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内,惨白色的应急灯在头顶嘶哑闪烁。
一道人影赫然出现在灯光下,恍若幽灵般在通道内徘徊。
‘啪嗒、啪嗒’,棕色的凉鞋踩在浅水上,白袜上染着浑浊的血渍。水面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它倒影着一个狰狞的面容。作为人类时的慈善笑容早已消失,此时的它满面血污,脸颊也残破不堪。它狰狞地张开大嘴,本能的、贪婪的垂涎从染血的牙齿上流出,缓缓滴落在水面。
“…………杀掉……杀掉……”
“杀……死……她……们……”
“但是……不行……”
它好似一个坏掉的玩偶,挂着惊悚的笑容,保持着诡异的姿势在通道内来来回回、摇摆不定。在凄惨的灯光下,这恐怖的身形令人颤栗。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囚禁在这个昏暗的世界当中?
……
经过连续几日的夜间工作,新的隔离栏被架设起来,学院生活部的安全部活范围得到了扩展。出于安全考虑,原有的架设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隔离栏没有拆除,众人依旧居住在之前的教室。
虽然并没有实际利用到二楼的空间。但这层还是起到了预警和缓冲的作用。有了这层的缓冲,三楼的空间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此外,他们还对二层教室内的一些残留的物资进行了整理。较为重要的都搬到了楼上,不太重要的东西则统一放到了小卖部当中。完成这些工作后,他们准备对之前发现的地下避难设施进行探索。
经过一路披荆斩棘,剑和胡桃两人根据地图指示来到一楼的最左侧。只见百叶门被下方的椅子架住没有完全闭合。他们匍匐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亮了里面的空间。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两人爬了进去。
剑与胡桃两人走在阴冷潮湿的走道上,借助手电筒的灯光谨慎地向前探索。颇有种在狭长洞窟中探索的感觉。待走到尽头后,两人发现了一扇挂有机械室标识的铁门。
铁门上血迹斑斑,紧紧闭合着。剑一手持剑,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微微握住了门把手。他尝试着将门打开,只见轻轻一转铁门竟然应声而开,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剑冲胡桃微微颔首,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靠太近。接着,他用手向内一推将铁门完全推开。
一秒、两秒,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剑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前确认着。房门里并没有什么丧尸奔涌出来,只有‘嗡嗡’的机械声和交替闪烁红、绿小点。
剑拿着手电筒照着前方走了进去。果然,这里和应急手册上标注的内容一样只是单纯的机械室。这里运作着大大小小的机器,粗细不同的机械管道布满了整个空间。
这里应该没有探索的价值,两人不准备在此逗留。他们按照悠里的手绘地,靠着墙边寻到了另外一扇铁门。剑警惕着看了看四周,小心地打开了这第二扇铁门。
这里应该就是储备仓库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能在这里找到丰富的物资。果不其然,二人进到这间房间后。看到的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铁柜,不同的抽屉上标有不同的资源名。这里的资源十分完备,从吃得、喝得到用得、穿得,甚至还有一些药品。且有着完备的整理及分类。
“哇~我们发财了。”剑先用嘴咬住手电筒像个土匪一样扒拉开抽屉。然后顺手从里面拽出来一包压缩饼干吃了起来。
“真的啊!好多物资啊!”胡桃也用手电兴奋地照视着铁柜上的标识牌。
“这么多东西。搬上去也没地方放,还可能会烂掉。先放在这里吧。”剑勉强咽下不算太好吃的饼干,但还是满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也只能先这样了。走吧,我们回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里姐她们。”
“别着急。我们再往下走走……这里的清单上并没有找到疫苗。这点很奇怪……”剑用手电筒照在铁柜一侧贴着地物资清单表上确认着。
“说不定是在二层的避难区域里”
“恩。”
二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些装满宝物的柜子。他们在仓库铁门的旁边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两人顺着楼梯向下走去,可越是往下走越是感觉手脚下有种异样的潮湿感。
等到了地下二层,发现这里的地面被不知从哪里溢出的死水给淹没了。水深刚刚能淹到裤脚,盖住剑的皮鞋。这层的吊灯大多数都已经损坏,只剩有一盏灯还在楼梯口处顽强的工作,但也是忽明忽暗、闪闪烁烁。
死一般寂静的空间中,突然传出了一阵不和谐的音符。黑暗中的踏水声表明了这里有某些东西的存在。诡异,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面对未知的黑暗,胡桃将随身携带荧光棒轻轻一折掷了出去。
荧光棒在空中打着转,然后发出‘扑通’一声坠到水下,接着浮出水面照亮了周围的空间。似乎是对这声音有所回应,对面‘啪嗒、啪嗒’的踏水声越来越急促,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胡桃赶忙用手电筒照向荧光棒的位置。下一秒,她目瞪口呆,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是激动?还是害怕?只见,手电在主人惊愕、难以置信地心灵震颤中不由自主地被扔在了地上坠入了水中。
“胡桃?”
剑当然注意到了荧光棒前那张属于亡者的面容。可令他不安的却是胡桃突然表现出来的异常。
“慈姐……原来你一直在这里啊……”
胡桃低头呢喃着,似乎是在对亡者说话。
“慈姐?”剑转过身看着那个靠近而来的丧尸,然后回过头看着胡桃心里多少有点明白了。
“……”胡桃咬紧牙关虽然没说话却还是悲切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剑明白胡桃内心的苦痛。于是,他主动向前准备替胡桃做出对她来说难移割舍的了断。
慈姐双足浸在水下,蹒跚着向剑走来。剑的身形虽然依旧轻盈没有为水力所绊,可他的内心却一点都不轻松。他的心情沉重,不同于斩杀那些和他没有丝毫瓜葛的丧尸。眼前的这个女性,是学院生活部的恩师。如果没有她那么胡桃她们也活不到现在,这座学校也不会有什么学院生活部了。换而言之,她也算是剑的恩师。
斩杀这样一个负责可敬的老师,即便是她已经死了,也会让人陷入无尽的自责。五岳压身,狂涛攻心,剑的心开始迟疑了。但……亡者必须要给生者让路……即便心中的刀生锈了,剑也不能让手中的刀迟疑。
“让她安息吧……”剑默默想着。这既是为了胡桃,也是为了大家的未来。
“您就是佐仓慈老师吧?一直以来真是多谢您照顾胡桃她们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请您安息吧……”
剑停在了佐仓老师不远处,他露出凝重的表情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他举起手中的喵喵丸准备动手送佐仓老师一程。
“不要!!!住手!”胡桃却突然跑到剑的身旁。她抓住剑的手涕泪横流的哀求道。
“胡桃?”剑不解地看着胡桃。他从未见过胡桃露出这样哀伤的神情。她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剑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不要……我还有好多话想对慈姐说……求求你……不要……那么快。”胡桃不停地抽泣着,仿佛剑是一个斩杀她亲人的刽子手,她是那么地无助。
“可是……”理性告诉剑这里不应该犹豫。可胡桃的样子却让他心头一软没了方寸。
“放心吧。等会我一定会亲自送慈姐走的……”胡桃用手掌擦拭着眼角不断溢出的眼泪,露出一个凄惨地笑颜。
“……”剑垂下手中的剑刃,等同于默认了胡桃的想法。
“谢谢……”
“终于又见面了慈姐……”胡桃沉默着,慈姐却在向她逼来,诀别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啊!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门外!……为什么我们再次见面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胡桃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她将自己心中的不满宣泄了出来。慈姐似乎也被这份感情唤回了人世,她挣扎地站在原地,仿佛压抑了体内的本能,似乎在倾听着胡桃的抱怨。
“由纪她!无时无刻不在等着你回来。我们也是!所以回来吧!跟我一起回学院生活部……”
胡桃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想要去拉住慈姐。但被她身旁的剑给阻止了下来。
“是呢。慈姐你已经不能回来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不可能的幻想瞬间被打破。胡桃自暴自弃地咆哮着,她用拳头殴打在胸前,仿佛在表达对上天的不满。
“慈姐我们都很想你……慈姐……”胡桃用嘶哑地声音虚弱地哭诉着。
慈姐再次动了起来。或许真的有短暂的人性回到她身上。但她依旧忍受不住想要杀死生者的渴望。
“还是不行吗……”剑看着逐渐靠近的慈姐忍不住叹息道。
“不要紧……交给我吧。”胡桃泪眼婆娑哭成了泪人,她身心俱疲地推开身旁的剑。驱动着被抽干力量的躯体挣扎着向慈姐走去,她准备亲自了断这一切。
独木桥上的两人,必须要有一人坠入深渊。现实可没有人情味,这个结果避无可避!
两人直面对方,一人疯笑,一人癫哭。哭者虽举铲欲击,但心悲不愿,力弱招虚。其挣扎竭力、悲痛欲绝之态,实是令人怜惜。后者则利爪扑咬,攻势汹涌,既不犹豫亦不迟疑。但念昔日之旧情,再思前因后果。遂知其亦是身不由己、心有不甘。剑扼腕叹息,不忍直视。
可剑毕竟还是要看下去。胡桃的铁铲就要砍到慈姐脆弱的脖颈上,她却在这最后关头停了下来。她毕竟还是心软了,锋利的铲锋架在了慈姐的肩头。剑心中惊呼一声要遭,便立刻伸手向胡桃拉去,想将她出慈姐的攻击范围。
正所谓关心则乱,仓皇之间剑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空间能力。他的眼里只有胡桃,好在他的速度不慢并且就在胡桃身后。他直接抓住胡桃的肩膀向后猛地一拉,然后顺势一脚猛踹将慈姐踢飞出去。只见胡桃在剑的蛮力下,身体飞速地向后退去,最终摔倒在水中。
“你在干什么!”剑冲着水中的胡桃大声责怪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来。”胡桃不停地向剑道歉。
“哈……我们先回去吧。”剑一拍脑门暂时压下火气安慰道。
“慈姐呢……”
“先放在这里吧。等会我来处理。”剑向胡桃伸出右手想要将她拉起来。
“是吗……对不起。”胡桃借力浑身湿漉的从水面上站起。
“我们走吧。”
二人失意地从地下二层离开了。一场突如起来的相遇,让二人从喜到忧虑,转乐为悲。
无奈!无力!无助!好一个现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