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的鞋跟敲着富有节奏的鼓点,欧罗拉跟在维娜后面来到了女洗手间。
“这里可以了吧?”
维娜点头。
“那火柴……”
欧罗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维娜打了一个响指,二皇女嘴上的烟斗就缓缓冒出了缕缕烟气。
欧罗拉微微有些惊讶。
要知道,能将火焰控制地恰好点着烟草而又不伤到人可并不是一个容易活。
“胆子不小嘛。”欧罗拉轻笑了一声。
维娜:“?”(歪头)
欧罗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皇室成员面前未经允许使用法术,在法律上讲,是可以直接抓起来关小黑屋的。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个法师放出来的是用来点烟的火苗,还是能直接致人于死地的炎爆术。
敢这么用法术给自己点烟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不用在意。”欧罗拉摆了摆手,显然不打算跟一个小服务生计较这个事情。
☆
烟斗中的火焰一明一暗,并在主人的吐息中变为一团浓郁的灰色烟雾,在小小的卫生间中弥漫开来。
据说烟草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的古代人时期,早在那个时候,这种神奇的植物就已经被古代人大量种植并加工了。
也由此证明,在古代人的军队中,香烟是一种相当普遍的军用物资。
而早在考古学家们的考古报告发表之前,布洛多瓦帝国的军队也无师自通地爱上了这种能提神的小玩意。
近年来,已经有专家学者们在权威报告中明确指出了“吸烟有害健康”这一事实,而随着大众对于烟草危害的逐渐了解,各种倡导戒烟的活动也变得屡见不鲜。
话虽如此,但是对于那些沉迷于尼古丁带来的快感的老烟枪们来说,戒烟,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酗酒容易误事,鸦片使人上瘾,女人更是不靠谱的选择。
所以说香烟,这种不仅不误事,同时还能疏解紧张情绪的小东西就成了军人们手中的硬通货。
就算是再苛刻的军官和将领,也不会对那些将要以命搏杀的士兵们在抽烟这种小事情上太过严苛。
堵不如疏的道理,大抵如此。
更何况很多军官自己就是尼古丁中毒的大号烟鬼。
就比方说某个皇女殿下。
士兵有士兵的烦恼,将军有将军的烦恼,而二皇女自然也有独属于她的那份烦恼。
北地的邻国正在秣兵历马,蠢蠢欲动。
国内的大贵族要么不依不饶地要求扩大枢密院的权力;要么就干脆打着三皇女维多利亚的旗号,光明正大地抗拒中央的政令。
受此影响,不少边远地区的总督也在帝国政局不稳的时候,暗自谋求独立。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欧罗拉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用“内忧外患”来形容。
而破局的关键,就是自己那个被多事大姐放跑的妹妹了。
只要能够找到维多利亚,那么国内那些跳梁小丑自然也就没有了“勤王”的名分,到时候就可以一个一个慢慢扔到绞刑架上收拾了。
而那些所谓的外患,在一个完整且高度集权的帝国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所以说啊。”
长有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烟斗侧面一串艾莉西亚文字,欧罗拉喃喃自语道:
……
铁靴与地板间碰撞时“咔哒咔哒”的脆响。
熟悉的烟草味道。
以及近乎标志性的沙哑嗓音。
蹲在厕所隔间里的维多利亚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这……这绝对是自己的二姐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在极度慌乱之中,涌入维多利亚脑海中的,并非是灵机一动的好主意,而是一阵从腹部传来的剧烈绞痛。
呜呜呜……糟了,竟然在这个时候。
疼……啊啊啊,好痛,痛的动不了啊。
就在维多利亚动弹不得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欧罗拉的沉重脚步声,并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糟了!她不会发现我了吧?
……
欧罗拉握住厕所门板上的把手,轻轻一拉。
“坏掉了吗?真是的。”
随着欧罗拉的一句自言自语,维多利亚才意识到,刚才欧罗拉推开了自己左侧的隔间的门板。
但是随后,欧罗拉就将目光投向了紧邻在一旁的隔间上。
维多利亚甚至产生了那视线已经穿透门板看到自己的错觉。
下意识的,维多利亚抬起头,然后恐惧地发现自己因为来的时候过于匆忙,忘记把隔间的门锁插上了。
这样的话,从外面一看,这个隔间此时应该是没人的状态。
“……”
维多利亚可不想跟自己的姐姐在这么一种尴尬的地方撞面,还是以在逃通缉犯的身份。
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灰溜溜地被抓了回去,百分之二百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以说,被发现就完蛋了!!!
腹部冰火交织的剧烈疼痛还在继续,但是维多利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握住了圆柱形的门锁,然后用尽力气逆时针一拧!
这下,算是安全……个鬼啊!!!
锁是坏的,是坏的,坏的,的……
并非维多利亚在生死关头气力大增,扭断了门锁,而是门锁本身就已经损坏了。
握在维多利亚手上的半拉门把手上,还贴着一行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娟秀的字体。
抱歉你个大头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在门外,欧罗拉的手已经握住了维多利亚所在隔间的外侧门把手上了。
完了,全完了。
死定了。
难道我就到此为止了吗?
……
“咕噜咕噜……”
已经将门拉开一道小缝的欧罗拉自然也被这小小隔间里面这浩大的声势震了一下。
随后,欧罗拉掩着鼻子,微微皱眉,默默将门板合上了。
“抱歉,打扰了。”
说完,就径直走进了维多利亚右侧的隔间中。
……
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一身冷汗几乎将贴身的衣服都给浸透了。
吓,吓……吓死我了。
刚才的一瞬间,维多利亚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摆了。
总算是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休息了一会儿后,恢复了些许力气和思考能力的维多利亚又不得不开始绞尽脑汁,思索下一步的对策。
趁皇姐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
这个看起来可行的办法,没过多久就被维多利亚否决了。
不行不行,如果皇姐身边的副官和亲卫在,自己一旦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维多利亚可不觉得自己现在的乔装打扮能骗得过这些可以说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人。
虽然他们已经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这一点儿实在是让人觉得很难过。
思考半天,维多利亚得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方案,那就是静观其变。
只要等皇姐自己离开就好了。
任谁也想不到自己追捕已久的人就这么巧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并且还在相邻的隔间里。
就像自己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不堪地被欧罗拉堵在厕所里,差点就被发现了。
没错,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了。
就这样,度日如年一般的等待了几分钟之后,维多利亚听到了旁边传来了冲水声。
很好,然后赶紧离开吧!离开吧!离开吧!!!
但是天不随人愿,就在维多利亚满心期待欧罗拉离开的时候,却等来了二皇女敲击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木板的声音。
随即,熟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打扰一下,我这里没有卫生纸了,能借一点吗?”
“……”
不是吧?!老天爷你在玩我吗?!
而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欧罗拉又敲了敲隔板,以示催促。
这么干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光是露一只手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维多利亚同样拍了拍门板,表示知道了。
然后急急忙忙扯下了一大堆卫生纸,从隔板底下的缝隙中递了过去。
不可避免的,两人的手触碰在了一起。
硬硬的,凉凉的。
软软的,暖暖的。
“谢谢。”
“……”
又过了一会儿,维多利亚终于听见了厕所大门被打开,犹如梦魇一般的铁靴声渐行渐远。
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但是维多利亚知道,现在还远不是松懈的时候。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告诉红叶,然后趁皇姐和她的手下还没有发现自己之前,尽快开船离开这里。
就在维多利亚收拾好衣物,正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了优的声音
“维利,你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嗯?维利?”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欧罗拉又回过来头,狐疑地看着那个黑色短发的小姑娘。
不会这么巧吧?
从维多利亚最后出现的目击地——卡德拉港到拉普达,这之间的信风道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应该是到不了的。
欧罗拉经过理性思考所得出来的结论可以说无懈可击,但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又或者第六感什么的,欧罗拉还是决定去问一问。
而还在厕所里的维多利亚,眼泪都已经哭出来了。
猪!猪啊!猪队友啊喂!
那一瞬间,维多利亚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不温柔的世界对于自己的强烈恶意。
☆
“真是的,既然肠胃不好就不要吃那么多凉的东西啊。”
“请问,你是里面那孩子的朋友吗?”
“嗯,是的,怎么了?”优微微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头的欧罗拉。
“我刚才看了一下,那孩子状态好像不太好。”
“诶?维利她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腹泻,但是我好歹做过几年医生,感觉她那个状态,可能还患有别的肠道疾病……对了,你朋友是不是个金发的小姑娘,眼睛是蓝蓝的?”
“啊?大概是我认错人了吧。”说道这里,欧罗拉装作略微有些尴尬的样子,讪讪地离开了。
而优则盯着欧罗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之后,才进了卫生间。
“维利,赶紧出来,我们有麻烦了。”
“我知道有麻烦了,刚才你遇见的那个人就是我姐!帝国二皇女!”
“你是被诅咒吗?这么巧都能碰上?”
“我还想说呢,刚才我都快要吓死了。”
优在卫生间内张望了一下,然后将窗户打开。
“我们从窗户逃跑吗?”
“不,等一下。外面有人将这家店包围了。”
……
“殿下。”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呢。”
欧罗拉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副官已经站在一旁了。
而透过窗子,也能看见自己的亲卫队都身着便装,装作路人,暗中将店面的各个出入口都给封锁了。
而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小只的哑巴服务员则举着一杯帕菲,在自己的几个亲卫的注视下不知所措。
“别难为这个小姑娘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而已。”
从维娜手中接过帕菲后,欧罗拉掏出了几枚零钱塞到了维娜手中。
而周围的亲卫,则让出了一条道,放维娜离开了。
欧罗拉看了看自己的怀表。
“也是时候回去,修伯特,帮我结一下账。”
“是。”
欧罗拉挖了一勺帕菲放到嘴中,在路经优所在的餐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