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煌历35年
秋风萧瑟,无心湖旁一人独立。
“啊呀,真是难得清闲”
似是感叹,似是缅怀,独立的身影不免因此有些清冷,但在温暖的夕阳下,他又露出了舒爽的浅笑。也因这舒畅,有些话也就脱口而出。
“好想裸奔啊……”
话一出口,枫林间的气氛随之变调。
察觉到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这个人露出不好意的笑容伸出右手慵懒地抓了抓后脑,黑色袍袖也因过于宽大而随着手臂动作褪至肩膀处,细长的手臂在夕阳下暴露出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二十左右的年纪,男子的面容清秀,脸上总是带着一层浅笑,也因此看起来十分和气。双眼清明,黑色瞳孔不见任何污浊。不过眼袋上有着严重的黑眼圈,好似他最近有没有睡过一次好觉,脑后留着长到肩膀的马尾倒显得精神许多。
“少爷!唤渊少爷!!”
一声难掩激动的呼唤,身后的枫林间有一小童疾跑过来,脚步踏在枫叶上发出连续的嘈杂声。
男子没有回首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目光依旧注视这无心湖的湖面。脸上挂着的浅笑,在这时莫名多出几丝不耐。
“唤渊少爷!我可找到你了!”
小童年约十岁左右,稚气未脱的面容,穿着青色的布衣和麻布裤。眯着眼跑到他称之为唤渊的男子身旁。
“脱”
简单一字,从唤渊口中说出后弄得小童一愣,一息后他才反应过来。小童伸手抓住自己的衣物欲要脱下,那张小脸也随着行为的无理而红了。
正当小童脱下上衣时,唤渊平淡的开口语气里多是讥讽与冷嘲。
“要想杀我,得先有那个本事。”
话一出,小童的表情立马一变,脸上稚气不间反而尽是狠厉神情。只见小童咽喉瞬间耸动,张口呸出一道银芒,直射唤渊脖颈穴位。
“哼!”
不屑一声,身体不躲不闪。疾飞而来的银芒未触身就被无形力量截断,两节断针无声落地刹那小童双手一翻,成对的黑色短刃强势撩杀。
“够了,时间到了”
细长的食指,不知何时抵住小童的眉心,撩杀的双刃突兀的停住随后与主人一起无力地摊在地上。身体的意识瞬间席卷了大脑,撕裂身体一般的激痛再一瞬间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可能!”
瘫倒在地的小童口中竟连连崩出粗矿的痛嚎,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秋林间使得清风更冷。
“三天一个,十天一群,你们不嫌烦我都嫌烦了。强的玩命逃,弱的成堆送,我这小林子快成坟场了。”
转过身,唤渊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痛苦不已的小童。用脚将其翻了个身让,他正面仰躺。细瞅这张与侍童相同的面容,唤渊思索了一番。
“哈啊……哈啊……你这魔人!今日杀不死你算我倒霉,要动手就快点!”
保持着自己最后的骨气,身体的撕痛超越了今生迄今为止所尝过的伤痛,从脖子往下的肢体就像被上千把刀凌迟一般。
“不急”
唤渊抬起脚轻踏在他的头上,和气的笑容重新挂上脸颊接着说到。
“隐流的缩体法,唐门的喉中刺以及密宗的黑耀石刃。这几种武功虽然不是高级货但也不是谁都能用的,你的功体与根基也非是那三派之人……”
眼神转冷,仰视着唤渊,身上的疼痛一下子因那冰冷的视线而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指示你来杀我的人是谁?”
“………………”
唤渊看到他的突然禁闭双眼,面部肌肉紧皱好像表面自己做好死亡的决心。
“很好,你倒是有些骨气。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杀就杀!我绝对不会做苟且偷生之事!!”
……………………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恩!?”
“我说的机会,是指让你可以痛快的死去。”
语毕,四周空气震颤,磅礴压力笼罩那人全身。随着唤渊一次次的问话,压力节节加重,四肢以及全身上传来难以言喻剧痛使得喉咙爆发出尖锐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叫你来的?”
他不答,于是双腿被碾碎。
“前几次的打扰,也跟你一样吗?”
他恐惧的看着唤渊,没有答话,于是双臂爆炸,散飞出无数血肉碎片。
“我的侍童在那?”
“在……在……”
“算了,你已经没用了”
唤渊的脚以一定的速度,缓慢地,平稳地向下压去,脚下的头也随着这份速度而开始型变。脚下的人开始因为脚上的施力而表情扭曲,而声嘶力竭……但任凭他怎么扭动身体,怎么叫嚷最终都在一声爆裂闷响下化为乌有。
再当刺鼻的血腥味飘散林间,再当湖边的红潮扩散流开……整个世界仿佛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唉~~难得的清闲……”
鼻下的血腥弄得心情纷乱,唤渊无心再这里驻足赏景。转身离开湖畔,踩着触目的红色越走越远。这时夕阳开始西斜,林间的温度也逐渐转冷预示着更加寒冷的黑夜即将到来。
“恩……”
走在路上的唤渊不时注意着周围环境再寻找自己的侍童,他很对自己重要。
“呼……呼……呼……呼…………”
“………………”
一段沉稳的鼾声再这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毕竟这个林子里的活物基本上灭绝了,就连曾经住在这里的猎户也都成了某株枫树的养份。至于原因,也只是很简单的地皮所有权而已。
这片林子以及林子中央的无心湖再加上无心湖映照的那座山都是某个组织的所有物,而唤渊作为某个组织的二少主很自然的就成了这片地的唯一的主人。
回到喊声上,唤渊寻着喊声走到了一颗正在枯死的枫树旁。飘散着不详黑色枫叶,衰败的死气笼聚在一小片的范围内。
目光向下唤渊看见了自己的侍童,此时他正依靠这树干沉睡,耷拉着脑袋口水都留到了暴露的树根上。
圆圆是脸蛋倒是充分提现了憨态可掬的形容,扎着的两个包子头更显得他呆笨。
“流云,起床了”
唤渊隔着一段距离淡然的说完后,名为东风的侍童鼾声突然一断转而变成欲醒的杂语声。
“少爷……哈啊……少爷,天亮吗?”
张开的眼镜里不见灵性的流转只有浅浅一层懵懂,流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刚醒的恍惚让迈开的步伐疾漫不定。
“哎呦!少爷你撞到我了”
不定的小人,直直的撞在唤渊身上随即因返力跌倒,唤渊看着这个小人伸手俯身将他拉起随后说到。
“脱”
“恩?”
流云懵懂,看向唤渊。眼中的疑虑让唤渊的戒心稍缓,流云站起双手忽然抓住唤渊衣物,用力往下一拉,原本就只是靠腰间松垮带子束住的衣物一下子就被他扯下。
秋风袭人,感概良多。
“这个世界上要是能有人能完美模仿你,那人估计也可以成神了”
“少爷?”
“没事,来找我说明你有要事。快点说……”
不等唤渊说完,流云直接打断道。
“大少主死了,老爷让你回去吊唁”
一句话脱口,宛如点爆了炸药,寂静的枫林爆出雷兽长啸,林间气流暴动四野。此时的唤渊,面上失去了原本的慵懒,换上一副冷峻,四周温度也随着这副冷峻降到最低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平淡的语气里,蕴含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激动,非悲非喜,只是让激昂的情绪发泄。一地秋枫,因暴动的气流纷纷飞舞在半空,伴着雷兽长啸舞了一时的萧瑟。
“我说了,少爷你兄长死了,老爷让你回去吊唁”
流云一脸的呆样,重复了一遍自己要说的话后,就被那飞舞的枫叶吸引了兴趣。根本没过多久,流云便直接追着枫叶乱跑。
“……………………算了”
刹那间,枫叶重新落地,林间又重回宁静。唤渊抓住乱窜的流云,拉着他的衣领向着东方走去。
两个时辰后
“少爷少爷,那里有头小鹿欸!”
拖行着流云,唤渊感觉自己像是在拖一只小猪,既体沉还闹的贼欢。这一路,本来是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走完。可是因为流云的不安分,导致了行程各种拖。
一开始的时候唤渊让他自己走,结果不知怎的,要么跑到泥潭里去捏泥人,要么就是爬上树抠蜂蜜舔,最狠一次是一个飞扑就骑上路过的野猪,一溜烟就不见了!
“你别去祸害人家鹿,忘记你上次抓它后蹄,脑袋被踢十几下愣是把鹿给累趴下了?”
“恩,不记得”
流云一脸的天真让唤渊无话可说,默默地拉着不安分的流云向前赶路。周围的树木逐渐稀疏,代表他们快要走出这片树林。与此同时,随着目的地的距离缩短,周围的景色突然变成另一模样。
刀,无尽的刀,一把一把,无声伫立在地。死寂气氛在无声中凝聚。风,凄冷异常,当划过刀锋之时,发出似是哀怨的泣哭。悲怨交织,如泣如诉,无尽刀群,犹如无尽墓碑铭刻着无数的悲痛过往。
“…………看来,大哥真是死了。”
漠然的开口,唤渊一脸淡然。当年本是三兄弟,如今只剩下自己的现状,让如今唤渊唏嘘不已。兄弟情谊这层关系,早在再入武林时就做好最终会孤身一人的觉悟。凝视着远方,在无尽刀墓群后是一座幽然黑色堡垒。唤渊自言自语。
“当初,三弟死时,你冷漠的态度让娘对你伤透了心。现在,这悲伤究竟是对血脉的哀鸣,还是对自己毕生心血的哀悼呢?”
踏着满地纸钱,路过满目刀坟。唤渊拉着流云沉重地走在前往黑堡的道路。到底走了多久,唤渊不记得了,反正当月亮升起,月光最为朦胧的时刻,唤渊才站到黑堡下的第一阶台阶上。
三千台阶上,每两阶就站着一名刀侍。漆黑衣着,蒙面佩刀,静穆站立透着肃杀的邪氛。
“少爷,我们还是快点吧,不然老爷会生气的。”
流云虽然有点呆,但还是知道本分在那。看着月亮已经高挂黑堡一角,流云稍作提醒着不紧不慢的唤渊。
“你个搭顺风车的闭嘴,每次一回来就要对着这些死人,一天到晚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实在闷死了!”
脚下巧劲一运,唤渊带着流云拔地而起,踏空而行。玄色衣袍呼呼作响手上无脑侍童叫喳喳。
“少爷啊,好高啊!再飞高点!再飞高点!”
“闭嘴!”
转眼间,三千台阶早已在几息之间跃过。半空中,一个潇洒转身后主仆两人已然落地。放开流云,任其如脱困的小猪一般四处乱撞乱跑。
“唉,算了……反正到了这也没什么可担心了”
无视流云的种种不当行为,也无视了站岗的刀侍被他当做柱子爬的情况。唤渊缓缓走向了藏魔殿内部,迈过门槛,旷阔的空间里一片惨白。房梁上高高挂起白凌,随着过堂风飘扬。忽然飘起几率缭绕的青烟,在风的伴送下飘至门外。
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口紧盖的棺材,棺材前站着一个人。唤渊沉默着走到这个人身旁,看着眼前的棺材开口道。
“爹,孩儿回来了”
“………………上香吧”
低沉且寒冷的声音,从这个男人口中发出。白色的衣袍沉稳大气,负手立在馆前。灰发披散不怒自威,严肃的面容不见其他的情感,脸上的棱角分明好似岁月一刀刀刻出的沧桑。如果细看他和唤渊多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眼睛的部分,一双瑞风眼中非常清净,不染一丝尘污。
“你不说点什么吗?”
上完一柱香,唤渊站在棺材旁头也不转的问着。一只手按在盖子上,轻轻推一推。盖子直接被推开,摔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说什么”
棺内躺着的人,是自己的兄长拓跋凝渊。然而,唤渊不知该做何言语,脸上也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让唤渊内心有着那说不出的复杂。
“说教啊,我可是来晚了几个时辰,而且还是自己大哥的葬礼。你作为父亲,不对我说教吗?”
“……你有你的考量,我,不勉强你”
“那……对无渊呢?你对你早已死去六年的三子,我的小弟,有什么想说的?”
唤渊观察着自己兄长的身上,虽然身上已然被清理干净还换上了寿衣,但死因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死,是他的必然,这是他的命,我只能说可惜”
“恩,确实。那…………你对凝渊想说什么?”
“…………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
凝渊身上,有三处致命伤。一处,是喉咙被利物贯穿。一处,是心脉被莫明震断。最后一处,是整个头骨碎裂。唤渊收回按在兄长眉心处的手,看向自己的父亲笑着说道。
“啊呀,沉默嘛。看样子,你对兄长的死亡真的很伤心呢”
“…………凝渊”
低声叨念着亡者的名字,严肃的身影突然背过身去。一股庄严劲力从他身上扩散,那张掉落在地的棺盖被翻回到棺材上合紧。
“大哥身上,三处致命伤,其他两处可以忽视,可唯独喉咙这处才是真正至他死路的主因”
三处伤口,来自不同三种攻击。按照顺序的话,喉咙上的伤是第一处,胸口是第二处,头骨是第三也是终结的最后一击。唤渊推论,应该是凝渊同时与三人苦战时不慎被第一击造成空挡,随后是第二、第三的终结。
“五州城,五花剑……”
“…………是她!那好,没事了,睡觉!”
说完,唤渊故作一脸不关心的样子走过自己老爹的身旁。刚走到门前,身后传来一阵磅礴压力,压制住自己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你,去五州”
“不去!”
“去”
“不去!”
“……你,想要什么?”
突然回首!唤渊顶着磅礴压力,冷漠说出自己的期望。
“我要刀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