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睡意这么浓厚过,连抬起眼皮都觉得吃力。
从来没有觉得地板是如此冰冷过,连坐上去臀部都要结冰一样。
好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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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冬季的现在,街道全是一片白色。
即使很冷,我也想多看看周围的景色,因为,也许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左右的居民房鳞次节比,各户的灯光形成光的海洋,仿佛要把黑夜驱散一般。
12月中总有几天就会像这样到了半夜还灯火通明。今天就是其中一个日子——平安夜。
我不急着回去,反正回去也没有人在等我,双亲已经......
说到双亲我几年前就没有见过了。
父亲是一名警察,怀着强烈的正义感。至今已侦破并抓捕了多名性质恶劣的罪犯,因为从小憧憬着那样的父亲,我也拥有着毫无意义的正义感。
对,就算到了现在也一样,看到一个男人对一个少女纠缠不休就会想要多管闲事。
“我都说了再等等吧,今天是平安夜,你就不能再宽容个一两天吗!”
“不行。你也知道今天是平安夜,我急着用钱了,快点吧。”
在居民房之间构成的狭窄小巷里,一名纹着刺身的男人抓着一名少女的手用类似威胁的语气说着话。
“求你了,再宽容几天吧,今天想让妈妈过得好点。”
男人想了一会儿,邪笑了一下,用犹如舔舐般的视线打量着少女。
柔顺的黑色中长发,微微隆起的哦派,稍有凸显的身体曲线。
男人舔了一下嘴唇。
“今晚就用你的身体来宽慰一下怎样?”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
嗯,打得有力度又有气势,很解知情者的心头之恨。
但一般来说,这是很不明智的做法。
少女一看就知道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也是经不起侮辱的人。
“人渣!”
“八婆!你做什么!”
“呜!”
男人勃然大怒地给了少女一拳,但少女及时用手遮挡脸部而没有受到直击,但也因为重心不稳而倒在雪地里。
男人没有放过一丝空隙,用脚踩住少女的头,将她深深埋进雪里,然后说出那种只会走个过场的反派角色会说的台词。
少女痛苦地扭动着身子,手死命地抓着男人的脚,不停地叫唤、呜咽着,嘴里因此进了不少的雪。
为什么?都在这时候了,还要让我碰上这种事?这种时候要是父亲在的话,我就可以去向他求救了。
不!这种时候是父亲的话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我丢下了手提袋冲向男人,然后抱住他的腰部将他往后拉,远离少女,止
住他的施暴行为。
“你!你谁啊!干什么!”
男人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我非常惊讶,显然没有用力反抗我,有种半自愿的感觉被我拖开。
我没有工夫理会他的提问,只是全力将他拉离少女。
在将他拉开一段距离后,我站到了少女与男人之间面对男人。
“呵!那个女人的男人吗?”
“……”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眼神告诉他“我不会容许你再做这样的事”。
男人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一个贱女人明明是这种处境还有闲工夫去向男人张开双腿——啊!难不成你开始做那种工作了?哎呀,为了我真是辛苦你了。”
“不是的!”
身后的少女生气地皱着眉头,用手抚着被踩的脸颊怒吼着。
“如果是的话你又想怎样?比你这种趁人之危的人渣要好!”
“你说什么!八婆!”
男人欲往前走,而我也对应着向前踏了一步。
男人停下动作默默注视着我,脸上的表情趋于险恶。
啊,我为什么会来干这种事呢?
扯上这种事对我来说有什么利益?
看看男人和少女之间明显可以知道男人是在行使自己正当的权利,也许他的行为并非合法,但他索回自己财产的行为绝对是正确的。
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我还能做到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到。
都28岁了,面对一个明显比自己小的人腿却在发抖,保护一个女孩这样光荣的事情自己却在心里嗤之以鼻,认为自己是愚蠢的。
但是,我却没有离开,面对男人凶险的气场我却没有退缩。
尽管双腿在发抖、尽管自己不想多管闲事、尽管自己很想逃跑,但是我不能这样做。
因为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帅气的表现,人生中最后一次靠近父亲背影的机会。
所以我绝不退让!
我狠狠地将男人的气场瞪了回去。
男人像是有点退缩一般退了一步。但好像因为自己的胆怯有点恼羞成怒一般开始怒吼。
“我告诉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你今天要是不让开,你就死定了!”
我没有回应他,默默站着,不可思议的我的腿停止了颤抖。
“我要说我不让呢?”
男人看向了我,眯起了眼睛。然后观察起刚开始就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的少女。
“你这家伙,真的是这女人的男人吗?”
我和少女都没有做声。
男人好像是失去兴趣了一样放松了面部表情。
然后男人看向身后的少女。
“喂!婊子!今天就看在这小哥面上宽容你几天,到时候把钱给我备齐!听到没有!”
男人喊完话之后就吐了口痰离开了。
我确认男人确实离开后走出巷子捡起了手提袋,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意料之中少女的挽留声。
“有什么事吗?”
少女见我转过身子面对自己马上鞠了一躬。
“首先非常感谢你出面制止了那个男人的暴行,今天因为母亲的病有点加重,我的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平时被那样羞-辱是可以从容应付的。”
“是吗。”
“是的,要是没有你出面,可能我今晚就要进医院了。对了,虽然这样问有失礼貌,但我还是要问一句,有什么我能回报的吗?”
这还真是懂礼貌,我打量了一下少女,学生制服外加一条红围巾。坚毅的视线投注在我身上。
“H方面是不行的哦。”
啊,不行吗。不对我怎么可能要求这个!
“你能帮我处理一下这个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来递给少女。
少女惊讶地睁大双眼,慌忙摆手。
“我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东西!”
然后少女用略带质疑的视线开始看我了。
我对此只能苦笑。
到底有多认真啊,这个女孩。
“我已经用不上了,而且里面不是什么大数额,我没想要求你做什么。只是......”
少女好像会错意了,以为我是有意这样做的,就是想卖她个人情,以此勒索她。
少女缓缓退了几步。
也对,突然在那种情况下冒出来的男人,却没有发生暴力事件,又将自己的财物交给自己,不是和来讨债的男人是一伙的就是另有企图的家伙。
总之就不是什么好人。
啊,为什么现在的社会坦率接受他人好意的家伙已经没有了呢?
“用这点钱为你自己和你母亲买点什么吧。我说过了,我用不上了,你就行行好,帮我不浪费钱财吧。”
我将钱包放在雪地上,回身走向了茫茫雪地的另一头。
“谢谢你!”
蓦然回首,少女正完成鞠躬的动作站直着身子朝我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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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离刚才的事件发生地数条街的距离,转过一栋漂亮的房子后,就是我租住的简陋公寓了。
一如既往的公寓,再熟悉不过的公寓,从大学中退开始就一直在住的公寓。
一楼的房东老爷爷正在屋内缩在暖桌里看着电视抽着烟,一旁的夫人正在吃着仙贝,而她们的孙女则在院子里堆着雪人。
歪歪扭扭的雪人,上大下小,我不知道是怎么保持住平衡的,可能有什么小孩的秘籍吧。
我默默走进,踩出蓬松的雪里的空气放出“嗖嗖”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小女孩望了过来。
“啊!是二楼的大叔!”
我走近女孩,摸了摸女孩的头,看向屋内的房东夫妇点头致意。
“哎呀,要来吃点仙贝吗?”
首先向我回应的是房东太太,一个慈祥的老婆婆,平时见到我就会叫我去找工作,说教都这么大了还要靠父母,让我很头疼的人。
但今天罕见的没有这么督促,因为是节日的关系吧。
“不了。”
见我拒绝了邀请,一旁的房东大爷皱起眉头。
“什么?又要喝酒啊?想你这样的啃老族怎么还不去死。”
“老爷子!你说话太过分了!”
“但是老婆子,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但也不能在本人面前——”
“没事,我不在意的。”
见到老爷爷和老婆婆开始争论起来,我只能苦笑,平时我应该狠狠瞪一下房东大爷然后冲回房间才对。
但今天不同,今天很特别,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在意的。
“雪人要下面堆大点,这样才会稳哦。”
我帮房东的孙女堆起了雪人。
房东见我今天一反平常的态度感到疑惑。
“怎么了?这小鬼,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了。”
“老爷子,你今天就少说两句吧!”
“是是是,真啰嗦啊。”
之后房东大爷像是失去兴趣一样,重新看起了电视。
过了一会儿,雪人完成了。
眼前的女孩高兴的蹦蹦跳跳。
“谢谢你,大叔!”
“不是大叔哦,我才28岁哦。”
今天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28岁不算大叔的话,那几岁算大叔?”
而面对这个问题我变得呆然了。
好像28已经步入大叔的范畴了吧。
对啊,我也已经到这个岁数了吗。
重新看向这里的光景,房东夫妇和可爱的孙女,即使不是我的亲人也给我一种亲人的温暖。
我微笑了一下。
之后便上到了二楼,同时也是最高楼层。
往走廊的深处走去,楼下还是可以听到房东夫妇的争论声和孙女的笑声。
之后到了自己的房门前,破旧的房门,用钥匙打开门进入屋内。
漆黑一片。
但我没有要开灯的打算,只是关上门就往狭窄的客厅兼卧室走去,将手上的手提袋往房间的角落一甩,到一旁的小型冰箱里取出所有的啤酒就靠在手提袋旁的角落墙壁上灌起了酒。
脑袋回想起父母的事、大学时候的事、房东夫妇与其孙女的事,所有记忆都像走马灯一样亮了起来。
最后再回想起刚刚救助的少女的事。
“能在最后......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真是太好了......”
酒伴随着一些东西顺着我的喉咙下滑,让我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这样的事真想再多做一点啊......混账!”
我狠狠地锤了一下地板。
时间过了多久呢?大概也就半小时左右吧。
我存的所有的酒都一干二净了,我也连直起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低垂着脑袋。
“真的......要是还能再给次机会的话,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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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睡意这么浓厚过,连抬起眼皮都觉得吃力。
从来没有觉得地板是如此冰冷过,连坐上去臀部都要结冰一样。
从来没有......
......
从来没有想过人生会如此后悔过,要是能重来一次的话,就算不是从零开始也好......
能重来一次的话......
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哼撞击声,我倒在了地上,意识开始模糊。