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彻先生?您好久没来了!”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金发青年,迪奥·布兰度,注意到正在仆人的指引下走进宅邸的伦敦绅士,似乎惊讶了一下,快步走下楼梯,上前优雅行礼。
“您是来处理这一次生意的吗?”
对面的伦敦绅士摘下礼帽,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明明外表看上去也不比青年大几岁,却让迪奥露出十分恭敬的表情。
“我是来探望乔斯达爵士的——小迪奥,今天乔纳森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JOJO今早就去镇子里了,完全不打算告诉我去究竟做什么,”迪奥谈起自己的异姓兄弟时,语气显得颇为亲密,像是在开玩笑似的抱怨,“您知道的,JOJO并不太愿意亲近我,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乔斯达爵士一定希望你们好好相处,”洛德·弗莱彻巧妙地回避了对方家庭的私事,微笑回应道,“还有,小迪奥,我跟你说过吧,见到我没必要这么拘谨,像乔纳森那样随意一点就好。”
听闻这话,迪奥的神色像是有些羞愧、又似乎有些恍然,看上去略显慌忙地道起歉来。
“哦,抱歉,弗莱彻先生……成为像您一样值得尊敬的绅士是我的理想,我没注意到就……”
洛德再与迪奥交谈了几句后,后者彬彬有礼地请洛德到会客室稍作休息,并且吩咐仆人去泡茶,表示自己这就去通知父亲有客人来了。
待客流程非常完美,丝毫没有辱没乔斯达家爵士的身份。
洛德状若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石鬼面,微笑着与金发的青年一道,在仆人的引领下向会客室走去。
……
现在是1888年,距离洛德从西藏返回伦敦,已经又过去七年了。
这七年里,除了数次在齐贝林的请求下前往支援,还有去了两次格陵兰处理一些事情,洛德基本都与安洁莉娅安静地居住在伦敦,再没有启程前往世界各地旅行。
熟悉他的老友们都对此啧啧称奇,不过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真实的原因——这也是这几年洛德经常前往乔斯达家宅邸的原因。
不过虽说这些年生意做得颇为愉快,与乔斯达爵士也有了不错的交情,但是最近这位正直的爵士似乎病倒了。本来好像只是春季常见的感冒,但却演变成了颇为严重的病症,胸口疼痛,手指肿胀,咳嗽不止……
似乎出于一些古板的固执,乔斯达爵士拒绝住院,选择了在家疗养。洛德也介绍过一些伦敦的医生来看病,不过最后似乎都查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吩咐爵士静心调养,然后开了一些补品类的药物。
事实上,洛德也在与爵士接触的过程中试图用波纹检查,得到的结果却让他颇为惊讶:乔斯达爵士的身体一直在被外来的、持续的不明因素破坏,微观层面上是对身体组织的影响,所以不是病毒或者细菌什么的,以表现看倒像是……毒药之类的东西……
当然,就这么直接告知乔斯达爵士显然不合适,于是洛德也委婉地提示过对方,比如在疗养期间要注意饮食和卫生——不过看起来他的提醒收效甚微,爵士至今依旧卧病在床就是证明。
……
很快,迪奥再次来到了会客室,说是父亲不便起身,无法出来迎接深表歉意,也非常感激弗莱彻先生的探望,生意的事情只能暂时交由管家代为处理。
随后,迪奥也在“陪同客人的闲聊”中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和JOJO都快毕业了,如果可能的话,也希望弗莱彻先生能来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
洛德一边礼貌地微笑着,一边用“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去”之类的话应付了过去。
……
对于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乔纳森·乔斯达和迪奥·布兰度,洛德在过去的七年里无疑投入了更大的关注,在持续不断地收集和发掘情报下,也因此注意到了一些颇为有趣的事实。
比如迪奥的生身父亲达利欧·布兰度,活着的时候是伦敦贫民窟里出了名的酒鬼、窃贼和恶棍——事实上,他对乔治·乔斯达爵士的所谓“救命之恩”也并不存在。
在二十年前的那次令爵士妻子丧生的马车事故中,正是此人偷走了爵士的结婚戒指和钱包,却厚颜无耻地在恰好苏醒过来的爵士面前承认自己是救人者。
不过随后,这个大咧咧出售这枚戒指的蠢货,就被发现是盗窃而被送进了监狱。原本按照法律应该是直接流放,然而心怀慈悲的乔斯达爵士却原谅了他,为他开脱罪名,甚至将戒指赠予对方,乃至不计前嫌地收养了他的孩子……
怎么说呢……以洛德个人的看法,确实很敬佩乔斯达爵士表现出的高洁品格和宽广心胸,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亦是让他肃然起敬。爵士确实是一个“真正的绅士”,拥有着即使在真正的贵族中也相当罕见的美德:宽恕。
但是老实说,假设在同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无法做出与爵士相同的选择。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某种意义上,这与自诩秉承上帝意志、以“纯洁”和“虔诚”为道德指导的宗教文明截然不同,是属于以“人与人”的关系为主导的世俗化文明道德的思想总纲之一。
这种偏向理智、纯粹以收益和损伤计算的利益关系,很容易会让人想起类似于“睚眦必报”的冷冰冰话题,完全没有“我宽恕你”、“上帝的教导”之类伟大高尚的品德听起来激动人心。
——然而在洛德看来,后者不过是占据资源的强者,对弱势地位者故作姿态的施舍而已。
重申一次,洛德很敬佩乔治·乔斯达爵士的为人,一点也没有贬低爵士行为的意思。
无论如何,洛德都认为“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准则更加适应商品化的人类社会——起码从整体上说,如果人人都践行这一准则,统治者的工作将会相当清晰,治理起来应该也会轻松不少吧?
好吧,或许这是因为洛德是个俗人,不是齐贝林那样富有勇气、敢于直面不可战胜敌人的真正勇者,也不是乔斯达爵士这样会宽恕他人、仁慈而高洁的绅士,他只是个始终会斤斤计较得失的俗人而已。
扯远了。
达利欧·布兰度的斑斑劣迹,也让洛德不由得对迪奥·布兰度升起了一些警惕——虽然他并不笃信“血统论”,不过长辈的言传身教会对孩子造成影响是毋庸置疑的。
而从表现看,迪奥有着类似出身者共同的特征:对财富和地位的极端渴望。
迪奥刻苦地学习法律,成绩是全校第一,在每个领域都尽力表现自己,力图令自己成为风云人物,竭力结交有权有势的同学和师长——比如时常来访的洛德·弗莱彻。
他在乔斯达爵士面前恭谦有礼,展现自己优秀和绅士风度;在同龄人面前试图领导他们,并且很擅长用排挤和虚构敌人的方式树立自己的权威;在其他的年长者面前,若是乔斯达爵士不在,就会若有若无地越过乔纳森,使对方视自己为乔斯达家的代表,若是爵士在场,则会以谦虚知进退的态度博得对方的好感。
老实说,在洛德看来,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对于迪奥·布兰度,除了要稍作警惕,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向上爬而抛弃尊严、不择手段奋斗的人,某种程度上反而更加可以信任,他们基本是冷静理智的“聪明人”,只要你还能在他们面前挂上一根胡萝卜,他们就会拼命完成你的要求。
能从贫民窟爬上来的大多都是这类人,甚至相比很多前辈,迪奥在这方面的表现还颇有些稚嫩,连洛德有心之下都能发现端倪。
说起来,乔斯达爵士对此也并不是完全不知情——否则在同一个家中相处了七年之久,若是还毫无察觉,那可才是真的奇怪——不过似乎相信亲情和友情终究会感化迪奥,爵士始终以其仁慈包容和宽恕自己的养子,以致于主动忽略了一些略显过激的事情。
这两年迪奥的表现温和了不少,爵士向洛德谈起时,欣慰地认为这孩子因为童年阴影造成的棱角终于被磨平了,以后一定会成为值得尊敬的绅士。
不过洛德以恶意的心思揣度,这只是对方向上爬的手腕更成熟、更隐蔽了而已。
这些把戏怎么说呢……虽然洛德是能明白迪奥想在精神上击败乔纳森——这个他眼中继承乔斯达爵士财产的竞争者,但是手段嘛,真要评价一下的话……
是很卑劣没错,不过也会给人一种“啊,这个年龄的小家伙也只能做到这种事”的感觉,某种意义上,这类打击对手的方式显得颇为幼稚——虽说乔纳森也只是同龄者而已……
这样看来,迪奥·布兰度并不值得警惕。
然而与在这残酷的社会中攀爬的绝大多数人不同的是,迪奥·布兰度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