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佐川你与孙先生认识?」
巴泽尔入座后抬头问道。
身壮如熊,骨架粗大,眼眸却死气沉沉的佐川幸道摇头,否认道:「第一次见面。」
瞥了眼如临大敌的佐川,巴泽尔知道自己的保镖并没有把话说完,但现在明显不是个合适的时候追问。
不过巴泽尔信任佐川的忠诚。
大概七年前,那时候巴泽尔还没当上参议员,几个不知死活的东欧佬想从他的军火生意中分一杯羹,却不愿意为此付出半点代价。
巴泽尔笑着让他们回去吸母亲的奶,东欧佬们大概脑子都不太灵光,竟然气急败坏地派了一群全副武装的佣兵来跟他谈生意。
那一次,要不是佐川幸道在上车前有所感应,临时换了另一条公路,对方估计已经成功了,现在也不会有当选参议员的他--毕竟按人统联的法例,尸体是不能参选的。
而这不过是无数次刺杀中,不算惊险的一次。
这么多年来,佐川为巴泽尔挡过的枪根本数不过来,早就成了他最重要的左右手。
对于一些灰色地带的工作,佐川甚至比巴泽尔自己都还要知道得更清楚。
孙信望向那名壮汉,微笑道:「佐川先生不坐吗?」
「不敢在老师面前称先生。」
佐川幸道说完,在向孙信略微鞠躬后,跪坐在榻榻米上,同时神情严肃地问道:
「敢问老师的流派。」
孙信:「……」
emmm……这人脑袋是不是有洞?
孙信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茫然的。对方突然问出这种问题,难道是从武侠剧穿越来的吗?
他用眼睛的余光扫向身旁,却发现除了巴泽尔先生,连凉子老师都一脸冷静,似乎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奇怪的问题出现。
不会是我的问题吧?孙信脑内念头电闪,实在想不通他们怎么能这样冷静。
还是说,这其实很正常,就像吃饭了没般的问候语,只是他孤陋寡闻而已?
他不过是见这人一直站着,便礼貌性地问了一句,然后便莫名其妙地成了对方口中的老师。
在东瀛地区,只有一些懂得专门技能的人,如铸刀师、茶道家,又或是议员、医生、律师、作家等专业人士会被广泛称为「老师」,这不是指他们曾指导别人什么,而是一种尊称。
孙信真的摸不着头脑,自己在干的,可不是什么能被尊称老师的职业。
在这个世界,游戏制作人的地位虽然有所提升,但也不是什么伟大的工作,真要说,他连顶尖的游戏制作人都算不上,更别说被尊称老师。
至于对方所说的流派……
等等!
是【正庚金诀】!
孙信突然想起,自己这两天不是刚开始修练法诀吗?
他原本就怀疑这世界的水很深,只是没想到,会深得随便出来一个保镖,就能看穿他身具灵能的秘密。
按【正庚金诀】的描述,只有修练者才能看出灵能的存在。
而修练者具体的实力层次,除了比对方强出很多,便只有拥有特殊神通的人,才能直接看出。
如此一想,对方既然能看见他体内蕴含灵能,只怕也有在修练,就是不知到了什么层次。
不过孙信想想自己才修练一两天,连【正庚金诀】的第一层都遥遥无期,想来对方不可能比自己更弱。
倒是隐藏的问题……
得了,对方都当着凉子老师一家的面前说出来,还能是什么大秘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抽奖系统还是自己最大的依仗,绝对不能暴露。而倘若直接说出【正庚金诀】的名字,或许会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思前想后,他决定把法诀的名字与来历糊弄过去,免得被人查出问题。
「抱歉,老师离开前并未留下流派名号。」
孙信斟酌了一下,补充道:「那时老师突然离去,也没有收我进门,现在看来,大概是我学艺不精,所以我应该算是无门无派。」
说完后,孙信又在脑海里回想一遍,确定自己话里并没多说什么。
很好,自己说的这些话,根本摸棱两可,即使事后出了问题,想要怎样转进都相当容易。
抬眼瞧了瞧佐川,现在就等这熊一般的壮汉向他透露情报了。
对方明显是看出他有灵能在身,要是自己表现得对圈子里的事一问三不知,很容易便惹人怀疑。
「老师现在没有门派?」
佐川幸道立即从怀中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孙信后,严肃地邀请道:「老师日后有空,请务必到我们「岩山断水」流的武馆指点一二,绝不会亏待老师。 」
指点?还不会亏待?
这人孙信是真的看不透,他满脑子都是问号。
是他流露出王霸之气,震慑了对方吗?还是这世界的修练者就是这么有礼貌的一群人--想也知道不可能啊,白痴,说出来孙信自己都不信!
对方这种程度的尊重,已经不是礼貌的问题了吧,这人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一定一定,算不上指导,互相交流而已。」
孙信表情如常,心里却下定决心,之后去到「岩山断水」流的武馆,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虽然最安全应该是不去理会这人,但孙信本来就想接触这世界的修练群体,只是苦于没有途径。
现在有人撞到枪口上了,他不去把对方的情报全都摸透,那便对不起这个送上门的机会了。
得到承诺,佐川幸道毕恭毕敬地道谢,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巴泽尔却打断道:
「佐川,去让他们上菜吧。」
反应过来老板是在提醒自己,佐川幸道向孙信再鞠一躬,迅速退出包厢。
慢慢地,包厢中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凉子老师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而且上次孙信没跟她商量,便擅自把游戏做成文字冒险类型,她这次虽然答应来庆功了,但仔细一想,她可是从没说过自己原谅了孙信。
至于巴泽尔先生,嗯,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完全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三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这一点都不庆功啊喂……
孙信最先忍受不了,对巴泽尔笑道:「佐川先生真是热情呢,哈哈。」
「佐川这般模样,我也不多见。」巴泽尔抬眼打量着孙信:「只是想不到除了游戏制作,孙先生对武道方面也有所涉猎。」
巴泽尔得承认,自己的手下全都看漏了眼。
能让【岩山断水】当代大师兄如此尊崇的人,除了其已故师傅佐川雄一,以及一些早已不再露面的老不死,在东瀛里绝对不会超过十人。
精通现代格斗技,同时修练古流柔道,多年来让欧洲佬闻风丧胆的佐川幸道,竟然会把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尊称为老师?
恐怕他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
就在这时,铃木凉子伸手捏了捏孙信的手臂,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在疑惑如此瘦削的手臂,怎么可能是修练武道的材料。
感受着凉子老师身体柔软的触感,还有那轻轻飘向鼻端的香水味,孙信吞了吞口水,浑身僵硬了起来。
啊不,是真紧张!
然而孙信一抬眼,便看见凉子老师的父亲正微笑着望向自己,吓得他连忙往旁边缩了缩,尴尬地说道:
「一些微不足道的爱好而已,游戏制作才是我的主业。」
「这才更难得,能让爱好比别人的专业更优秀,不愧是靠自己实力,获得实业评核第一名的人才。」
巴泽尔锐利的目光直视孙信,却没有让他觉得咄咄逼人,反而有种对方真的在重视自己的感觉。
「第一名什么的,还没落实呢。」孙信摇头笑道。
不过也快了。孙信在心里补充。
巴泽尔却没有理会,又道:「不用谦虚,说一说你接下来的打算吧。」
孙信忽然感到一阵紧张。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来到一场很重要的面试,然后面试官在看完你的简历后,面无表情地让你先介绍自己一般。
孙信伸手想要松开领带,但想起艾伯特的「西装就是男人最直白的名片」,又把手放下。
「如无意外,实业评核能提供五十万信用点的借贷,而游戏最低也能带来四百万信用点的收入。」
孙信看了眼凉子老师,又道:「如果想在东京开一间小规模的游戏制作公司,用来协助我制作游戏,这种程度的资金已经足够了。」
「小规模的公司。」巴泽尔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那么,你打算用多少年的时间将这间小公司经营至上市?
当然,不上市也有不上市的玩法,但你想制作大型的完全潜行游戏,大量的流动资金是必需的,这个问题你有考虑过吗?
我也不是在教育你,但男人还是得想得更多。我在你现在的年纪时,已经开始狙击上市公司,进行收购、分拆以及出售,来赚人生的第一桶金。
直至现在,我也在坚持每两年进行一次……」
巴泽尔正要说下去,凉子老师却突然拆台道:「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上一次进行收购,那时我才刚从大学毕业,算算都几年了?」
「哈哈,几年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我想,即使是现在我都能办到这件事。单是我飞来东瀛,很多人今天晚上便要睡不好了。」
巴泽尔的说话,听起来像是在回答凉子老师,实际上却是微笑着对孙信说。
孙信:「……」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每当他看见老师父亲那充满笑意的脸容时,总能莫名地感到一股凉意。
而且啊,今天不是庆功宴吗?
怎么他一点在庆功的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