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珊瑚小队依次离机，跟上走在前面的队长。
密苏里的前方，几名少女向着直升机走开，她们穿着同样的地勤背心，戴着鸭舌帽和降噪耳机。
“哟，莱比锡。”密苏里抬手打了个招呼，青草飘飞，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欢迎回家。”后勤总管莱比锡点了点头，“回去收拾收拾，今晚有个大聚会。”
“大聚会？”密苏里忽然想起今天似乎是周五，明白了莱比锡的意思，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女，“嗯？白量子没和你们一起？”
“宁海她们那边忙不过来，白量子帮忙去了。”莱比锡和密苏里擦肩而过。
一开始徐川提出让她当后勤总管的时候，莱比锡是拒绝的
从清单上来看，FrontLine光载具就有二十多台，还有繁多的武器，弹药，设备以及工程，这些要是都交给她来做，不出三天就得过劳死。
“谁说要你一个人做的？我又没让你当光杆司令。”当时的徐川是这么说的。
然后将不知从哪拐来的几个少女——至少莱比锡是这么认为的——交给她。
“好好带，她们就是你的同事了。”徐川拍着莱比锡的肩膀，给她一个“我相信你能行”的眼神。
后来莱比锡才发现，这几个少女就是所谓的“自律人形”。
当然她并不在乎什么人类和人形的等级地位差异，该怎么训练指导就怎么搞。莱比锡对她们很满意，学习速度快接受能力强，从不抱怨也不挑三拣四，交给她们的工作总是高效完成。
除了有些沉默寡言以外，简直就是完美的同事。
和小队打完招呼，后勤小组走到直升机前开始今天最后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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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跑车在FrontLine大门前停下，车头的金色蛮牛车标反射出紫金色的光芒。
徐川带着列克星敦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海蓝色的短袖，左胸前印着白色的铁锚图案，隐约勾勒出健壮的肌肉痕迹，一头黑发整齐地向后梳，末稍向上扬起，还用发胶定了型，看上去很有飘逸感。脸庞线条坚毅，右脸边缘的一道疤痕反而给他增添了一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全身洋溢着一种阳刚的魅力，如果说每个男人对女人的吸引是一种伤害，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少女同样穿着一件海蓝色的白锚短袖，湖蓝色的百褶裙随着轻风摆动，金发如瀑布般自然倾泻而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蓝羽头饰夹在左耳上方，墨镜被推到了头顶。冰蓝色的眼瞳中透着一股古灵精怪。
而且，她的容貌和徐川身边的列克星敦有些相似。
“姐姐！”
列克星敦张开双臂接住扑来的少女，顷刻间被茉莉花香包围。
徐川露出一个微笑，一拳擂在男人胸膛上。
“烂谷子。”
男人摘下墨镜，也回敬了徐川一拳。
“死川子。”
男人身形不动，而徐川却被擂得趔趄了一下
男人的右臂被仿生机械臂取代，黑钛合金骨架上覆盖着墨蓝色电磁肌肉。
两个男人相视大笑，给了彼此一个狠狠的熊抱。
男人叫苏谷雨，曾是MASA东部战区宪兵队队长，更是和徐川相处了二十几年的发小，一起同过窗扛过枪。
而少女的身份就毫无悬念，能叫列克星敦“姐姐”的，就只有被昵称为“加加”的萨拉托加了。
“怎么来得这么晚？”徐川搂着苏谷雨的肩膀，小声问道。
“她不让我开快了呗，一路上我最多跑个140。”苏谷雨同样小声回答道，“要我说140码我都觉着慢了。”
“有跑车了不起啊，苏老板？”
“走吧，先进去，她们应该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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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几十个玻璃杯彼此碰撞，清脆的声音在餐厅回荡。香气四溢，偌大的房间里十分热闹。
每周周五都会举办的聚会，也算是徐川定下的规矩，为这一周的工作划上句号，接下来的两天时间FrontLine原则上不会接受任何委托任务。
当然晚餐前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坐在密苏里身边的财务官威斯康星点了点头，从背后抽出一个记录本，起身。
所有人安静下来。
“本周总共接受了十四次委托，委托酬金刨去成本，净收入二百三十四万六千元。”她顿了顿，补充道，“其中五十万转入03账户。目前03账户上还有二百八十九万，所以，周末愉快，亲爱的。”
掌声，欢呼和口哨声充满整个餐厅。
03账户就是FrontLine专为各小队外出活动娱乐的账户，所有人都能调用其中的资金，最重要的是。
不用打申请。
徐川忽然伸出手向下虚按示意安静。
“好吧我得纠正一下，03账户上还有二百八十五万，当然这四万并不是我挪用了，我要用起码也得四十万。”
在笑声中徐川轻点手机屏幕，镶嵌在餐厅墙壁里的显示屏启动，一张张的照片被放大到屏幕里。
“丝绒壳小队刚刚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庄园里完成了一笔交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应该是给你们带的精油。”
“喔，看上去她们过得不错。”龙舌兰小队的火力手无比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照片。
“当然不错，她们的下一站是西班牙黄金海岸，这场旅行大概会在两个月后结束，也是你们开始休假的时候。”徐川轻点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是反射着满天极光的绚烂冰山，这应该是透过舷窗拍的照片，双层玻璃上的反光隐约可见北卡罗来纳的小脸。
“黑冰小队现在正在北冰洋上，北安普顿说北卡抱着相机在等着拍北极熊，不过我想她应该拍不到了。”
“除非哪头北极熊还醒着。”华盛顿抿着高脚杯中的红酒，露出了促狭的微笑，“看来她也没＇醒＇。”
一张张照片在屏幕上划过，带来五湖四海的风景。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景是一所学校，成排的枫树，红砖镶嵌的建筑，篮球场上一个穿着黑色球衣，容貌与列克星敦极其相似的浅栗发色少女冲破红衣球队的防线高高跃起，手中的篮球即将扣入篮筐，影像有些模糊，看上去是抓拍的。
掌声响起，田纳西点头以示对徒弟的嘉许。
“不如，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父亲好了。”
徐川的一句玩笑这孩子却当了真，他和列克星敦也多了这么个女儿。
……
总之，一切都好。
看着面前相谈甚欢的姑娘们，徐川有些恍惚。
从MASA退役后，为什么要组建这个公司呢？
他可以选择带着丰厚的退役金和各种补偿，找一个清闲的工作，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
可她们呢？
如同战术人形一样，她们生来就为战争，深海战争结束了，大洋之上不再危机四伏。
她们该去哪？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她们曾与他一起战斗一起生活了五年，她们一次次地面对如海潮般的攻势，她们为了身后的海岸线浴血奋战，她们中甚至有人永远消失在那片大洋之上……
“现在战争结束了，你告诉我。”
“她们该去哪？”
“她们该去哪！”
“她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们在炮火中的挣扎，你见过吗！”
“她们明知是绝对劣势作战，却依然投入战场，你见过吗！”
“她们明明已经被重创，还在请求继续作战，你见过吗！”
“老子见过！因为老子当时就在战场上！”
“她们跟着我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你个狗娘养的却告诉我，她们居然只能被拆解！被冷冻！被封存！”
“我告诉你！我这条命，有一半都是她们的！”
“少给老子扯那些狗屁倒灶的理论，大不了，老子来养！”
“听着！她们是我的！家人！”
“现在！我要带她们走！”
“听懂了吗！我！要带她们回家！”
……
察觉到身边的徐川状态不对，列克星敦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襟。将思维从回忆拉回现实，徐川举杯。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
上千公里外的海岸边
MASA零号墓地
纯白色十字架静静伫立在青葱的草坪之上，海风轻拂，勋章与十字架发出轻响，悬挂在樱花树枝上的风铃摇曳。
仿佛是她们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