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住!”
安妮塔气急败坏,而她的侍女则和主人心意相通,伸手就向佐久夜的胳膊抓来。她得手了,但仅仅是眨眼间,佐久夜的胳膊就以比泥鳅还油滑的敏捷身手脱离了对方的束缚,而转瞬即逝的视线交汇则让那位侍女产生了惊恐的感觉,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她激烈地喘息着,但作为下人的职责,她还是本能地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她真的很瘦弱,哪怕佐久夜只用了普通人所能施加的力道,她那单薄的身体也在这次接触中无力地向后倒去,然后撞开了身后的大门。
“......”
以佐久夜的反应当然能够在对方摔倒之前挽回局面,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这其中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她主人的不满。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那点力道应该不至于造成这样的效果,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有点惊讶的。
而大门被打开的当下,她也失去了伸手将她拉起来的机会。
尼古拉正一脸惊愕地站在门外,显然突然倒下的侍女把他吓了一跳,他应该刚来没多久,那扇门根本没有让他窥伺门内情况的缝隙,就连声音也因为魔法结界的关系传不出去。这样的隔音结界并不是多大的工程,所以在许多房间里都有设置。
“怎么回事?”尼古拉的视线只在侍女的身上停留了两眼,就忙着向房间的内部张望,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看着给自己送东西的不是指定的人,这让他意识到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稍加询问他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有些担心,以安妮塔的性格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虽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这里,但眼前的一幕却出人意料。吃亏的好像反而是安妮塔这一边,无论是她本人还是跟她形影不离的侍女,而佐久夜却是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
原本这事是瞒着尼古拉进行的,就算他事后追问,她也能找到完美的说辞,但这其间的发展却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安妮塔有苦说不出,但尼古拉的突然出现,则让事情再次发生了转机。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尼古拉的面前,因为踩上了滑腻的奶油甚至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陛下,陛下!看看她干的好事!”她提着自己的裙子,似乎是要刻意地将上面的污秽展示给尼古拉看。
尼古拉低着头,目光锁定在那比白色裙子更鲜艳的白色奶油上,然后又向着她来时的方向延伸过去,在那里发现了更多的奶油和被打倒在地摔成了碎块的蛋糕。房间里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来自安妮塔老家的特产,在整个帝国都是赫赫有名的,就连尼古拉本人对它的评价都很高。
没有等到尼古拉开口,安妮塔接着说道:“这个疯女人不仅以下犯上,甚至一言不合就动手,莎拉为了保护我被她打了。”
你特么脑子有病吧,你家侍女在离你十个身位的地方倒下也能保护你?佐久夜想要给她一个看ZZ的眼神,但却完全没那个心情。
老实说,之前安妮塔会怎么针对自己她都有想过,所以当她拿起蛋糕的时候她就预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假装屈服骗安妮塔把自己的鞋和裙子弄脏也是将计就计的结果,但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尼古拉会在这时候冒出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限制自身的感知力一方面是因为好玩,更多的却是因为皇宫里高手实在太多了,在你暗中观察别人的时候,也会在不经意间暴露自己,但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
回头一想,这个叫做莎拉的侍女刚才那个动作看起来反倒是像一个假摔。此刻这位侍女正扶着大门的一侧,她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她的呼吸中可以感受到她似乎很痛苦。
佐久夜紧皱的眉头稍有舒展,刚刚升起的对方套路比自己深的念头在这时候烟消云散,这家伙应该是真的受伤了吧。真是的,人类怎么可以这么弱。
而人类可怕的地方也在这时候显现得淋漓尽致。比如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巧妙地利用起来。安妮塔的脑子转得挺快的,她不由得感到有些佩服。
“你对她做了什么?”尼古拉像明白了什么,他询问的对象不是佐久夜,而是安妮塔。
“我就是想找她聊聊,还请她吃蛋糕来的,她竟然......”
佐久夜注意到尼古拉的视线终于转向了自己的方向,他的神色中透射出少见的严肃,但她从里面捕捉到了一丝挣扎。
“是你做的?”
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帝国,尤其是皇宫这种地方,宫女是没有辩解的权利的,尤其是对方是等级高出自己太多的皇妃的时候。
他是想让自己矢口否认吗?在这里应该没人能违背他所作出的决定,他认定的东西也会毫无异议地成为事实,比起安妮塔,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是彻底地偏向了自己这个小小的宫女,到底是什么让他内心产生了这种动摇?
若是平时,偶尔也会心思细腻的佐久夜会尝试去了解这一切,但现在她却只想离开这里。
“嗯。”她点点头,显得底气十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而已。”
这样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妮塔原本想要添油加醋,却愣在了当场,尼古拉也是被这样的回答弄得瞠目结舌。他是真的想要少女为此做出合理的解释,但对方却完全不给自己面子,轻易地就让他内心的期望落空。
对,就像之前的一次又一次那样。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了。”
面对着佐久夜这份宁折不弯的倔强,尼古拉只能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哦。”在用若无其事的态度回应了对方之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最初,她只是想赶快从这皇宫中脱身,尤其是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就已经开始厌倦的现在。让死缠烂打的皇帝讨厌自己可能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因为她对对方并不感兴趣的原因,自然也不会在意对方眼中的自己到底是何种形象。
至于对方会不会动用武力手段则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当她真的用这样的方式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却发现预想中的目的并没有轻易地达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安妮塔看着远去的佐久夜,她的不满写在脸上。“陛下,您就这样让她走了?”
“好了,安妮塔,够了。”他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安妮塔的身子抱了起来,送回了床上,这个突然的举动让她受宠若惊。而他则接着说道:“衣服脏了就扔了吧,明天让裁缝重新做几套,这些被单也一并换了吧。”
他蹲下身子,就像佐久夜之前所做的那样抬起了她的脚,然后从包里抽出了手帕,轻轻地擦拭起粘上奶油的皮肤。
“陛下......”安妮塔的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神色,但好景不长,这种幸福转瞬即逝。
在擦拭完那些肉眼可见的奶油之后,尼古拉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尼古拉就这样走了,安妮塔目送着他远去的目光充满了幽怨,她的叹息中则夹杂着更多的失落。
这一次的正面交锋似乎并没有分出胜负,但在表面之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谁也不知道。
对于位于金字塔底端的大多数宫女来说,皇宫的日常是枯燥而单调的,佐久夜也不例外,在那之后的几天她趁着休息的时间逛遍了禁地之外的每一处角落,然后她发现除了设计得更加霸气更加好看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为安妮塔那件事的原因,虽然不至于情绪低落,但现在的她也没有了调戏那些站岗的士兵大哥的欲望,而更加古板的宫廷魔法师们她甚至都没有多看上两眼。
好无聊啊,无聊地想在地上打滚,佐久夜一边浇花一边想到。
这事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尼古拉没有任何表示,他甚至没有展开更多的调查和追问,就直接把这事当成了从来没发生过,这几天他再没来找过自己的麻烦。
她不知道的是,尼古拉只是习惯性地选择了逃避,就像在面对着难以抉择的国家大事时,他会逃到女人的身边一样,这一回,在无法做出决策的情况下,他又抛下这些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作中。
是的,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这个皇帝来处理,他用这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时间能解决很多问题,但也有些事情是没什么办法的。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件事而沉浸在工作中的尼古拉倒还真是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解决了几件大事,那些为了帝国江山社稷操碎了心的老臣不由得感动得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年轻的皇帝所表现出来的强大集中力让他们看到了帝国复兴的希望。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种超出他水平的表现也就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