,脑袋不灵光孙信可以理解。
但凉子老师的父亲可是人统联的参议员,怎么说起话来每个字他虽然都懂,合在一起时却又变得意义不明了呢?
女侍者眼观鼻鼻观心,轻轻将包厢的大门再次关上。
原本不怎么说话的凉子老师,却在此时突然发出噗的一声。
孙信疑惑地望了过去,尽管老师立即别过头,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
笑?
笑点在哪?孙信正要开口,心里突然出现了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回想起刚才饭局时的诡异气氛,回想起老师父亲莫名其妙的死亡威胁,回想起当中每一个细节,每个一表情,甚至每一句说话的语气,都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播。
最终,一个无可反驳的答案出现了。
孙信难以置信地捂着脸,发出一声对社会,对阴险社会人作出控诉的悲鸣。
凉子老师忍着笑意问道:
「亲爱的,你身体不舒服吗……噗。」
孙信一手抓着头发,面无表情道:
「抱歉,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远远还未去到能使用亲爱的这称乎的阶段,您还是叫我孙先生会比较好。」
微微眯起眼,铃木凉子提高声调:「哦?」
她挨近孙信,诱人的香味随即飘近,丰满的软肉几乎凑到他的眼前,露出毫无笑意的微笑:
「你之前说过自己这身本事都是我教出来的吧,而且是谁借你游戏制作器?是谁帮你弄好实体出版?又是谁帮你找来漫展摊位啊? 」
听她说着,孙信老脸一红,脖子都快缩到身体里了。
凉子老师伸出食指和拇指,伤心道:
「你现在却连这样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都不愿帮忙,甚至还要跟我划清界线,你觉得合适吗,孙先生。」
孙信低下头,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答道:「不…不合适。」
「唉,要不是家里迫得太紧,我也不至于要你帮忙。」
说到这里,凉子老师像是回忆起什么,一脸嫌弃道:
「但最近的相亲对象实在古怪了,有人穿着古代的铠甲来相亲,有人带着数十个妾侍来相亲,这些人一个个都奇形怪壮,这要我怎样选得下手……」
看着凉子老师一脸我也没办法,我也很绝望的委屈表情,孙信有点心软了。
他想了想,为难道:「老师,要我帮忙没有问题,但你父亲……」
「别在意,我爸在跟你开玩笑呢。」
凉子老师微微一笑,视线却不自觉地移开。
呵呵,跟他来这招?
孙信无所谓道:「嗯,没关系,刚才我也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他可是两世为人的男人,怎么可能没察觉到当中隐藏的危险?
凉子老师隐隐啧了声,随即又呵呵笑道:
「我爸也只是吓吓你而已嘛,现代社会终究是讲法律的,怎么可能真的对你干些什么。」
顿了顿后,她又补充道:
「我一个朋友的父亲,曾经当着她男朋友的面前,徒手将一只饿了两天的老虎活活捶死,然后还强迫对方与他合影。你看,与这些人相比,我爸其实已经算是温和派了。」
孙信无语:「……」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也太夸张了吧,与老虎徒手搏斗,还生生捶死,这是正常的吗?
这样看来,巴泽尔只是恐吓要派特种兵抓捕他,实在是位又守规矩,又仁慈的好好绅士。
看了眼脸色有点发白的孙信,凉子老师故意道:
「怎么了,额上这么多汗,你行不行?要是害怕就直说,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笑你是懦夫,又或是无胆匪类的。」
孙信听了立即挺直腰板,嘴硬道:「笑话,我会不行?」
「没问题就最好。」凉子老师笑盈盈道。
唉,孙信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老师是故意在气自己,但他有个宗旨,那便绝对不会跟喜欢的女人说不行!
而且谁让他真的欠了凉子老师太多,她既然开口求到,对于这个女人,他是不行也得行。
不过当了老师的假男友,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嘛。
那什么,假男友总比什么都不是要好。
古人的智慧多高,他们能总结出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就在这时,孙信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拿出来看了眼,不认识,是个陌生号码。
刚按下接听,那边的男人已经飞快问道:「请问是《沙耶之歌》的制作人吗?」
孙信一愣,提醒道:「是我,但实体版的发行权其实不在我这,如果是想要货源的话,我应该帮不了你。」
「喔,你误会了,我是东日新闻的记者吉田真二。我原本想对《沙耶之歌》做一个专题报导,但京大今天却用一封措词强硬的电邮回绝了我,因此我想问一下,这是你本人的意思吗?」
吉田真二说话时很有条理,语速也很快,像是无时无刻都在与时间赛跑一般。
东日新闻?
印象中这是新时代里,少数能生存下来的实体报纸,而且全东瀛每天发行量接近千万份,是东瀛传媒业的唯一龙头。
倘若他孙信的名字真能在上面出现,别说全部读者,即使只有一半人看过该篇专题,他的知名度也会以百万为单位瞬间暴涨。
然而这个能让他一步登天的机会,却被京大拒绝了!
孙信沉默不语。
参加实业评核时,他确实签了合约,其中一项条款便是授权京大在合理的范围内,对参赛作品的宣传方式进行干预。
其原意是用这种模糊的条款,完全杜绝一些游戏公司动用大量资源,将作品捧上第一名的行为,让实业评核回归作品本身的质量。
只是当初定立条款的教授,估计也没能想到在多年后,条款会被人拿来封杀参赛作品。
对付一个同样出自京大的毕业生,一个制作出大热爆款作品的毕业生,不但无所不用其极,连如此下三流的手段都要用上。
这群人能对一个学生做到这种程度,他也是服了。
孙信努力按捺住内心的愤怒,沉声解释道:
「抱歉,对于《沙耶之歌》能被吉田先生选上我感到很荣幸,但我与京大尚有合约在身,他们确实有权干预《沙耶之歌》的宣传工作。」
闻言,吉田真二却完全没有失望,语气中甚至还有种难以压抑的兴奋: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不过《沙耶之歌》虽然无法登上东日新闻,但我有预感,之后我们应该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希望到时候孙先生不会拒绝我们的访问。那么,打扰了。」
「承你贵言,让你白走一趟了。」
挂断电话,孙信闭起眼,久久说不出话。
数百万知名度,就这样白白失去了。
这都只怪他太出众了,就像在粪坑里的白莲花,过于完美,反倒不被四周的污垢所容忍。
凉子老师望向孙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道:
「父亲与几个京大校委会成员,也算有点交情。」
孙信失笑道:「老师你说什么傻话呢,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父亲大人。」
他自问身正不怕影子斜,东日新闻的报导根本不是他用钱买来的,凭本事上的报导,为什么不让他上?
这些人买卖排名,买卖比赛奖励倒是有理了,一次又一次的弄他,打压他。
要不是话题炸弹抬了一手,《沙耶之歌》或许就真被他们弄下去了。
到了现在,大部分参赛作品的销量连《沙耶之歌》的零头也没有,这些人却依旧坚持要给他玩阴的?
呵呵,合理范围内干涉?
今天他就要看看这个合理范围,到底是什么范围!
他立即拨了通电话回学校。
在说明来意后,又被转接到另一个部门,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对方才终于接起电话。
「孙先生,我是实业评核内务处理组的副组长,你可以叫我约翰,关于你对组内干预你的作品在报章上刊登一事,刚才经同事复核后,我认为当中并没有任何错失。」
说话的是个男人,听声音应该是个惺惺作态的娘娘腔。
「没有任何错失?你确定?」
「是的,从未有学生作品能被东日新闻报导,我们认为当中存在违反实业评核规定的行为。」
这都行啊?你们一张嘴,说我违规我就违规?
孙信气得一肚子火,正要破口大骂,身边的凉子老师却露出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抬手阻止了他。
凉子老师接过孙信的手机,按下扩音,并放在她手机的旁边。
老师的手机中,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你们根据无实际证据的推测,便认定我当事人违反评核规定,并强行禁止我当事人的作品登上报章。
这当中造成的名誉损失,实际金钱损失,以及精神损失,我已代表我当事人向法院正式提出诉讼。
同时,我也向法院申请强制终止我当事人与贵校的不合法合约,你们这段时间,不得再……」
律师小姐说罢,又向男人索要职员ID,并表示会向京大纪律委员会作出正式投诉。
把对方弄得哑口无言,此时电话的另一端,只怕已经冷汗直冒。
孙信疑惑道:「这位律师是……」
「我父亲花钱养的法律团队,反正薪酬是按月算的,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