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FTIETH
雖說把錯誤歸咎到某遠坂先生身上的確可以算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幾乎是放諸四海皆準而且基本上並不會出什麼錯的習俗,可要是連這次也要把責任推給他的話……那也就未免有些過於想當然了。
畢竟這次的鍋,還真的扣不到他的頭上來著。
因為此時此刻的遠坂時臣才沒有什麼擺出一副運籌帷幄的幕後黑手模樣的餘裕,而是正好相反的、差掉就連小命也被丟掉了。
本來正待在自家的魔術工房這一理應絕對安全的地方裡用魔術旁觀著自家的從者跟其他參戰組合在侃侃而談的他還在暗自的嘲笑著對方的自大與自以為是,可是身為一個魔術師的直覺卻是突然就開始向他作出警示,不停地警告著他即將有些相當糟糕的事要發生……
好歹也是個為了聖杯戰爭備戰了大半輩子的魔術師,別去忽視自己的直覺之類簡單的東西他還是懂的。
哪怕是真的不懂自己在自己的魔術工房當中到底能夠發生些什麼意外,但是選擇了要相信自己的直覺的他還是立即就順從著內心的警兆、二話不說的就在抄起自己那鑲嵌了價值不菲的寶石的手枚同時縱身往旁一躍。
覺得還是不夠保險的他為了要保證自己能夠逃過去,甚至還給自己施加了輕身的魔術、一下子就讓自己跳出了近五米的距離。
等得拉開了足夠的距離之後,明白危機還沒有過去的他立即就借著跳躍的勢頭迅速的轉身、看向了自己原來所在的地方。
只是他萬沒想到的是,才不過是看了一眼,眼前所見的一切就讓他亡魂大冒、甚至連現實也開始懷疑起來了。
那是他的得意弟子──言峰綺禮以及……一把刀刃所處…正好就是他之前身處的地方,而且看起來也是正好會刺到他的脖子上的黑鍵。
不,仔細看的話,會被黑鍵插中的應該會是他的肩膀才對……
不過,不管被刺的是脖頸還是肩膀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分別,以他這種並不擅長強化自己的魔術師的體質而言,無論是乾淨俐落的斬首抑或是貫通肩胛骨的傷勢都足夠讓他在瞬息之間就失去全部的反抗能力。
差的頂多也就是立即掛掉或者還能夠多躺在地方慘叫幾聲而已。
這樣的攻擊絕對是充滿了敵意,甚至可以說是明晃晃的衝著他的性命去的。
「綺禮!?」
顯然,這個平素無欲無求的弟子突如其來的反水對於遠坂時臣來說無疑是個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
從未預計過事情會過樣子發展的遠坂時臣甚至連要趁著這個空檔搓上幾發火球、將偷襲自己的傢伙燒成炭的事也不記得了,只是驚愕的喊出了來襲的人的名字。
來的可是言峰綺禮,那個在成為他魔術方面的弟子之前就已經是一流的代行者、有著足以輕易將一般魔術師討伐的戰鬥力、精通八極拳和使用黑鍵去作戰的男人。
被這麼樣的一個對手迫近到如此接近的距離的他,也差不多可以說是涼掉大半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身為有著無數分身的暗殺者的御主的言峰綺禮……身邊還跟著兩個戴骨頭面具的傢伙呢。
這下子,只不過是普通得不能夠再普通,頂多也就是因為勤奮而勉強算得上優秀的魔術師的他已經可以說是徹徹底底的涼了。
不過就是變成了砧板上的魚,遠坂時臣好歹還是個心理素質不錯的魔術師,在最初的驚愕過去之後,也很快就鎮定下來了。
始終這個逆徒並沒有一開始就瞄準他的頸子、心臟或是其他什麼足以在瞬間奪走他的生命的地方,那麼他就定必是有什麼必然要讓遠坂時臣繼續活著才能夠辦到的事才對。
那樣的話,事情迴轉的餘地就大得多了。
就是不知道對方的目的達成以後,會不會來一次過河拆橋、把自己當異端給討伐掉就是而已。
但區區生命危險而已,作為稟承著遠坂家的優良傳統、必須要時刻都保持著優雅的男人,遠坂時臣是不會如此簡單就失態的。
迅速的調整好自己的姿勢和心態、轉身望向大概是因為胸有成竹而沒有立刻追上來的言峰綺禮之後,一直都注意著要保持優雅的遠坂時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用淡然的語氣說。
「看來,綺禮你這是已經找到自己真正的願望了吧。老師首先在這裡恭喜你了。」即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遠坂時臣還是那麼的優雅。
「抱歉,吾師。但這並不是我自己的意願,僅僅是命令而已。而且您也別指望拖延時間或是找機會趁亂使用令咒了,只要您一有要那樣做的跡象的話,ASSASSIN的匕首馬上就會刺穿您的喉嚨的。」然而,有些超出遠坂時臣意料的是,就是他還沒有開始主動的套對方的話,看起來像個悶葫蘆的言峰綺禮卻是自顧自的說了一堆貌似有著很大信息量的東西。
「並不是你自己的意願……那能告訴我,是為什麼麼?不,首先請告訴我,突然的背叛、向我出手,到底所為何事?」看著言峰綺禮一時間也沒有繼續砍過來或是讓ASSASSIN代為服務的打算,明白到雖然主動權並不在自己手上但自己一時間應該也沒有什麼即時生命危險的遠坂時臣也開始試著有沒有辦法找出轉圜的餘地了。
「關於這個……」可能是出於之前一直都作為遠坂時臣的弟子時所養成出來的習慣,在遠坂時臣問話的時候,言峰綺禮的第一個反應還是想要回答,只是後來又反應了過來、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一陣略顯尷尬的沈默告訴了遠坂時臣,自己這個弟子的背叛很可能並不僅僅是他自己的獨斷獨行。
即是說,在他的身後很有可能還有一個真正唆使他做出了這次背叛的幕後黑手……
就在遠坂時臣沉思著自己該不會是一不小心惹上了些不得了的傢伙,比如說是埋葬機關之類惡名昭彰的傢伙的注意時,一陣腳步聲就從工房的入口處傳入了他的耳中。
本應是自己最為私密的、說是最後、最堅固的據點也不過份的魔術工房竟然如此簡單的又讓人跑進來……這個叫人難堪的事實讓遠坂時臣生出了一個不太願意接受的猜想。
「這麼說,是教會改變主意、打算要停止合作了嗎?」遠坂時臣轉身看著走進自己的工房的人,然後不出自己預料的看到了自己的忘年之交、言峰綺禮的父親──言峰璃正。
望著雖然雙眼之中滿滿都是不解以及被背叛後的憤慨但終究仍然保持著儀態和風度的遠坂時臣,心中雖然是以大局為重,但終究還是有些愧疚的老神父也不由得的嘆了一口氣。
「時臣老弟…不是我們存心想要毀約啊。」覺得自己一方做得著實是有些不地道的老神父其實也是不想要失去這個老友的,不過在教會的大義面前,除了在不影響任務的情況下盡可能的解釋以祈求諒解之外,他也是什麼也幹不成就是了。
「……你應該還記得吧?對魔術師們都是一視同人地視之為異端並加以討伐的我們之所以會找上你尋求合作的原因?」自覺理虧的言峰璃正再次的嘆了一口氣。「是因為你們遠坂那個想要到達根源的願望,是個僅僅對魔術師們有意義,而對於整個世界、對於人類的社會而言都是毫無影響的願望……正因為毫無影響,我們才會選擇你們當合作伙伴。」
「所以你也明白的吧。不管是霸王的再臨抑或是大英帝國在不知不覺之間被騎士之國頂替……這些絕對能稱得上是劇變,甚至是會讓人類的文明被弄個翻天覆地、就此被拐向無從預計的未知方向的願望都是絕對不會被允許許下的!可是問題是,你的從者,那個任性的英雄王……如今竟然說想要將聖杯借給他們啊……」
說到這裡,老神父語氣中的苦澀都要滿得快要泛濫出來了,顯然就是對遠坂時臣的從者那等同於資敵的行徑感到了萬分的無奈。
「你也知道的,以英雄王的任性和我行我素的程度來說,怕且我們是完全沒辦法勸已經下定了決心的他改變主意的吧?畢竟他那個僅僅是為了些意氣之爭就迫得你不得不浪費一枚令咒的性子你也見識過了……那樣的話,教會也不得不要採取些行動了。」
每句都清晰有理,說服力大得連差點就被捅了一劍的遠坂時臣也不由得暗自的點頭。
「如今之計,那就唯有趕著在他們真正的組成攻守同盟之前一口氣把他們完全擊潰了。對,時臣老弟,現在就將英雄王的契約交出來吧。我們會一口氣的用庫存下來的令咒迫使他連續的使用寶具去將那裡的從者全部掃清然後自盡。而相對的,綺禮這邊會把ASSASSIN的契約轉讓給你並且傾盡我們教會的全力來補償你、助你贏得聖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