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微弱的灯光,让整个环境都有些暗淡,佐仓真夜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餐桌上那冒着热气的咖啡,任凭那雾气在脸上游走润湿脸庞,却也无动于衷。
松平秀影静静站在真夜的身侧同样没有说话的意思,一种沉重又奇怪的氛围蔓延,依稀间秀影可以感受到少女罕见地落寞。
一向开朗,天不怕地不怕的佐仓真夜时至今日居然会流露出如此表情,若是让真夜昔日的“友人”见到,必定大吃一惊,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没良心的真夜绝对不会有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
咒术被解除了。
土御门夜光曾经说过阴阳道的本质其实就是谎言,而谎言如果不被揭穿,那么就是“真相”。
由谎言所编制的所谓“真相”,若是让它维持着“真相”的身份,那么直至后世那么也会是“真相”。
如果“真相”不再是“真相”,谎言被揭穿,那么不论是谎言还是咒术都不会具有威力。
佐仓真夜的存在既是由谎言编造的真相,而一旦“真相”被揭穿,佐仓真夜也就不会是真正的佐仓真夜。
“秀影,你多大了?”
真夜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秀影措手不及,也一时答不上来。
少女明朗的笑容,一如平常说话的语气,仿佛真的回到了曾经和真夜相处的岁月,一时不免有些恍惚。
“大概有三百岁了,毕竟我是出生在亨保年间。”
亨保年间是八代将军德川吉宗统治的时代,对于生前的记忆松平秀影而言早就已经模糊了,自己多少岁逝世更是毫不重要。
如果真的想要计算年龄,那么他宁愿将自己和真夜相遇的那一天作为自己的生日,正是因为真夜,所以他才能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也不再对世界抱有怨恨,从和真夜相遇那一天开始他的生命和记忆就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哈哈,那我还年青啊,我才刚出生没多久。我看七夜还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大妈。”
佐仓真夜呵呵笑着,一旁的秀影看得目瞪口呆却不免会心一笑。
他就是喜欢佐仓真夜,哪怕面前的少女只是井中月镜中花,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将这份感情灌注在她的身上,七夜的身上。
“这已经不是年青,而是年幼,我的真夜大小姐。”
“哼,至少我不用担心变老,再去找人鱼肉了。”
“会变怪物哦。”
“万一成功了呢?我当年就是害怕自己吃了人鱼肉之后,说不定不仅没办法青春永驻,还有可能会变成怪物,我才选择放弃了。现在想想简直亏大了,自古以来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尝试一下说不定当年我就成功了。”
真夜和秀影谈论当年的往事不由相视一笑,两人的心情在某个角落发生着共鸣。
少女只是真正“真夜”的倒影,这是少女的真相,然而少女并没有将自己当成“伪物”。
我自己就是真正的佐仓真夜,怀着这样的心情,真夜对自己的存在做出了判断。
谎言中也有真实,就算是幻术也会有真相,单纯的伪物是不存在的,少女的诞生就是基于“佐仓真夜”这个概念而诞生的,拥有着原本的记忆,其本质和真正的佐仓真夜一般无二。
如果这样的自己都是假货,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物了。
“秀影,再来帮我一次,我需要你的力量和天狐战斗。”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天狐的对手。白现在已经不在了……”
“我有对付天狐的方法。”
“什么方法?”
秀影惊讶地看着自信满满的少女,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真不知道真夜哪里来的自信,可是看见真夜这充满信心的样子,却又内心里涌现出名为“相信”的力量和勇气。
曾经的真夜总是这样,会招惹种种麻烦,尽管自信满满,每次的结果却不如她想的那样圆满,只是凭借着运气逢凶化吉。
“你信任我吗?”
“当然了。”
“那么就来帮助我吧。”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过去,当年真夜就是说出的这番话,让他心甘情愿地同意真夜的一切计划,看上去完美,实际上只是自以为是,漏洞百出的计划。
信任真夜本人和信任真夜所制定的计划,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然而对于秀影来说则完全无所谓。
“名叫碰瓷的办法。”
佐仓真夜脸上流露出动人的笑容,在秀影看来这笑容像极了某种名为狐狸的动物,真夜的父亲信吾是一头老狐狸,而真夜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狐狸。
…………………………
学校天台
“老婆尝尝这个,稻荷寿司,我亲手做的,来尝尝吧!”
“啊,张一口,我来喂你……来,别害羞嘛……”
佐仓七夜扭过头别扭地看着天狐少女用着筷子过来喂食的举动,想要拒绝,却一旦想到被岚姬抓走的皇缠又不得正面面对。
想要拯救皇缠,天狐的力量是必要的。
打开莳绘装饰的盖子便是盛放着稻荷寿司的精美餐盒,天狐似乎很有喂食的兴致,光是看着七夜吞下一块,脸上便已经露出了幸福至极的表情,仿佛享受美味的并非七夜,而是她自己一般。
七夜叹了一口气,注视着面前这张少拥有一张彷佛出自于名匠人偶那般的精致容颜的少女,远胜于自己以及自己母亲真夜的天狐,除了岚姬之外,七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人能比天狐更加漂亮。
天狐少女注意到七夜在注视着她的脸,向自己所爱的人展露出笑颜,并非应付,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
“味道怎么样,稻荷寿司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会做稻荷寿司的狐仙不多,而我正是那为数不多的狐仙中的佼佼者。”
天狐少女对于自己的厨艺充满自豪,看着餐盒上似乎还剩下了好几块,伴着一张脸道,“七夜不乖哦,必须乖乖吃完。对于狐仙来说,这可是能够增强力量的宝物,这,对于人类来说,可以增长十年的寿命。你吃了这些,就能多活一百年。”
“可是我已经吃不下了。”
“很难吃吗?”
“这不是难吃不难吃的问题,而是我已经吃不下了。”
“可是我算了一下,你这辈子能活八十八岁,吃了我五块稻荷寿司还能活一百三十八岁,作为狐仙我能活一万年,你不吃不下去,怎么陪我一万年。”
“拜托啦,我下次吃可以吗?”
佐仓七夜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实在是已经吃不下去了,尽管天狐说吃下一块稻荷寿司能够多活十年,然而对于他而言除了吃下一块肚子就很饱了之外,根本没有一点实感。
“拜托什么呀,我们可是一家人,我亲爱的老婆大人。”
天狐少女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双手捏着自己的衣角扭捏地说道,“既然你拜托我了,那么我当然可以答应你任何事,除了H以为的事,不对,就算是H,也可以考虑的,等晚上怎么样,在宾馆、家里还是在人类的车里,难不成就在外面野战,可是我有点担心……”
“帮我从岚姬手里救下皇缠吧。”
佐仓七夜郑重地拜托道,无视了天狐的一系列的猜想,原本充满期待的天狐少女脸色瞬间惨白,喃喃道:“为什么提的要求不是H。”
“哈!”
“你难道不知道,我在稻荷寿司里还加了春.药的吗?”
“啊!”
佐仓七夜看着激动地抓着他衣服的天狐少女,恨不得将刚才吃进肚子里的稻荷寿司通通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