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间?”
在听到了熊辰的回答以后,燕丹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正是!”熊辰微微一笑,回答道,“所谓‘间’,就是使敌人相互之间猜疑,以此来从内部瓦解敌人的团结。”
熊辰的回答让燕丹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惊喜,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这正是燕丹一直都在期盼的,但是如果仅仅只是“离间”二字的话,却也依旧还是无法令燕丹感到满意,毕竟只要不是哑巴,用嘴说话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离间”二字也是张口就来,真正的关键还是在谋略的执行。
所以燕丹便对着熊辰问道:“那不知该如何‘离间’?”
熊辰在听到了燕丹的询问以后,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燕丹,于是就把早已准备好了的说辞拿了出来。
当然了,熊辰是不可能给出具体的实施方案的,毕竟他也做不到,于是就开始了旁征博引,拿出了一些先秦历史上著名的离间的案例出来。
“昔年燕昭王驾崩,燕惠王继位,但是因为作为太子的时候,与大将乐毅不和,所以齐国的田单就借此机会离间了燕惠王与田单之间的关系,于是燕惠王就用骑劫代替了乐毅,并导致了乐毅流亡去了赵国,并最终田单以‘火牛阵’大破燕军,收复七十余城。”
熊辰为了渲染出自己的计谋的重要性,特意找了一个跟燕国的衰败息息相关的例子,毕竟当年燕昭王时期的燕国是何其的威武与强盛,甚至于一度将齐国打到亡国的边缘,然而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燕国便跌入了深渊,而一切的关键就在燕惠王中了田单的离间计,导致了乐毅的逃亡,所以这也就成为了燕国历代的有识之士心中永远的伤痛。
“先祖误中田单诡计,陷害乐毅,实乃我燕国之悲!”
熊辰的话再一次地勾起了燕丹心中的悲伤,因为身为燕国太子,燕丹无时无刻不想着燕国的复兴,所以燕丹迫切地渴望着一名能够与当年的乐毅相媲美的名将,带领燕国再度登上霸主之位,然而却没有时间了,所以一时之间,燕丹的神情也显得有些悲凉。
“太子殿下不必太过伤悲,乐毅之事确实是令天下有识之士无不扼腕叹息,但在七国的纷争祸乱之中,也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案例罢了。”
在春秋战国的数百年的攻伐之中,离间计的使用的案例可以说是数不胜数,甚至于就在熊辰与燕丹交谈的时候,就有离间计正在被施行,而且还跟燕国息息相关,就是不知道燕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就是尉缭建议秦王政用重金去贿赂山东六国的贵族重臣,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争斗,祸乱各国的朝堂,扰乱各国的谋略,以此来从根本上杜绝“合纵”的可能。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熊辰认为昌平君的“青龙计划”无法成功的根本原因。
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昌平君“青龙计划”是与熊辰的目的相矛盾的,也就是不符合熊辰的利益。
所以尉缭的离间计跟熊辰基本上没有多大的关系,完全可以无视,目前熊辰需要的做的就是刷存在感,尽可能地展露头角,提高自己在“反秦联盟”中的名望,这样熊辰才有机会在二十年后当上“纵约长”,毕竟假如当年的六国合纵成功实行,那么能当上“纵约长”的不是燕丹,就是昌平君熊启,当然了,还有农家的侠魁田光。
因此,熊辰是有着明确的目标的,而且不急于求成,所以当前的要务就是给燕丹提供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以此来得到燕丹,乃至于“反秦联盟”的重视。
于是熊辰在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以后,就接着说道:“纵观历史,可以清楚地看到,历次的‘离间’的成功都离不开两个关键,一是君臣不和,二是利令智昏。”
在听到了熊辰的回答以后,燕丹不由得眼前一亮,因为看这样子,熊辰很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也不是信口开河,于是就赶忙正襟危坐地说道:“请赐教!”
“‘君臣不和’乃是外部的基础,因为在君臣之间存在间隙,无法相互信赖,所以就容易被外部的力量干扰,‘利令智昏’则是内部的根本,君主亦或是大臣,在心中存在着欲望,无论是何种欲望,只要欲望是切实存在的,那么就必然存在着弱点,自然也就会被这一欲望所牵动,做出不符合理性的事情。”
熊辰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燕丹,似乎是给燕丹一些思索的时间。
“公子此言非也,秦王政重用法家,故而群臣之中法家占据着绝对的多数,且推行当年商君所制定的二十等功勋制,武将之中也有王翦与蒙恬,君臣之间互信有无。”
趁着熊辰停下来的这段时间,燕丹给出了否定的意见,毕竟当年燕丹曾经在秦国当过人质,所以对秦国的情况也算是有所了解。
尽管说燕丹并不喜欢秦王政,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秦王政确实是一代雄主。
然而燕丹说的这些,熊辰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既然他会提出来,那么自然是有着应对的方案,于是就微笑着反问道:“那昌平君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君臣和睦,又怎么会有昌平君这一类的身在秦营心在楚的重臣出现呢?
更何况秦国的朝堂也根本就不和睦,甚至于可以说问题十分地严重,只是通常没人会想到问题的关键。
“这……”
果其不然,熊辰的问题一出,燕丹霎时间就沉默了。
“秦国的问题的关键并不在朝堂之上,而在朝堂之外,在后宫之中。”熊辰接着解释道,“因为嫪毐与长安君成嬌之事,秦国的外戚势力皆遭到了秦王政的打压,甚至于连其母亲赵姬也被赶出了咸阳,并且至今未曾立后,所以秦国的根基并不稳固。”
立后之事一直都是古代封建王朝的最为重视的事情,因为这涉及到王位的继承问题,而且在历史上,曾经有无数次因为立后与立储的问题而最终导致了国家的动荡。
其中最为著名的就该数西周的灭亡了,史书上说是因为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并导致了西周最终被灭于犬戎,然而实际山这不过是导致了西周灭亡的真正元凶所编造的谎言罢了。
首先从逻辑上来思考,古代交通不方便,就算点燃了烽火台,那也得过很长时间诸侯的军队才能集结,难道说在此期间褒姒就一直待在烽火台上看着吗?
所以实际上是周幽王准备废掉原本的王后申后以及太子宜臼,并立褒姒为后,于是申后便带着太子宜臼就逃去了申国,并告诉了其父亲,申国的国君申侯,于是申侯便联合诸侯以及犬戎进攻周幽王,周幽王被杀,后诸侯立太子宜臼为周天子,迁都洛阳,史称东周,并自此宣告了春秋时代的到来。
“周天子伐纣成功以后,分封姬姓子弟与天下诸侯,尊王攘夷,这才有了周朝七百年的国祚,所以外戚势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帮助维持对国家的控制,虽然同样也存在着一定的负面作用,但是却也不能彻底地根除,然而秦王政却因为赵成嬌,因为其母后赵姬,乃至于因为宣太后芈月以及华阳夫人,所以彻底地打压了秦国的外戚势力,尤其是楚国的外戚势力,因此,秦国的‘君臣不和’就在于秦王政与外戚势力之间的矛盾,甚至于还有秦国自商君变法之时便已存在的旧有的贵族势力。”
熊辰还有一些话没有说,那就是历史上秦国的灭亡也在一定程度上是源于对各地缺乏绝对的控制能力,毕竟在秦末的各处起义军之中,并非全部都是六国的贵族,还有秦朝的官吏,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封建时代,在夺取了天下之后,就算不是分封制,也还是要分封大量的藩王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亲戚帮助自己管理天下,然后等到天下安定了以后,再去削藩。
当然了,虽然说历史上的藩王之乱绝大多数最后都是被中央政府镇压了,比如说汉景帝时期的七王之乱,但也不是没有反而被藩王给削了的可能,就比如明成祖朱棣就是藩王出身。
当然了,秦始皇就是秦始皇,光靠自己一个人,也能把那些野心家给压住,然而人总是会死的,就因为没有立后和立储,导致了李斯和赵高篡改遗诏,最后真成了“亡秦者胡”。
所以熊辰说了这些话的意思,就是告诉燕丹,秦国的国祚很不稳,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存在着极大的错误,所以一旦秦王政死了,那么秦国将会立刻陷入混乱,而此刻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加剧这一混乱的局面。
更何况,既然杂家的阁主是长安君赵成嬌,秦王政的弟弟,那么如果赵成嬌想要在秦王政死后登上王位,依照普通的办法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秦王政的儿子全部死光,所以必须要让秦国的朝堂足够的混乱才行。
当然了,这是建立在“青龙计划”,也就是“荆轲刺秦”能够成功的基础上的,毕竟二十年后秦始皇死在了东巡路上的时候,燕丹早就已经凉了。
说完了“君臣不和”,那就要到“利令智昏”了,也就是实际的操作。
然后什么是“利”?足以使其丧失理智?
那就更简单了,秦国的朝堂之上就没有第二个想要成为吕不韦,权倾朝野的吗?秦国的后宫之中就没有第二个想要成为宣太后,把持朝政的吗?
所以说到这里,也就已经够了,熊辰仅仅只提出了“君臣不和”,并没有再提出“利令智昏”的具体试试措施,甚至于连替都没有替,因熊辰知道,这样就已经足够了,燕丹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在手下也有许多的谋士,所以熊辰也不能太出风头,不然的话可能会遭受到小人的惦记。
平心而论,熊辰其实不认为“离间”真的可以成功,毕竟秦王政不是燕惠王,更不是楚怀王,他是千古一帝,是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