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孩子怎么突然喜欢上座头鲸了?当初那帮家伙怎么没有让你进入海军呢,这样的话你就能多看看海了吧。”
娜塔莎隔着耳机听到了科瓦连科的声音,她对刚刚的孩子般的兴奋感到了些许羞耻。
“老……老爹?你一直在听着吗?我……我只是对这种东西有点兴趣而已,只是有点兴趣。”
远在高空的马洛和德凡也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谈话。马洛竖着手指,暗示德凡不要说话,如果让娜塔莎知道旁人在听——她肯定会把脸涨得像蜂蛰过一样。
科瓦连科和娜塔莎的关系其实并不是长辈和后辈,而更像是同事和朋友的关系。
1985年,服役于俄罗斯空降兵的瓦西里·科瓦连科被苏共高层划入了10003部队麾下的“伊凡雷帝”特种小组,也是这样一个机遇,让他了解到了苏共内部一直没有公布于世的秘密计划,也让他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少女。
二战后,苏联红军在汉堡的郊区以武力俘虏了一名疑似“纳粹超级战士实验体”的金发少女,为独享战争利益。苏方不顾一切地封锁了与此相关的所有消息,以力求避免同盟国其他国家了解到此事。克格勃秘密地将俘虏的德国少女关押进了位于俄罗斯,有着“北极珍珠”之称的沃尔库塔劳改营。
这座寒冰之下的红色帝国劳改集中营,不止是关押政治罪犯、思想罪犯与战争俘虏的人间地狱。更是苏方生物化学与人体工程学的实验大型基地,他们主要的研究项目就是探索和挑战普通人类的生理极限,每天以各种方式葬身此地的囚犯数不胜数,而他们的结局是被溶解在铬酸洗液中,最终排进海洋。
苏共将逮捕德国少女的士兵与相关将领给予了名为“国家英雄”的特殊奖励。但史达林不需要英雄,这些被称为英雄的人后来都消失于苏共内部激烈的政治斗争和清洗中。
史达林和贝利亚对“超级士兵”的科研项目给予了厚望,不仅下拨了大量的科研经费,还组建了专门的科研机构——“黑天鹅”部队。
关于这次人体与生化实验,就连内务部高层都知之甚少,甚至有人怀疑贝利亚的死就与其有关。总而言之,科瓦连科遇到的那个女孩:娜塔莎·伊万诺夫娜,就是诞生于这个计划的“超级战士”之一,似乎这些被称为“超级战士”的少女有着特殊的生理机能,以至于现在的科瓦连科看起来就像是娜塔莎的父亲,而不像是平辈朋友。
那是一次失败的行动,一个黑暗的夜晚,伊凡雷帝的名字彻彻底底被毁在了阿富汗幽深的山谷中。越南战争后,苏军在北越的军事顾问在位于顺化市的SOG基地寻找到了一份险些被烧毁的军事情报,同时他们也俘虏了一批所谓的美军在南越的“军事顾问”。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对这些战俘进行了亲切的问候以及让他们体验了一下“来自俄罗斯的爱”。可惜这些美军顾问都经过严格的抗审讯以及抗药物训练。
出于无奈,安全委员会将他们其中最强硬的家伙送进了以“关爱患者”闻名的101号治疗室,尽管执行委员们没有让他说出“2+2=5”,也没有让他们去爱老大哥。但当俘虏们看到那个患者从医疗室出来的样子时,他们把他们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科瓦连科敢打包票——没有人逼迫他们。
经过高层整理的资料以及对美军电台进行的信息破解,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被山谷和沙漠覆盖的中东国度——阿富汗斯坦。根据招供,美军在撤离顺化前,本计划在城市中使用一种烈性病毒,以达到清除入侵顺化越共所有有生力量的目的。SOG组织了几十名南越军人以及平民组建了临时的敢死队,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北越军队攻入顺化城时启用病毒炸弹,但他们完全不知这种病毒对人体的消极影响,这种后果,同样是发起者美军都一无所知的。
为此苏军在顺化市市民和参加过此战役的士兵进行过身体检查,所有的身体健康数据都指向了一种“不可透露”的异常,作为士兵的科瓦连科对此毫不知情,如果他知道的话,估计早就人间蒸发了。他只能从“官方通告”中得知
美军撤退后,将一部分病毒炸弹藏匿在了阿富汗斯坦,而找到这些东西,就是10003部队交给他和伊凡雷帝小组的任务。
几十年前,由20名斯巴兹纳斯和韦迪威组成的伊凡雷帝小组就趁着与今天相近的夜色被空投进了山谷中,没有情报,没有支援,只有手中的轻型武器和少量反坦克武器,幽深的山谷,流淌的弹壳,纷飞的火光,凝固的血浆,当残存的小组成员找到“货物”并将其带至撤离点时,如果说,有什么人可以看清投机主义者策划的黑暗阴谋,那生命中所有的困难与疑惑都将不再使人困扰。
巨人背后黑色的羽翼飞舞着,夜空中没有星光,耀眼的灯光里,也充满了黑暗和罪恶。机炮,远望,同刺向凡人肉体的带着闪点的枪戟,庞大的身躯,漂浮在厚重的空气里,那大鲸贪婪的口中还衔着乌贼的蠕动触脚,完全不顾粗糙的脸皮上的伤疤与鱼叉,一切真实都被压在虚伪下,原本鲜活的心脏就像被泡进了王水,停止了鲜活的跳动……三架武装直升机拍打着螺旋桨,朝着士兵们俯冲而来,旋转的枪口下,屠杀的是他们曾经的同志!
雨下得潇洒,潇洒得忘记了沙漠,沙飞得勇猛,勇猛得忘记了风暴。
活着的人,被冰冷的弹丸刺进身体,“啊”的一声歪到在地上,叫唤上半天,演技连最好的演员也比不过;子弹落在身上,死掉的人发出“呲”的一声,如同一滴雨水落在被晒得炙热的下水道盖上,之后麻木和痛苦像乌云倾城大雨如注。
被抛弃,被遗忘。
科瓦连科已经忘了他是怎么从碎肉中爬出来的了,他只记得他的手被一枚近十厘米的弹片插穿,这头落入陷阱的黑熊完全不顾浑身的伤口,他疯狂地将身边的残肢和碎片推向身后,凝结的血块和泥土蒙蔽了科瓦连科的双眼和耳朵,但他能看到光,他能听到呐喊,挖凿的指甲被锋利的石片折断在手指里,铁钩在皮肉上割出道道沟壑。
火山喷发般,日出下,科瓦连科冲出了乱葬坑。看着手上的弹片,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想着尽早拔除它,当生锈铁片的锯齿带着肉和血被拔出冰冷的肉体时,恶臭和痛苦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无法忍受,呕吐在了散落满地的同志们上,然后的事情……然后的……
“你敲得真起劲儿啊。”
娜塔莎摸了摸后脑,隔着无线电朝科瓦连科抱怨道,一样的黑夜,一样的寒冷。被囚禁起来的鸟儿已经习惯了飞翔,战败者也学会了胜利者的语言。面对世界毫无办法!她想要把斧子凿碎这坚冰,她现在只想就这么沉下去。尘归尘,土归土吧,疯子更疯狂吧,恐惧的更恐惧吧……以前她就像是个没有目标和自由的疯子,现在她可以丢弃一切去寻求她所追求的。面前反射着月光的灌木丛让娜塔莎平静了不少,最近的几年里,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她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生命除了枪械和烈酒之外还有别的东西是可以追求的。她是一只抛弃了天空的黑天鹅,更是一条急行于黑暗之中的大鲸。
“你的脑袋没问题吧?”
“我这人啊,伤害绝不会使我软弱,只会教我坚强。看吧,这样子才像我。”
娜塔莎几乎用炫耀的语气对德米崔说到,这个俄罗斯青年最近经常和娜塔莎拌嘴,虽然他总说:“我不想继续争论。”但他还是没办法屈服于这个银发姑娘。
“我不想继续争论科瓦连科的事迹是否属于叛国,毕竟老大哥已经不在了。我相信你的选择,毕竟我不是参与者。但我会是一个见证者,看看吧,今晚的星星如何把我们的功绩在黑夜繁星中刻得像月亮一样。到了夜晚,胜利的歌声就会像马林果酱和巧克力一样让人难以入睡。”
“大家还记得那句话吧?”
娜塔莎静默了电台,低头抚摸着手中的蜜獾冲锋枪说到。
“当然。”
芙娜的头探进了副驾驶。
“永不卑贱,永不虚伪,永不残忍。”
“嘿,你知道吗?你和你手里的伙计很像啊。”
“哪里?像什么?”
“你这个俄罗斯的孟什维克混蛋像极了蜜獾,那小玩意和你一样,一头银发。永远是那副臭脸和平角眼。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老虎狮子都不怕,连大黑熊也要被你扒皮吃掉,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芙娜捋着娜塔莎头部左侧弹出来的白色呆毛,那是两根娜塔莎永远捋不平梳不好的两撮头发,离子烫、铁烙子。怎么都不好使,这股倔劲儿真像她。
“哈哈……蜜獾,我还记得以前我被蜜獾追逐的场景,太丢人了。等下,同志们,我们有伴儿了。”
三辆涂着联合国字样的白色悍马吉普车低速行驶在潮湿的红色土地上,头戴蓝盔的士兵紧握着武器,时不时看一眼窗外诱人的夜景,在无尽的黑暗中,迎来了第一个检查站。
“请停一下,列行检查!”
栏杆缓缓降下,一名手持SKS步枪的黑人士兵从几个民兵中走了出来,他靠近头车,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车里的士兵,大老黑的脸就像是黝黑的炭块上镶着两枚发光的石英珠子,德米崔朝他出示了以假乱真的证件。
但黑人民兵机械地摇了摇头,还嘟囔道:
“不行!你们不能过去!”
“嘿,朋友,我们是联合国安理会的维和部队,是来这里帮助伟大将军麾下人民的,相比将军不会拒绝我们。”
“这里是光荣的拉斯布拉多将军管理的辖区,我们只是奉命检查,持有武器者是不能通过检查的!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要不然,你们就要被革命民兵扣留了。”
德米崔不耐烦地擦了擦嘴巴,他转过头,朝着民兵说:
“朋友,过来一下,看看这个合不合你胃口,我们是中国人叫过去的,要知道伟大将军就是和中国人合作的,就当是借了伟大将军的面子吧。”
德米崔将一包中国烟递给了民兵。在德米崔的注视下,民兵看了看烟的包装,又拆开来看了看,老黑厚嘴唇满意地翘了起来并点了点头。
“中国人,他们知道好歹,你们也知道!伟大将军喜欢和知道好歹的人合作!不合作,火邢!合作,放行!”
黑人用东拼西凑的英语答复着德米崔,真是好说话。
就当悍马吉普一个个慢悠悠地经过检查站的时候,娜塔莎透过后视镜看到一个瘦猴似的正指着车对黑人民兵说着什么,她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家伙的举止不断地触碰着娜塔莎敏感的神经,她焦虑地说到: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别担心,可靠的同志。我们的悍马车上分别有两挺12.7mm口径的勃朗宁重机枪和一门陶氏反坦克导弹。如果他们有脑子,十有八九不会追过来。”
迪米特里轻松地和娜塔莎用俄语闲聊,在头车的带领下,车队安全地通过了第一个站点。
望着远去的车队,一个戴着墨镜全副武装的白人从检查站里走了出来,他敏锐地发现了车队的问题。
“他们的车顶上是用帆布掩盖着的重型武器,按照法律,联合国安理会成员组织的维和部队是不允许携带重型武器的。这帮家伙肯定是恐怖分子。”
黑人民兵叼着烟,不耐烦地划着火柴,狠狠地吸了几口后,他才张开龟裂的嘴唇。
“那我派人去追上……”
“那你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他们的武器可以轻松地把你和你的手下打碎在载具里,况且……你们的拉斯布拉多率领的土著兵根本算不上军人,我们一个排就能把你们全灭了。看看吧,蠢货,这也是你们需要我和我同事们的原因。”
白人雇佣兵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大胡子,从胸口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雪茄,他将雪茄塞进浓密胡子下的嘴巴里,咬去了一块。
“你们手中的武器,都是些阿拉伯人都不用的废品。要不是中国人看你们可怜的矿藏……施舍给你们这些垃圾,你们连所谓的暴乱都发动不了。”
雇佣兵这话刚出口,黑人民兵走上前一步,激动地喊到:
“异教徒!无耻的雇佣兵!你们只是收钱干活而已!你不配谈论革命军和伟大将军,拉斯布拉多将军的士兵,都有的是勇气,我们可以凭自己击退一切入侵者!”
雇佣兵抽出了一支打火机点燃了雪茄,用力地咬在了口中。
“凭自己?很好,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你们中……是有些家伙很自以为是,有勇气的,站出来给我看看吧。”
淡淡的灯光中,一名瘦削的民兵挺胸抬头,拿着一杆上锈的mp40冲锋枪站了出来。
雇佣兵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蟒蛇左轮枪,反身扣动扳机削掉了民兵半个头盖骨。
残缺的尸体倒泥地里,雇佣兵将左轮枪转了几圈后收回了枪套中。
数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手持ump45冲锋枪钻出丛林,围住了革命军民兵。
“现在还有谁对雇佣军团的指挥存有疑意?”
雇佣兵首领将雪茄从嘴里拔了出来,大声对黑人们喊到。
“万岁!”
士兵们木偶般敬起了礼。
“现在,通讯兵,叫前面的站口堵住他们,等他们的消息,我随后就到。”
首领将熄灭的雪茄塞进了民兵队长的嘴巴里,捏了捏他的大耳朵。
“有些人,天生就是我们的奴隶。”
“是!胜利的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